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鄰國三皇子前來,求娶號稱天下第一美人的昭陽公主。
公主倨傲地隨意一指:
「不過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也敢覬覦本公主?
「就由你這丫鬟,替本公主前往和親罷。」
眼前閃過彈幕。
【妹寶太聰明了,男主現在還沒得勢,先讓這丫鬟嫁去豎個靶子。等男主奪嫡上位後,妹寶正好摘桃子,當他唯一的皇後。】
【妹寶還故意挑了所有宮女裡最醜的那個,男主是個S顏控,肯定不會多看她一眼。】
【隻要她老實本分點,等妹寶當了皇後,還是可以把她配給公公對食,在宮裡安享晚年的。】
【就怕醜人多作怪,認不清自己奴才的身份妄想攀高枝。要我說,
妹寶還是應該先敲打敲打她。】
醜?
我嗎?
1
公主眯起鳳目,凝視虛空片刻。
悠悠揮了揮手。
「小彘,過來。」
我忙四肢並用地爬過去,醜態畢現。
纖纖玉指扣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仰視。
仔細端詳片刻後,公主的臉上露出嫌惡的神情。
「以前未曾細看,宮中竟有如此醜陋的宮女。
「真是晦氣。」
【哈哈哈有沒有一種可能,任何人在妹寶的襯託下都會醜成一坨?】
【但是這宮女長得真的是一言難盡。皮膚蠟黃,耷拉著個八字眉,嘴上那坨口脂就不說了,直接塗成香腸嘴了。也就眼睛好看點了。】
【小彘就是小豬的意思吧?妹寶給宮女取的名字也太可愛了。
】
我低頭不語。
原先我也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沈栀。
但公主說,栀子花潔白芬芳,而我面黃肌瘦,容貌醜陋,實不堪配。
便改了名字,叫小彘。
公主話鋒一轉,放柔了嗓子道:
「不過,等你嫁過去後,便是堂堂的三皇子妃。
「周國勢大。
「假以時日,說不定本公主見了你,都還要行禮請安呢。」
我額頭滲出冷汗。
忙磕了兩個頭,表忠心道:
「奴婢不敢,一日為奴終身下賤。
「奴婢永遠唯公主馬首是瞻。」
公主滿意了。
從腕間褪下一枚玉镯,套在我手上。
「難為你是個忠心的。
「從今日起,本公主便免了你灑掃的活計。
「安心準備好,替本公主出嫁吧。」
【妹寶訓狗這一塊……】
【恩威並施,這宮女眼裡對妹寶的崇拜都快溢出來了。什麼叫真正的萬人迷大女主啊。】
【妹寶太謹慎了。送給宮女的镯子裡還藏了麝香,長期佩戴會終身不孕。這下就能斷絕她母憑子貴,靠孩子上位的打算了。】
【一箭雙雕,智性戀狂喜!】
我領了賞,恭恭敬敬地下去了。
回到簡陋的居所,確認四下無人後。
我連忙拿起鏡子,仔細端詳。
幸好,妝沒有掉。
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2
確認替公主和親後,我搬到了側殿。
吃穿用度都好了許多。
昭陽說我太瘦了。
「瞧你那腰肢不盈一握,哪有公主的氣派?
「要富態些,像頭白白胖胖的小豬才好看呢。」
各種油膩葷腥的食物,填鴨似的往我面前塞。
我感激涕零地領了賞後,當著她的面大快朵頤。
等人一走,立馬摳嗓子把東西全吐出來。
為了不被察覺,我偷偷往衣服裡塞棉花。
把腰肢塞得鼓鼓的,圓如水桶。
【妹寶養豬這一塊……」
【本來就醜了,現在是又肥又醜。想到這麼醜的人要頂著妹寶的名字嫁給男主,忽然覺得有點惡心。要不作者還是安排她下線吧。】
【丫鬟不醜怎麼襯託我們妹寶的美麗?等男主被丫鬟醜吐後,妹寶再天仙下凡,男主隻會更愛我們妹寶。】
為了不讓我大婚時露出馬腳。
昭陽還特意找了嬤嬤來調教我的禮儀。
白日裡。
我言行粗鄙,舉止笨拙。
嬤嬤教了無數遍,我卻怎麼都學不會。
氣得她們直嘆「朽木不可雕也」。
到了夜晚。
回到居所,熄了燈後。
我獨自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白天學過的內容。
每一個動作,不但要做到最好,還力求賞心悅目,見之忘俗。
「快了。」
望著銅鏡中洗盡鉛華的面孔,我輕輕對自己道:
「很快,就能離開這裡了。」
3
距離大婚,尚有三日。
昭陽心血來潮,想考驗一番未來夫婿。
她在殿內立起一排排屏風。
令宮女們都躲在屏風後,
隻伸出一雙手。
而她自己,也混在其中。
「三殿下向父皇求娶時,曾說戀慕我已久。
「既如此,想必即便隔著屏風,隻憑一雙手。
「也能精準地找到本公主才是。」
【妹寶情調這一塊/.】
【這些侍女的手都那麼糙,哪比得上我們妹寶白嫩香滑,還塗了美美的鳳仙花汁。男主看完晚上要睡不著覺嘍。】
【絕世美人就是連一根手指都要美美美啊。曾經有個新科探花,偶然看了妹寶的手魂牽夢縈,還特意寫了一篇賦來贊頌她。】
【妹寶這招既撩撥了男主,又為男主發現丫鬟替嫁埋了伏筆。期待後面打臉醜逼的環節。】
我站在昭陽身側,平靜地伸出手。
和公主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纖纖玉手相比。
這雙常年勞作的手粗糙不堪,
長滿繭子。
左手的兩根指頭,還缺了指甲。
粉色的血肉,猙獰赤裸地暴露在外。
年幼時,我因為一場意外繃斷了兩根指甲。
後來傷口雖痊愈,但指甲卻再也長不出來了。
凡是見過我這雙手的,沒有不被嚇一跳的。
昭陽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但她還是含著笑道:
「等會三皇子走過來時,你借機好好瞧瞧。
「畢竟那可是你未來的夫君。」
我點頭應下。
心中也不由升起幾分淡淡的好奇。
彈幕口中的男主,會是何方神聖。
【來了來了!男主一眼就看向了妹寶站的那塊屏風,磕S我了。】
【妹寶隻露出一雙手,男主就看呆了。這就是一眼萬年嗎?】
【也沒人告訴我男主長這麼辣啊斯哈斯哈。
頂帥配頂美,這才是真正的雙向奔赴!】
一股熟悉的香氣,似是從遠方彌散而來。
隔著屏風,我望著那道模糊的人影緩緩走來。
雖看不清面孔,但依稀可見挺拔的身姿,和不凡的氣度。
人影一步步靠近。
最後,在我身前的屏風停下。
【男主怎麼回事?離妹寶就剩最後兩步怎麼不走了?】
【總不可能是把這雙醜不拉幾的手認成妹寶了吧?】
【大概是不忍心唐突佳人吧。不是說愛是想觸碰又縮回的手嗎?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會小心翼翼啊。】
高大的人影,與我僅有一屏風之隔。
淺淡的香氣,若有似無地飄過鼻尖。
總感覺,像在哪兒聞過……
我不過走神了片刻。
下一秒。
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人珍而重之地握在了掌心。
「找到你了。」
屏風外的人,輕輕嘆道。
我一驚,連忙想將手抽出。
可那人手上分明沒用什麼力道,我卻怎麼也掙不脫。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與我十指相扣。
三皇子的聲音帶著笑意,如山間清冽的泉水。
「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走了。」
不需轉頭。
我也能感受到,昭陽此時周身的怒火。
她勉強地扯出微笑道:
「三殿下就如此篤定,你找到的是真正的公主?」
男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壓。
「孤絕不會認錯,自己命定的妻子。」
彈幕滿屏的問號。
【不是?男主居然沒認出妹寶?還選了那個醜東西?】
【壞男人,等著追妻火葬場吧!】
【我怎麼覺得男主是故意在捉弄妹寶,和她調情啊?】
【想讓妹寶吃醋,又怕她真的誤會,所以才故意選了最醜的那雙手。】
【而且還是離妹寶最近的一個。這是生怕我們妹寶看不到吧哈哈哈。】
昭陽臉色勉強好看了一點。
可下一秒。
三皇子輕輕將我腕間藏了麝香的镯子褪去。
轉而套上一隻鳳鳥紋玉镯。
「此镯乃是我母妃留下的遺物。
「母妃說,等我找到心愛的姑娘,便將其贈予她。
「不知姑娘可願收下此镯?」
……
4
好不容易送走三皇子後。
昭陽目光陰沉地望向我。
我立刻跪下求饒:
「公主殿下息怒。
「三皇子定是將我認錯成您了,才會贈予镯子。
「奴婢自知貌醜無鹽,絕不敢肖想其他!」
【S綠茶這會倒是裝上了,剛剛不還大庭廣眾發騷勾引男主?】
【真是醜人多作怪。本來以為選了個長相最安全的,沒想到長得越醜想得越美,連妹寶一根腳趾都比不上的東西也敢來搶男主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喜歡和醜逼交朋友了。我身邊的美女不敢說全都是好人,但至少坦蕩自信。反而是醜逼,表面唯唯諾諾,其實一個個嫉妒心都特別重,最會背後使絆子惡心人。】
【嘰裡咕嚕這麼多幹嘛?跟一個下人雌競不覺得很掉價嗎?直接杖斃就行了。】
【可S了她誰替妹寶和親?
周國那個老皇帝再兩個月就駕崩了,男主馬上就要迎來最激烈的奪嫡鬥爭。到時候,皇子妃的位置就是個活靶子。我可舍不得妹寶吃這個苦。】
昭陽的目光凝視著虛空,神情變幻莫測。
過了許久,她才冷冷開口:
「起來吧。」
她盯著我醜陋的手道:
「三皇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
「但你這雙手著實過於粗糙,恐怕以後會惹人懷疑。
「B險起見,還是讓太醫院的人幫你換一換這雙手上的皮子吧。」
換皮之術。
需先將手上的皮膚用小刀齊齊整整地切下來。
用滾燙的酒水澆過一遍後。
再將新的人皮趁熱貼在傷口上。
由於傷口還有餘熱,新皮和血肉便會SS地黏在一起。
這是宮中對待罪人時常用的刑罰。
被換皮之人,往往挨不了多久便疼痛而S。
即使有僥幸活下來的,也得落個半殘。
三皇子不過來這一趟。
便給我惹下了這麼大的麻煩。
我白著一張臉,卻還是輕聲道:
「公主深謀遠慮,奴婢佩服。
「但三皇子方才已見過奴婢的手。
「若貿然換皮,恐怕他會起疑心……」
昭陽冷笑了一聲。
一個窩心腳,直接將我踹翻在地。
她毫不留情地站起身,踩住我的臉,用力碾壓。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鬟。
「本公主真是小瞧你了。」
她冷冷地俯身看我。
「你以為靠著替嫁一事,就能拿捏我了麼?
「不過是個低賤的丫鬟,
竟敢當著本公主的面勾引三皇子。
「你以為攀上了他就能高枕無憂?蠢貨!
「那陸嶼舟看似翩翩公子,實則最是心狠手辣,冷酷殘暴。
「你猜,等他大婚那日掀開蓋頭。
「看到你這張令人作嘔的醜臉時,會是何等反應?」
昭陽笑得猙獰。
「放心,他肯定不會S你。
「隻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S。
「等你以三皇子妃的身份,替我吸引完各方勢力的陰謀毒害後。
「我再寫信告知他當日替嫁的真相。
「讓他廢了你,立我為後。
「到那時,本公主會慷慨地賜你一S的。」
【媽呀,妹寶發飆了,好瘋好辣,就喜歡這一口瘋批美人味。】
【誰懂?感覺踩在那張醜臉上都髒了我們妹寶的鞋。
】
【寶寶別踩她了,來踩我吧斯哈斯哈。】
……
5
昭陽下令將我關了起來。
三日裡。
靠著幾個小姐妹偷偷送來的饅頭和水,我才勉強撐了下來。
送來的水不多。
我每天隻喝一點兒潤潤喉嚨。
餘下的用來將帕子打湿。
一點點擦拭面容身體。
三日後,大婚之日終於到來。
幾個嬤嬤打開了房門。
看到我的瞬間,她們先是一愣,隨後紛紛跪下。
「奴婢見過貴人。
「不知貴人在此,衝撞了您,請貴人恕罪。」
膽子最大的康嬤嬤抬起頭小心翼翼道:
「這位貴人,奴婢見識淺薄。
「似乎從未在宮中見過您。
「不知您是哪一宮的娘娘?」
我笑了,將她扶起來。
「康嬤嬤您說笑了,我是小栀啊。」
康嬤嬤惶恐地再次跪下:
「貴人您說笑了。
「小栀那丫頭是老奴看著長大的。
「她心地是不錯,可長得卻醜陋。
「比不上您萬分之一的風華。」
隨後,她又小心翼翼道:
「說來,奴婢們此番前來,正是受了公主的差遣來尋小栀那丫頭。
「不知貴人可曾見過她?」
我隻能無奈地再次解釋:
「康嬤嬤,你仔細看我身上穿的衣服。
「哪有貴人會穿這麼破舊的裙子?
「還有我頭上這支木簪子,還是之前您幹女兒小桃送給我的呢。
」
我自以為論據充分。
康嬤嬤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您雖荊釵布裙,卻仍難掩天姿國色。
「老奴在宮中侍奉多年,也算見過美人無數。
「可她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及不上您絕代風華。」
我隻能不停地向她解釋。
足足過了一刻鍾後。
康嬤嬤才勉強接受了,我就是小栀。
不是什麼宮中貴人。
更不是什麼精怪轉世。
「乖乖。」
她目光呆滯,腳步虛浮。
「世間竟真有人長成這副模樣……」
到了更衣的側殿時。
梳妝的姑姑姍姍來遲。
「公主說了,讓我隨意就好。
「不必打扮得多細致……」
四目相對的瞬間。
姑姑手中的梳妝盒掉落在地。
「乖乖。」
她眼神呆呆地看著我。
「世間竟真有人長成這副模樣!」
半個時辰後。
妝成。
繁瑣的婚服也由侍女們一件件為我穿上。
蓋上紅蓋頭的那一刻,昭陽公主恰巧踏進殿門。
「已經打扮好了?」
昭陽挑眉望向梳妝的姑姑。
「你倒是手腳麻利。」
姑姑張了張嘴。
不知該怎麼向公主解釋,這位姑娘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完美得無法增減半分。
她什麼都沒做,不過是梳了個頭發。
再同其他人一起,幫忙將繁瑣的禮服穿上而已。
「公主,小栀她……」
李嬤嬤算是公主的半個心腹。
此時的她同樣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告知她小栀天翻地覆的變化。
人人都知道,昭陽公主最在乎的是自己的美貌。
她決不允許這世間有人比自己更美。
若是被她發現蓋頭下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