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貓…你說的是真的嗎…貓真的…」
我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假的！」
「你進沒進過醫院你不知道呀！」
張毛毛瞬間松了一口氣，抬著頭假裝不經意在布偶面前轉了一圈，又開始美滋滋地挑玩具。
最終，他選了一個迷宮盒子，一個仿真小鳥和一個超大號的貓薄荷魚。
10
買了玩具後，張毛毛就跟著了魔一樣，抱著玩具直笑。
到了小區也不肯撒手。
他表情沉醉，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後面。
「媽，貓是天底下最幸福的貓！」
話音剛落，張毛毛突然看到了什麼。
怔愣了幾秒，立馬把玩具放到我手裡就往左邊的小樹叢裡衝。
我趕忙跟過去。
就見小樹叢的深出處正藏著一隻鬼鬼祟祟的黑貓。
黑貓的旁邊還躺著一隻渾身是血的緬因貓。
張毛毛見到這一幕急得不行。
蹲在黑貓旁邊就開始詢問。
許久，他才轉頭看我。
「媽，小黑說這隻大貓是被壞人打傷的，它們好不容易才逃脫。」
「大貓後腿和脖子都受傷了，流了很多血。」
「媽…」
看著張毛毛著急的樣子，我蹲下把緬因抱起。
「別擔心。」
「咱們先去醫院。」
寵物醫院離我家很遠。
我抱著傷貓，等了很久才等到一輛願意載我的出租車。
或許是現在時間還早，寵物醫院人並不多。
把受傷的緬因交給醫生後，我才終於能坐在椅子上喘口氣。
黑貓還在跟著我們。
見我坐在椅子上，幾步就跳到我腿上臥了下來。
張毛毛這時卻不幹了。
他把黑貓一把推下去，自己轉身坐到了我腿上。
旁邊的護士眼睛都快瞪了出來。
我趕忙把張毛毛拉起來給護士解釋。
「我弟弟，這是我弟弟。」
11
緬因做完手術後已經是下午。
幸運的是傷的不太重，接下來隻需要修養就行。
張毛毛此時已經和小黑完全熟悉起來。
我給緬因道完別後準備回家時，張毛毛還在醫院角落和小黑小聲嘀咕。
見我要走，張毛毛迅速湊上來跟到我身後。
他把懷裡的黑貓往我跟前湊了湊。
「媽，今天可以帶小黑回家嗎！」
「小黑說他是小區衛士！」
我被逗笑，伸手摸了一把這隻傲嬌的小黑貓。
「這麼厲害嘛。」
張毛毛用力點頭。
「小黑不但每天要捕獵老鼠，還要半夜在小區巡邏！」
我把小黑從張毛毛懷裡抱了過來揉了兩把。
「那今晚我可得給咱們勇敢的護衛做一頓大餐！」
張毛毛瞬間歡呼。
「媽媽媽！」
「貓要吃雞和瓜！」
我了然。
雞胸肉和南瓜煮熟後打碎。
這是張毛毛以前最喜歡的吃法。
「那小黑想要吃什麼？」
小黑低著頭思索一陣，朝張毛毛「喵喵」叫了兩聲。
張毛毛翻譯。
「小黑說他想吃火腿腸。」
「小黑說，火腿腸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給他一根火腿腸就可以。」
我表示了解。
對於流浪貓來說，火腿腸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但話是這麼說，回家時我還是買了兩份雞胸肉和雞心。
貓飯不難做。
剛到家十幾分鍾，我就把所有食材處理好，放進鍋裡蒸著。
雖說貓飯中的一些微量元素的添加不如貓糧充足，但偶爾吃幾頓無傷大雅。
張毛毛此時正在客廳和小黑鬧著玩。
我出去看時，張毛毛正仗著自己作為人時的體型大，把小黑壓在身下揉捏。
小黑被壓得喵喵亂叫，我趕忙把小黑一把薅了出來。
小黑被我抱在懷裡有些緊張。
轉身就跳到了地板上。
他驚魂未定地看了眼張毛毛，默默往我身邊靠了靠，離張毛毛遠了些。
我好笑地看著兩人互動，突然意識到我似乎好久沒有像今天這麼開心過了。
小黑非常有禮貌。
吃飯全程一直乖乖蹲在原地。
吃完後還圍著我轉了幾圈才坐下給自己舔毛。
張毛毛在旁邊氣得直哼哼。
沒過幾分鍾就背著我偷偷把小黑送出了家。
他變成貓懶洋洋地趴在我懷裡，邊看電視邊吃零食。
「媽隻能是我一隻貓的家！」
「家貓永遠要比野貓香！」
12
張毛毛似乎看出我格外喜歡他貓咪時的樣子。
接下來幾天，隻要在家，張毛毛基本都是以貓咪的形象陪在我身邊。
緬因的身體也好了很多。
我去醫院接它時，它已經能和其他小貓一起玩了。
回家的路上，人形張毛毛提著三大袋貓糧跟在我身後一直嘮叨。
「媽今天不要給小黑吃飯，他昨天在花花面前說貓是媽寶貓！貓和他絕交了！」
「媽花花喜歡穿有夾心的！貓今天要親自給花花喂！」
「媽貓今天的毛舔的順不順！」
「媽貓今天帥不帥，你覺得今天花花會不會喜歡我！」
「媽…」
「媽…」
直到小區門口，張毛毛才稍微消停了些。
他似乎非常在意他自己在朋友面前的形象。
自從小黑說他是媽寶貓後，張毛毛就開始在外給自己樹立高冷人設。
但顯然這個人設沒什麼用。
他的話還是很多。
「媽，大貓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我順著緬因的視線看去，就見面前不遠處站了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
男人四處張望，似乎正在尋找什麼。
張毛毛湊到我耳邊小聲嘀咕。
「媽，貓覺得他好眼熟。」
下一秒，男人視線轉了過來。
看清我手裡提著的貓箱後，滿臉的焦急瞬間被驚喜取代。
他疾步走到我面前站住。
「你好！我姓楊！我看到你在小區貼的啟事了，你救助的那隻緬因，可能就是我丟的那隻！」
我把貓箱提起來給他看。
「你確定嗎？」
男人抱著貓箱仔細觀察，片刻後激動點頭，又把相冊裡的貓貓照片找出來給我看。
「他跑丟後我都快急S了，
天天找，幸好遇到了你。」
說到後面，他眼眶都開始變紅。
緬因顯然也記得他。
見到男人第一面就激動地直撓箱子。
再三確認男人就是緬因的主人，又互相加過微信後確保能收到緬因的每日動態後，我才把貓給了他。
把對著我千恩萬謝的男人送走後，張毛毛才背著手走到我旁邊。
「媽又做了件好事！」
「大貓走之前一直在謝媽呢！」
13
張毛毛回來這幾天，新交了很多貓朋友和狗朋友。
流浪的家養的都有。
連帶著我也新認識了很多人。
住在這個小區這麼久，第一次融入進去。
感覺還不錯。
這天，我照常帶著張毛毛出門散步。
剛下樓，
一隻漂亮的三花就朝我們衝了過來。
張毛毛眼疾手快一個跨步擋到我面前，穩穩借住三花。
三花似乎有些應激，一直張著嘴大口喘氣。
張毛毛抱著三花安撫了好一會，三花才緩過勁來，衝著我倆「喵喵」直叫。
張毛毛聽了幾秒，突然臉色大變。
「媽！咱小區有壞人偷小貓小狗！」
「咱家對門的大黃都被迷暈偷走了！」
大黃是一隻金毛。
張毛毛平時最喜歡欺負大黃。
「小黑去追壞蛋了！」
張毛毛急得要S。
「怎麼辦怎麼辦媽，小黑和大黃會不會遇到危險。」
我按住情緒異常的兩隻貓，立馬報警，聯系小區內丟失寵物的業主。
忙完這些，我騎車根據張毛毛和三花指引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街上氣味太雜。
三花好幾次險些跟丟。
最後拐進了一條狹長幽深的小巷子，我們才找到狗販子的那輛車。
張毛毛性子最急。
車剛停穩就想衝上去，被我一把SS拽住。
「你瘋了？」
「樓裡面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就要往裡面衝，萬一裡面很危險呢？」
我把兩隻貓按在身後，給警察和鄰居發去位置和消息。
「咱們在這等等，想想辦法，別貿然行動。」
安撫好兩隻貓，我才有機會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地形。
這是一處棚戶區。
小樓周圍堆滿了垃圾和廢棄物品。
很少有人會到這樣一個臭氣燻天的地方來。
樓內沒有什麼異常聲音。
隻是偶爾會有男人的笑罵聲和爭吵聲。
有了定位後，警察來的很快。
跟著警察衝進樓內是，這些狗販子正在喝酒吃飯。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全被警察按倒。
所幸我們趕來及時。
大黃他們還被關在旁邊的籠子裡沒來得及幹什麼。
最嚴重的也隻是受了點驚嚇。
我松了一口氣。
跟著警察把樓內的各個貓狗帶回去後，我才來得及在樓門口休息一會。
張毛毛也學著我的樣子，抱著三花蹲在我旁邊。
「貓總覺得忘記了點什麼東西。」
我點頭。
「我也是。」
突然，一道靈光一閃而過。
我抓住張毛毛。
「小黑呢！」
14
小黑不見了。
我仔細回憶，從我們進門到現在都沒有見過小黑。
偏偏三花非常確定，小黑是跟著大黃他們一起上車的。
一股不詳的預感在心底炸開。
我立馬站起，和張毛毛他們兵分三路再次在樓內搜尋小黑。
最終。
我在樓外的垃圾旁找到了小黑。
已經變成屍體的小黑。
我把小黑小心翼翼地抱起。
一轉頭就看到了眼眶通紅的張毛毛。
「媽，小黑…，小黑怎麼了？」
我沒有說話。
隻是用外套把小黑輕輕包了起來。
三花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蹭到我身邊一個勁「喵喵」叫，拼命扒拉我的褲子，似乎是想確認小黑的狀態。
我蹲下摸了摸三花的頭，
又站起把張毛毛摟進懷裡。
「小黑是英雄貓。」
「他之前守衛咱們小區，今天勇敢站出來，又保護了大黃他們。」
「他是英雄。」
15
小黑的葬禮安排在了第三天。
他沒有主人。
隻能由我全盤接手他的一切事項。
我買了一箱火腿腸放在小黑的旁邊，又給他準備了許多罐頭和貓條。
張毛毛也哭哭唧唧地把他最喜歡的新玩具放在了小黑旁邊。
他今天洗過澡，毛發又順又光滑。
他一直是個愛幹淨有禮貌的小貓。
平時即使是流浪，也會花費一大半時間去整理自己的毛發。
今天來了很多人。
小區內養了貓貓狗狗的鄰居基本都到了現場。
大黃一到場內就掙脫了主人的束縛，
想要衝到小黑跟前舔他。
臨門一腳時被張毛毛SS拽住。
緬因的主人也抱著緬因到了現場，給小黑送了一朵花。
小黑被送進爐裡時，張毛毛擋在我面前不讓我看。
沒一會，裝著小黑的瓶子就被送了出來。
張毛毛代替我上前接過瓶子，處理後續事宜。
送走客人後，張毛毛把小黑遞給我。
我抱著瓶子輕輕撫摸。
「張毛毛，你當時痛嗎？」
張毛毛愣了一瞬，蹲下身體靠到了我的膝蓋上。
「媽，貓不痛。」
「貓沒有任何不舒服。」
張毛毛抬手給我擦眼淚。
「媽，別難過。」
「貓知道媽是為貓好。」
「貓不怪媽。」
我抬頭看張毛毛。
剛才哭的太狠，現在看張毛毛的視線都有些模糊。
「對不起。」
「我親手送你安樂。」
「對不起。」
16
是的。
張毛毛是我親手送他安樂S的。
他去世前已經病得很嚴重了。
整日整日不吃不喝，全靠吊水吃藥續命。
每次看他痛得直吸氣時，我都恨不得生病的是我。
在醫生又一次給他下達了病危通知後，我終於下定決心。
我不想再看他這麼痛苦了。
送他走的那天,我像往常一樣給他裝了一袋子小零食,穿了漂漂亮亮的衣服。
直到藥劑推進去的前一刻，他都在扭頭看我。
他仿佛在問我。
「媽,為什麼哭，
打完針不就可以回家了嗎？」
這一幕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我總是想，他當時在想什麼。
他會怪我放棄他,還是會怪我為什麼最後都不帶他回家。
這件事成了我的心魔。
我在這個世界上本就無依無靠。
這一刻，我最後的牽掛也去了。
自那以後，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我辭掉了工作,拒絕和任何人交流。
張毛毛敲門的那天,我喝了藥，打開了煤氣閥門。
我原本計劃就這麼悄無聲息的走。
但是張毛毛又回來了。
17
張毛毛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
他把頭抬起,認真看著我。
「媽，貓沒有怪你,貓知道媽盡力了，是貓的身體不好。
」
「貓知道，媽不是不愛貓了。」
「媽是太愛貓才會這樣做。」
張毛毛這句話說完，我終於沒忍住，抱住他嚎啕大哭。
18
等我們把小黑下葬完回家後,天已經黑了。
張毛毛剛到家就變成了貓的形態。
我走過去一把薅起他放到沙發上。
張毛毛很喜歡我撓他的下巴，揉他的耳根。
沒一會，他就在我腿上舒服地直呼嚕。
我問他。
「你是不是也快走了。」
張毛毛一愣,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張毛毛剛回來時,每天都要鬧著給我做飯，說要照顧我。
但是這段時間以來,他變成人的時間越來越短,越來越喜歡睡覺。
從這開始,我就知道他也快走了。
我繼續問他。
「你是為我回來的嗎？」
張毛毛沒有說話。
我輕輕揉著他的腦袋。
「我都知道，你剛回來那天,我就知道。」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方法才能做到這樣,但是我知道，肯定很艱難。」
我低頭把臉埋到他的背上。
「謝謝你。」
「毛毛。」
19
張毛毛的身體越來越差。
即使他每天躲著我，但我還是發現了這一點。
這天早上。
張毛毛早早叫醒我。
他做了一大桌早餐。
我端起一碗面條大口吞咽。
「你今天走嗎？」
張毛毛點頭。
「媽，不要擔心，
貓還會再回來的！」
我看他。
「真的？」
張毛毛再次用力點頭。
「貓隻是短暫地走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媽要認真生活認真賺錢,不然等貓再回來,媽都給貓買不起零食和玩具了。」
我失笑。
「我知道了,我等你。」
直到關門聲傳來時,我都沒有勇氣回頭看。
面的熱氣燻的人眼睛疼。
我揉了揉眼睛。
這碗面一點都不好吃。
20
張毛毛走的第二個月，我找到了一份合適的工作。
頂頭上司就是緬因的主人。
我和小區內其他鄰居的關系也越來越好。
隔壁住的大娘甚至經常會叫我去她家吃飯。
日子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21
張毛毛走的第四個月，我救助了一隻跟小⿊⼀模⼀樣的⿊貓。
黑貓很小，但格外粘⼈。
在寵物醫院住了幾天後，我就把他送到了早早為他找到的領養人家。
22
張毛⽑⾛的第七個月，緬因懷孕了。
⽣了四隻非常漂亮的小貓。
領導說要送我一隻，被我拒絕了。
我還要等張⽑⽑。
23
張⽑毛走的一年零三個⽉。
春節到了。
我給⾃己包了餃⼦。
就在我準備動筷⼦時,⻔口再次傳來了門鈴聲。
打開⻔,就⻅一隻渾身雪⽩的異瞳貓站在⻔口。
他舔了舔⾃己的爪⼦，才走過來圍著我的褲腳蹭我。
看著這熟悉的動作,我笑著擦了⼀把眼淚。
「怎麼現在才回來，讓我等了這麼久。」
⼩貓跟著我進屋。
習慣性地趴到我腿上，⽤腦袋蹭我。
我低頭親了他一口。
「歡迎回家。」
「張毛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