第1章
他哭著求江家把我收養,「我就要西西做我妹妹,一輩子當她的左眼。」
他護了我十年,直到 18 歲高中。
學妹捉弄藏起我的義眼,把我左眼殘缺的照片發在校園網。
同學嘲笑我:「江家真沒眼光,挑個殘次品做養女。」
江澈當場將人打進醫院。
我焦急地跑去醫院,卻聽見他朋友說:
「還以為你護的是家裡養的妹妹呢?」
「誰知道你把舉報學妹的人給打了。」
江澈懶散地擦著嘴角的血,「妹妹?養著她玩兒而已。」
「學妹漂亮又可愛,誰要個殘次品當妹妹?」
「就因為救我瞎了隻左眼,纏我十年了,早就煩了。」
1
國慶前一周,
江澈在杭州的物理競賽終於結束。
他上飛機前才給我發信息,說一個小時後以後會到學校。
我慌忙關掉手機,去書包裡拿了他送我的義眼準備換上。
因為這是他去比賽前偷偷出去打工給我買的。
我總舍不得戴,每天都帶在身上。
我推脫得多了,他也開始不高興了。
但這次他競賽拿了一等獎,我也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剛到了廁所摘下舊的準備換上,口袋裡卻空了。
我慌忙低頭去找。
身後就有人從廁所出來。
是宋晚枝,因為江宋兩家是世交,而她很喜歡江澈,我和她的關系並不是很好。
她笑得人畜無害,「學姐,你找什麼呢?」
我慌忙用頭發遮住左眼,隻是垂著頭,「沒什麼。
」
她卻一下撞過來,「學姐,你怎麼撞我啊?」
可這一撞,我手上的義眼盒子一下就摔了出去,裡面的義眼也掉了出來。
正好有人進來,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嚓聲,那隻義眼碎了一地。
我急得撥開宋晚枝要去撿,她卻驚叫起來,誇張地用手捂著嘴巴,「學姐,你的眼睛,好嚇人!」
接著人群中就好像有人做好了準備似地,舉起手機就對著我的臉拍起來。
即便我努力用手遮擋,卻還是抵不過她們的手機。
她們一邊驚訝一邊拍攝,速度快得可怕。
等我再回神,人群又一哄而散。
宋晚枝則可惜地對著地上的義眼感嘆,「天哪,你的假眼睛,怎麼辦啊?」
我顫抖著手把地上的碎片撿起來。
寄希望於江澈送我的義眼,
隻是掉了。
可我找了一整個課間都沒能找到。
等我回到教室時,所有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直到有人說:「我靠,居然是真的,剛在校園網上看到的照片還以為是 AI 呢!」
「想不到她這眼睛是假的,怪不得有時候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她偽裝得可真好,要不是照片我還以為她是正常人呢。」
同桌也捂著嘴巴指了指我的左眼,「西西,你的眼睛——」
我猛地扒過臉頰的頭發,極力地想要遮掩,然而班裡的同學仍舊在討論。
直到有人笑著提到了江家,「怪不得江澈這麼護著,原來是個殘疾。」
「江家真沒眼光,挑個殘次品做養女。」
我捂著耳朵和眼睛坐在位置上,急切地翻出手機,
想要給江澈打電話。
但上課鈴卻在這時候響起。
校園網上的照片點贊和評論都超過了一萬,一直到放學,我都沒敢離開座位一步。
江澈一直沒回復我的信息。
直到有人在班級群裡發了幾張照片。
「江澈瘋了!一回來就找人打架!」
「聽說是打了笑許西西的人,打得賊狠,都吐血了。」
「救護車都來了,江澈還想打呢,被保安拉開了。」
幾張血肉模糊的照片出現在下面,我迅速捕捉到了江澈的身影,他滿臉是血,臉色沉得嚇人。
我想都沒想立刻跑出學校打車去了醫院。
2
和江澈遇見的那年,我才 8 歲,那年村裡有個人來這兒拍了條視頻傳到網上,說我們這兒風景好。
大約是火了,
那之後就好些人過來打卡,江澈也是這時候過來的。
他和村裡的小孩兒不知怎麼打起了架,我恰好出門上學,眼見著有人拿著彈弓對著他的腦袋打過去。
我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結果那人打偏了,卻恰好打中了我的左眼。
他們都被嚇得大哭,隻有江澈冷靜地讓人叫救護車。
直到聽見我隻能一輩子戴義眼後,他才哭出來。
知道我沒父母,在村裡吃百家飯,又哭著求江家把我收養,「我就要西西做我妹妹,一輩子當她的左眼。」
後來,他就這麼護了我十年。
我莫名有些後怕。
去醫院的路上,一遍遍無法接通的電話讓我手心都沁出了汗。
催促著司機開快些的聲音都帶了些哽咽。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我腿軟得在下車時差點跌倒。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立刻見到江澈,告訴他我真的沒事。
問了好幾個護士以後,我終於找到江澈。
可還沒走近,就聽見平日裡和他玩得最好的朋友說:「還以為你護的是家裡養的妹妹呢?」
「誰知道你把舉報學妹的人給打了。」
江澈懶散地擦著嘴角的血,「妹妹?養著她玩兒而已。」
「學妹漂亮又可愛,誰要個殘次品當妹妹?」
「就因為救我瞎了隻左眼,纏我十年了,早就煩了。」
他朋友若有所思地點頭,「不知不覺都十年了,我說你們江家也真是能忍哈,拿個殘次品當寶貝。」
「得虧那孫子不敢報警,打發了醫藥費自己跑了,不然學妹知道了得心疼S。」
江澈斜斜睨他一眼,那人閉了嘴,又掏出手機,
「你手機響老半天了,應該是你家那殘次品打的,給人回一個唄。」
「人家可能以為你為了她打架,感動得不行呢。」
江澈低聲說了句煩人,隨後接過了手機,很快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我慌亂地跑開,直到跑到了沒人的地方才敢停下,手機鈴聲也停了下來。
緊接著就是一條微信。
「剛下飛機,沒看手機,怎麼了?」
我捏著手機,打了很多很多的話,輸入框上掉了一滴接著一滴的眼淚。
我打下質問的話語,想要問他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是個累贅,這十年讓他厭煩。
是不是一直覺得我的眼睛很惡心。
這十年他對我的好都是偽裝的嗎?
還是說隻是因為我救了他,他不得不這麼做?
不得不偽裝出對我好、說出那句一輩子做我的左眼的話。
看著滿屏的質問,我泣不成聲,可最後我一字一句地刪掉,問他:「我剛看到群裡有人說你打架了。」」
他沒避著,而是說:「一點小事,我們家裡見?」
我忍著情緒回復了他一個嗯,隨後撥打了報警電話。
「您好,我要報警,有人偷了我的東西,並且侵犯我個人隱私及肖像權。」
我想,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不需要了。
3
宋晚枝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調解室裡面傳來:「我真的隻是和我學姐開個玩笑而已,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和學姐的哥哥也認識的,他也知道這件事的。」
「等下他會過來的,我不要待在這裡,叔叔你放我回去吧?」
警察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緩和,隻是嚴肅地告訴她侵犯了我的隱私,我有權不接受調解。
宋晚枝的聲音驟然變大,她要求打電話。
沒一會兒我就聽見了她叫江澈的聲音:「江澈哥哥,你快來救我,你的好妹妹要把我送進監獄了!」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委屈過。」
很快江澈就出現在了大門口,我幾乎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就站了起來,女警怕我跌倒還扶了我一把。
可一眼看清他臉上的傷以後,我的腳又像灌了鉛似地釘在原地,再也走不動。
調解室裡江澈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西西,和解吧。」
「晚枝不是故意的,她就隻是和你開個玩笑,沒必要鬧得這麼大。」
我沉默了幾秒,固執地說:「但我覺得那不是玩笑。」
宋晚枝抽噎的聲音再度響起:「學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個眼睛我隻是覺得好玩,還有照片,
我也是好奇而已,誰知道會突然發到校園網去呢。」
「那隻義眼是哥哥送的……」
「夠了,西西,晚枝才高二,你是不是仗著自己是江家人就可以欺負比你小的妹妹?她就開個玩笑,至於報警嗎?」江澈打斷我的話。
我不得不側身看他,「可她偷走的是我的眼睛。」
江澈扶了扶額,像是極力忍耐著情緒。
良久他才開口,語氣多了幾分低哄,「我再給你定制一個不就好了?」
「別小題大做了,媽還在家等我們,別讓她擔心。」
我的手指SS地攥著書包帶子,視線頓時變得模糊起來。
是啊,我能有現在的生活,都是江家給的。
我沒敢看江澈,自嘲地笑了聲,「是不是我答應了和解,阿姨就不會擔心了?
」
4
一整晚,我沒再和江澈說話,直到回到江家。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玩偶,是我一直想了很久的那款 labubu,「義眼很快就到了,先拿這個?」
「你不是早就想要了?我可一直惦記著呢。」
我撥開他的娃娃,「現在我好像突然就不喜歡了。」
他大概不知道,我剛才從警局出來的時候看到了宋晚枝的書包上掛著兩個,還是經典款,已經賣斷貨了,隻有他去的那個地方才有。
所以他買給我,隻是附帶的而已。
江澈大概是認為我還在生氣,微微蹙眉,語氣有些不耐煩和疲倦,「西西,你別胡鬧了好嗎?」
「不是有江家、有我在你身後撐腰你就能夠隨便欺負人的。」
「和解是最好的,江家和宋家有生意往來,
不適合鬧得太難看,你知道的,爸爸最在意這些了。」
可我也很在意我的眼睛啊,江澈。
「那如果我不是江家養女,是不是就能不和解?」
江澈像是嗤笑了一聲,「西西,不是江家養女,你還能是誰?當回從前的許西西嗎?」
「別犯傻,西西。」
我沒看他,也沒回答他的問題。
他隨手把娃娃丟到沙發上,人也躺過去,「江家收養了你,肯定會負責到底,但前提是你不能以江家的名義去壓別人。」
「這樣以後我可不護著你咯。」
「即便你的左眼因為我而傷。」
他這幾句話說得既平靜又尖銳,我好像真的沒辦法反駁。
江家收養我的前提是,我救了江澈,如果沒有這件事,我和江澈、江家都不會有交集。
「可是,
江澈,我先是許西西,然後才是江家養女。」
「如果我就是不想和解呢?」
江澈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他拎起書包從沙發上起身,娃娃掉在地上,他並沒有注意。
他的眼神有些冷,神色也很淡漠,「那江家以後隻能沒有你這個養女了。」
「我江澈,也不再有你這個妹妹。」
他好像很生氣,上樓的步子邁得又重又急,門也關得特別響。
江母正好從廚房出來,聽見他這句話,朝著樓上罵了一句,「江澈,你和西西亂說什麼!」
她把我抱在自己懷裡,「西西,不用管那臭小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不過現在沒事了就好,我聽說照片也已經下了。」
「等會兒宋家會過來給你道歉,好嗎?」
5
宋晚枝的父母帶著她上門道歉了。
江澈的父母拉著我在客廳坐著,江澈臭著臉,就好像故意在和我耍脾氣。
全程我並沒說一句話。
他們像是遊刃有餘的家長,把我們這次的事情歸結成了一次不小心的玩笑。
「西西的那隻義眼是阿澈高中畢業自己一個人打工掙的第一筆錢買的,西西很重視也是應該的。」
「不過現在不見了我們買過就是,沒必要傷了兩家的和氣。」
宋母對於江阿姨的說辭很是滿意,連連點頭,「江太太說的是,都是孩子,打打鬧鬧的很正常。」
「那個義眼,我們枝枝確實找不到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