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憶起剛才在夫人房裡看到的景象。
夫人臉上突然出現S氣後,一直不曾說話的沈婉突然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花瓶朝她頭上砸去。
果然,會咬人的狗不叫。
我急忙操控紙人飛向夫人,幸好在她被花瓶砸到的時候,護住了她的三魂六魄。
夫人神魂穩住了,但終歸受了傷,鮮血糊了一臉,當場暈了過去。
沈珩見狀,第一時間扶住了沈婉,關切地問她有沒有事,眼神絲毫未分給旁邊的夫人。
沈婉哭唧唧地說自己很害怕,順勢柔若無骨地靠進了沈珩的懷裡。
兩人當著暈倒的夫人的面,開始情不自禁起來……
我喝下最後一口湯,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回侯府的第一天,還挺有趣的。
不過,更有趣的還在後面。
一覺睡到大天亮。
鈴鐺已經準備好了飯菜,還帶來了府裡的最新消息。
「小姐,張家人一大早就來跟婉小姐提親了。」
就是那個被我退了婚的張家。
「本來大家還覺得,夫人都要不好了,婉小姐卻要嫁人這件事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有婆子說婉小姐昨晚在夫人床前守了一夜,早上見到她的時候,眼睛腫得像核桃。」
「最最重要的是,婉小姐說夫人突遭此難,怕不能以尋常方法解決,於是決定在府裡辦一場喜事,給夫人衝衝喜。」
「現下已經跟張家人商量了,把婚期定在了三日後,府裡的人忙得腳不沾地。」
她一臉崇拜地看著我,「跟小姐說的分毫不差,小姐你是神仙吧!」
說實話,
這種被誇獎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我輕咳一聲,拿了杯子掩住唇角笑意:「一般般罷了。」
後面我還會露幾手真功夫給你看看的。
三日後,沈婉跟張良文拜了堂成了親,日子雖然定得倉促,但是排場不可謂不大,光是嫁妝就擺了八十抬。
夫人給沈婉備好的嫁妝隻有四十抬,其他的,是沈婉偷拿了庫房鑰匙,自己補上的。
也就是說,沈婉把侯府的大半家底都掏走了。
那邊沈婉進了張家門後,這邊侯府的夫人就醒了過來。
她一睜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我。
7
夫人的眼神在我臉上流連了一圈,轉向了空曠的屋子。
我好心解答:「都去忙沈婉出閣的事了。」
大概是沈婉這個名字刺激到了她,她的呼吸重了幾分。
「她的這樁婚事,說是為了給您衝喜,不得不說,她還挺有膽色的。」
她捏著拳頭重重敲打在床沿上:「孽障!」
我畫了個清心訣,一道白光點進她的眉心,她的情緒平復了下來。
「府裡這些事,讓你見笑了。」
我搖了搖頭,從小到大,我見過的腌臜事多到數不清,這才哪兒到哪兒。
何況,主人隻會擔心外人會笑話自家。
我挑了下眉,切入正題:「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個月前,是誰告訴你,我才是你們侯府女兒的。」
她愕然,但還是回答了我:「是一位年輕修士,眉間一點紅痣,穿了身灰色衣袍,同你身上這件,很像。」
果然是師父。
「你是怎麼遇到他的?」
「那日,我出府採買,他攔住了我的馬車,
直截了當地跟我說,沈婉並非我的親生女兒,還說我的親生女兒會在一個月後回來。我當時很震驚,但是等我反應過來,他已經走了。」
師父是急著去哪裡嗎?
夫人還在說:「我本來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有一日,我侍弄花草時,不小心碰到了刺,婉婉湊過來的時候,也被刺到了手,我們倆的血滴到旁邊的清水裡,沒有相融。」
「我當即便知曉,那修士說的是真的。但婉婉畢竟是我養大的,我告訴她,即便她不是我親生的,也跟我親生的沒有區別,我甚至沒有把這件事情張揚出去,誰知道,她居然做出了這些下作的事來!」
她獨自悵然了一番,突然半坐起身,拉住我的手。
「抱歉,你回來後,我還沒顧得上你。」
我抽出手,客客氣氣道:「無礙,你為我準備的院子挺好的,
小丫頭我也挺喜歡。」
她放下心:「那便好。」
沒有在意我抽出的手。
師父教我相面術的那晚,我照著鏡子,偷偷給自己瞧過。
日月角明亮幹淨,說明我的父母健康長壽,我很是得意了一番。
但師父很快發現我自己給自己相面,他罰我在祖師爺面前跪了一天一夜。
後來,修行的時間久了,我便淡然了。
到現在,我隻感激師父將我撿了回去,不用被這些親緣所苦。
唉,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在幹什麼,能不能吃飽飯。
「夫人,你遇到的那位修士,是我的師父,所以請你務必相信我接下來說的話。」
「侯府的氣運被換成了陰氣,且最起碼已經換了十多年,我先前已查探過府邸,沒有發現異常之處,接下來,我要去看祠堂和祖墳這兩個地方,
若是有問題,我會立刻解決掉。」
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強自鎮定地說:「茲事體大,我做不了這樣大的主,等侯爺後日回來,我同他商議過後,再同你說。」
我點頭,起身離開。
8
我前腳回了院子,夫人後腳派人送了些東西來。
朱釵,錦緞,香膏,口脂都有,可惜我都用不上。
不對,用得上。
我把東西一股腦塞進包袱裡,出府換成了銀兩,然後揣著銀兩去買了上好的黃表紙和朱砂。
回府後,我一鼓作氣,畫了厚厚一沓符咒,想著以後幹活時風光的樣子,叉腰笑出了聲。
兩日後,侯爺回來了。
他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開祠堂,審問沈珩。
我也混了進去。
祠堂這樣的地方,
不好用紙人,我隻能親自過來。
夫人應該跟侯爺說好了,是以他們見到我時,沒有說什麼。
我環視了一圈,又凝神仔仔細細探了一遍氣息,確認沒有發現問題。
看來,問題出在祖墳上。
侯爺還在審沈珩,我不打算摻和侯府的事,給夫人打了個手勢就走了。
晚間,侯爺要上書陛下,奪了沈珩世子之位,驅逐出府的消息就傳遍了侯府。
同時,侯爺派人去了張府,言明沈婉並非侯府小姐,此後侯府也不會再同她有往來。
這是他做的第二件事,還算公允。
沈珩與沈婉雖不是親生兄妹,但他們倆都是能從耳朵後面看到腮的面相,這樣的人易背叛,易記仇,辦事更是心狠手辣,不講情面。
命運的齒輪似乎又開始轉動了。
第三件事,
便是喚我去了書房。
侯爺和夫人見了我,揚起了笑臉,但要開口的時候,卻頓住了。
也是,進府以來,還沒人問過我的名字。
我開門見山:「侯府的問題,出在祖墳上,煩請侯爺安排一下,宜早不宜遲。」
侯爺斂起尷尬,正色道:「那便明日吧。」
翌日一早,我收拾好包袱,上了準備好的馬車,猝不及防地與侯爺夫人六目相視。
一路無話。
沈家祖墳的位置選得很好,前有照,後有靠,左右抱,現在卻成了聚陰之地。
旁人離得近了,隻會感到刺骨的陰冷,可我卻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墳地上正運轉著九轉哀牢陣。
這個陣不隻會偷換掉沈家的氣運,還會在沈家氣運徹底消失的時候,把沈家困S。
布陣的人,究竟跟沈家有什麼仇什麼怨?
我掏出雷符,往陣法上空撒去,符箓瞬間在空中對應上九轉哀牢陣的每一個宮門。
接著,我開始往符箓裡輸送靈氣,在哀牢陣準備變換陣眼時,引爆了雷符。
誠然這個陣法很是兇險,但在絕對實力面前,還是不夠看的。
爆破聲停下來,九轉哀牢陣已然被炸沒了。
同時被炸得瘡痍滿目的,還有祖墳,我回頭看著侯爺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9
破完陣回府,我當著侯爺夫人的面,把府邸上空的陰氣也給淨化了。
然後哎呦著昏倒在鈴鐺懷裡。
我這麼努力,搞壞祖墳的事情,就不會同我計較了吧?
舒舒服服睡了一覺,醒來後,我開始計劃接下來的事情。
師父喊我來侯府,應該是有話要同我說,或者是留了什麼線索給我。
可我陣都破了,怎麼什麼都沒發現呢?
難道是時機還沒到?
我仰天長嘆,最煩說半句藏半句的人!
把自己關在院子裡一段時間後,在一個微風習習的早晨,我決定出門逛逛。
侯府給我發了月例,我買了些好的藥材,陪鈴鐺回了家。
上馬車時,我突然察覺到一絲鬼氣。
挑著青天白日出來的鬼,是想挑戰我嗎?
順著鬼氣看過去,我竟見到了個意料之外的人,張良文。
他周身盤桓著鬼氣,生機也去了不少。
不對。
我凝眸細看,那鬼氣並非他自己散發出來的。
要沾染上鬼氣,肯定要跟鬼物長時間待在一處。
應當是他身邊極親近的人下的手,並且大概率是想要滅他滿門。
可我之前看到的他身上的桃花煞跟鬼沒有關系,最多隻是要他S。
不過個把月過去,他的桃花煞不僅換了人,還升級了。
算了,跟我也沒甚關系。
他既拒絕了我的要求,那麼,希望他在S之前,能找到一個比我厲害的玄術師吧。
鈴鐺家住在城外,我們到的時候,她阿爹正在院子裡擇菜,看起來氣色很不錯的樣子。
鈴鐺爹給我們準備了一桌菜,我吃得心滿意足。
吃人的嘴短,飯後,我給她家的小院改了些許布局,放了生氣進來,以後鈴鐺爹不會再像從前一樣體弱多病了。
三日後,侯爺跟夫人帶我來了侍郎家赴宴,這是我第一次以侯府千金的身份在人前露面,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們。
我大大方方站在侯爺身側,坦然以對。
這些天我也想明白了,不能一直待在家裡,多多出來才能讓人注意到我,萬一哪天就被師父看到了呢?
侯爺去了男席,夫人同我進了女席。
剛落座,我就察覺到一股濃濃的鬼氣,正由遠及近。
終於,那團鬼氣進入了我的視線,我不由一驚。
鬼氣之下,竟是沈婉!
明明不過兩個月的身孕,肚子卻大得出奇,而鬼氣正源源不斷地從她腹部湧出來。
她把自己的孩子煉成了鬼胎!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為何要這樣對自己的孩子?
10
在我思考的短短幾息裡,沈婉已然走到了我跟夫人面前,她施施然地朝夫人見禮。
「從前多蒙沈夫人照料,本想去侯府致謝,但夫人一直不肯見我,我便隻能趁著今日這個機會,
當面感謝您的養育之恩。」
沈婉臉不紅心不跳,就像拿著花瓶砸夫人的,不是她一樣。
沈夫人不是吃素的:「你既已嫁了如意郎君,便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如此也不辜負自己一番籌劃。」
沈婉依舊泰然:「多謝夫人教導。」
看著從她身上四散開的鬼氣,我忽地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要吸收女眷們的生氣!
也是,鬼胎可不是那麼好養的,它要源源不斷地吸收母體的生氣,鬼胎降生之時,也是母體消亡之時。
沈婉再掩飾,也不難看出她的身體現在已經虧損得厲害,就連厚重的香粉也蓋不住她青色的眼底。
所以她劍走偏招,從別人身上吸取生氣喂養鬼胎,除了張良文,張府裡的其他人怕是都遭過她的毒手了。
我雙手在桌下結印,向沈婉的腹部打去一道禁制,
她以後不可能再從別人身上奪去一絲生機了。
倒不是想救大家,隻是想讓沈婉自食惡果。
沈婉自是意識到了,她用無比惡毒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身形一歪,又勉強站好,一副備受摧殘的白蓮花模樣。
旁人看著,就會覺得沈婉在見到我後,被我「為難」了。
所以便真的有人站到沈婉身邊,幫她說話:「婉婉就算不是侯府的小姐,現在也是三品官員家的親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為何要為難她?」
看面相是個單純的。
我露出待客的標準微笑:「紅鸞星動,恭喜小姐好事將近。」
「可惜紅鸞遇地劫,你遇人不淑啊,對方心中另有所屬,一直在欺騙你。」
「當然你也可以不信,不過若是你現在就回家,就能知道那人究竟喜歡誰了。」
我的話不僅讓面前這位小姐目瞪口呆,
全場的人都朝我投來了目光,有探究的,有驚訝的,還有輕蔑的。
無所謂,讓大家知道侯府千金是玄門中人,本就是我今天來的目的。
給沈婉說話的小姐還是按捺不住,轉身離開了,隻剩沈婉形單影隻地站在那兒。
她偷雞不成蝕把米,還不能拿我怎麼樣,隻好悻悻地回了座位。
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明知道我的本事,怎麼還敢來找我,誰給她的勇氣?
難道是那個幫她煉鬼胎的?
有意思,改天去會會。
11
隔天下午,我在房間打坐時,感應到下在沈婉身上禁制的波動。
心底不由有些激動,終於能活動活動筋骨了。
下一瞬,我出現在一處市井宅子裡,跟守著房門的沈珩打了個照面。
我了然:「原來煉鬼胎不是沈婉一個人的主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