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據說導航時，如果連續 3 個路口朝規劃路徑反方向走，有概率進入一條隱藏路徑。」
「要不要試試？」
盡管我說別浪費時間，但他好奇心甚，下一個路口真的這麼做了。
當然，什麼都沒發生。
街景、商店、居民樓……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正當他失笑搖頭，說自己吃多了沒事做時，導航聲忽響起——
「前方進入擁擠路段，請緩慢駕駛。」
我愣了愣。
現在是晚上 12 點多。
眼前是一條空蕩蕩的大馬路。
連個車影都沒有。
1
十一假期，我們一行四人驅車去梧市玩。
丈夫宋岱開車，我坐副駕駛協助看導航；堂弟宋子城和他老婆秦蓉坐後排。
車子進入梧市城區時已是深夜。
我正昏昏欲睡，忽然被陡然提高的質問聲驚醒。
「這個叫山的男人是誰？你跟他什麼關系？為什麼他送了軒軒一套房？」
我轉頭。
見宋子城正舉著一個手機瞪著秦蓉。
手機殼是粉色的。
看來是他趁秦蓉睡著時偷看了她手機。
秦蓉是家庭主婦，性格溫順腼腆。結婚幾年一直圍著老公孩子轉，這次孩子去爺爺家住，難得跟著出來玩一趟。
此刻，她被丈夫一番話說得面紅耳赤，神情窘迫地解釋：
「你瞎想什麼啊，這是我在國外一個遠房舅舅。他年紀大又沒有子女，所以分了些財產給娘家幾個小輩。
一直瞞著沒告訴你，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怎麼會有人平白無故給別人家孩子送房子的？」宋子城語氣滿是狐疑，想起什麼又說，「你結婚 8 個月就生下了軒軒，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這話一出，秦蓉當下又羞又氣，細柔的嗓音含了哭腔：
「軒軒跟你長得多像你自己不知道麼？你要懷疑，好，我們回去就給軒軒做親子鑑定！」
話說到這份上，宋子城也沒吭聲了。
這種夫妻間的家事，外人不好插嘴。
我和宋岱都沒說話。
但他偷偷朝我咧了下嘴角，一副八卦模樣，我翻了個白眼，他才訕笑著轉過頭去。
宋子城是個直性固執的人，沒多久又自言自語：「送房子就很離譜啊……」
此時，
車子停下，等紅燈。
宋岱誇張地伸了個懶腰，突然笑著開口：
「你們聽說過一個都市怪談沒有？」
「據說如果在凌晨導航，連續 3 次朝規劃路徑的反方向走，有概率進入一條隱藏路徑。有人走過這條路，說看見了很多神奇景象。現在正好 12 點，怎麼樣，敢不敢試試？」
後面兩人都沒吭聲，顯然還在情緒裡。
我看了眼導航。
上面顯示這個路口左轉後，預計 40 分鍾到酒店，便搖頭說：
「人生地不熟的，又這麼晚，還是別玩這種遊戲了。」
說話時，綠燈亮起。
宋岱哈哈一笑，方向盤猛地向右打。
「不管了！我開了這麼久犯困，就當提提神！」
見他這麼說，我沒再勸阻，想著晚上沒什麼車，
就算繞點路也不會耽誤太長時間。
與此同時，導航女聲溫和提醒：
「您已偏航，已為您重新規劃路線，請在下一個路口右轉。」
接下來。
接連兩個路口，每次導航重新規劃路線後，宋岱都故意走相反方向。直到第四個路口，才又繼續跟著導航走，拐入一條雙向八車道大路。
或許是深夜時分。
或許是陌生城市。
或許是天空中隱隱傳來的雷聲。
我竟真感覺出一絲緊張。
宋子城的注意力似乎也轉移了過來，俯身靠前，將手搭在前排靠背上。
我們都睜大眼盯著前方大道：
兩側整齊的路燈，雙向六車道的馬路。
街邊營業的 24 小時便利店。
兩側居民樓窗口稀稀落落的燈光……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不禁啞然失笑。
還真當回事了！
宋子城也嘟囔抱怨：
「堂哥，你怎麼也信這種無稽之談啊，我還想早點到酒店睡覺呢。」
宋岱搖了搖頭，自嘲笑道：
「怪我，我真是吃多了沒事做，白白多走了 10 公裡！困了你們就眯下子，我這會倒是精神了。」
車內氣氛恢復了正常。
我瞥了眼導航，因為繞路，提示距離目的地還有 58 分鍾。
困意湧了上來，我調整了下坐姿，準備再眯會。
安靜的車內，導航女聲忽響起：
「前方進入擁擠路段，請緩慢駕駛。」
我愣了愣。
朝前面玻璃看出去——
筆直延伸的大道燈火通明。
連個車影都沒有。
2
我旋即看向導航。
界面上長長的一條紅色的線，車子正在紅線一端緩緩移動。
我是個路盲。
稍微不熟悉的地方開車都會用導航，用了 N 次，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結合剛才宋岱的玩笑，我困惑中又感到有些悚然。
「咯，咯——」
宋岱突然整個人開始抽搐，嘴裡發出怪異的聲音。
我驚恐地問：「宋岱，你怎麼了？」
宋子城也在後面吼：「堂哥！堂哥！」
正慌張時，宋岱忽然轉頭衝我一樂。
「不好意思逗逗大家，哈哈！」
我一怔，氣得一巴掌拍到他肩上。
「你嚇S我了！
」
宋子城在後面不停地「我草！我草！」
就連秦蓉也細聲細氣開口：「堂哥，你以後別這麼嚇嫂子了，女人不禁嚇的。」
宋岱笑嘻嘻：「知道了知道了，我看小蝶剛一副被導航嚇到的模樣好玩，捉弄一下而已。」
我皺眉看向他：
「話說回來，導航怎麼會亂報呢？明明路上一輛車都沒有，還說道路擁擠，圖上的線都成深紅色了。」
「正常，導航數據延遲偶爾會出錯，AI 也不是萬能的。」
他目視前方，渾不在意說著，神情忽怔了下，仿佛看到了什麼奇怪的事。
我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前面路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伸出一隻手臂，上下晃動，正在攔車。
路上有人攔車本來也正常。
但眼前情景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男人並不轉頭看車，而是直直看著馬路對面，手臂晃動時有種古怪的僵直，仿佛一個軍官正在認真行禮。
「大半夜站路上嚇鬼啊！」
宋子城顯然也看到了，粗聲說，「堂哥，直接開過去，別搭理！」
宋岱沒吭聲，顯然也是這個打算。
車子與西裝男擦身而過的一瞬，我恍惚感覺他很高，因為他的頭與旁邊信號燈最上面一個燈，幾乎齊平。
此時，天空響起一陣轟隆隆的雷聲，兩側路燈同時閃了閃。
宋子城念叨：
「快下雨了，堂哥，你再開快點——草！前面又是那個人！不會真像恐怖片橋段重復遇見同一個人吧！」
前面路口果然又出現一個站立的人影。
跟剛才西裝男一樣。
面朝馬路對面站著，正上下招手攔車。
隨著人影越來越近，大家都變得緊張，屏住呼吸盯著前面。
「不對。」
秦蓉細聲開口，「是個女人！」
很快，我們也看清了，是個穿著粉色長裙的長發女人。
車子飛速駛過時，女人長發揚起，遮住了夜色中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眾人勉強松了一口氣。
但也沒太放松。
畢竟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忽然有個女人在這站著攔車，也是件奇怪的事。
「導航還有多久到？」
宋岱問我。
我看了眼手機，有些恍惚。
上一回看時，導航提示還有 58 分鍾，剛才車子明明行駛了很遠。
此刻卻顯示，
還有 57 分鍾。
而那條紅色的擁堵路線上，車子才往前移動了一小截。
「……1 個小時左右。」
「看天氣快下雨了，我得開快點。」
宋岱說著加大了油門。
車子在夜色中疾速前進。
可剛走了沒多遠，所有人不約而同倒抽一口涼氣。
前方路口，又站了一個人。
這次我們同時看清，是一個小男孩。
他戴著一頂黃色的帽子，小小的手臂機械擺動著。
也在攔車。
一連串的相似場景實在太過詭異，大家都默契地沒說一句話，車子飛似地衝了過去。
我盯著導航的紅線。
明明車子開到快 140 了，可在紅線上的位置幾乎沒怎麼動，
預計達到時間也才變成 56 分鍾。
我心裡升起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那個……」
秦蓉忽然小聲開口：
「剛才好像是，一家三口。」
3
「你怎麼知道？」
宋子城立刻反問。
秦蓉遲疑著解釋：
「那個小男孩穿的 T 恤，和中間女人身上穿的是親子裝，上次我去軒軒幼兒園參加運動會，穿的也是這款。第一個路口遇到的男人，雖然穿著西裝，但裡面的衣服露出了一部分，我看清了也是同款。」
宋岱「啊」了一聲。
「我知道了！這一家三口估計什麼原因大晚上走散了，他們互相找不到，就站在路邊攔車。難怪！我說怎麼突然冒出三個這麼詭異的人。」
宋子城也拍了下腦袋，
「對對對，應該就是這樣，他媽的老子剛才還真嚇著了。」
我低著頭沒說話。
宋岱恢復了輕松姿態，笑著問我：
「小蝶，你也嚇著了吧？」
我點頭，遲疑地說：「主要他們姿勢都有點奇怪，明明在攔車，眼睛卻不看車。」
宋岱哈哈一笑，「那是因為我開的遠光燈，人眼一般都不敢直視。」
「是這樣嗎……」
「當然！」宋岱爽朗地大聲說，「再說真有什麼事你也放 120 個心，天塌了有老公幫你頂！」
我白了他一眼，心情倒是放松了些。
宋岱雖然平常喜歡開點玩笑，作為老公還是非常靠譜的。
我們在一次工作中認識，他對我一見鍾情，戀愛兩年後他向我求婚。
結婚時，
為了給宋家爺爺過八十大壽，我和宋岱、宋子城和秦蓉兩對新人辦的合並婚禮。
婚禮後，秦蓉很快生下了軒軒。
而我，肚子遲遲沒有動靜。
這點上，宋岱的態度讓我很暖心。
「緣分到了孩子自然就來了，咱不強求，即便沒有孩子，我們也是要開開心心白頭到老的。」
無論如何，我很慶幸有宋岱這樣一個老公。
此時，天上響起一陣陣的雷聲，車子忽然減速，靠著路邊停下。
「怎麼了？」宋子城問。
宋岱邊解安全帶邊說：
「小蝶中午吃得少，我帶她去買點吃的填填肚子。這鬼天氣導航也不知道準不準，我順便找人確認下路線。」
路旁一家 24 小時便利店亮著燈，遠遠看見有男店員在裡面趴著睡覺。
「我也餓了，
我也去。」秦蓉說。
宋子城說抽根煙，也跟著下了車。
走進便利店時，店員醒了，看見我們，揉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這麼多人啊！」
店不大，熱乎的東西也就隻有茶雞蛋。
秦蓉說就來茶雞蛋。
「要幾個？」店員拎著個袋子問。
「這麼晚吃多了也不消化，給我們一人來一個就行。」
隨後我們各自拿了瓶水，宋子城和秦蓉先往車上去了。
宋岱一邊付錢，一邊問酒店路線。
「沒走錯，順著這條大道筆直走，過個橋就差不多到了，也就半個多小時。」店員很確定地回答。
我聽到這裡，才真正松了口氣。
所以的確是導航出了問題。
宋岱也吐出長長一口氣。
看來他其實也有些緊張，
隻是怕我擔心一直沒表現出來。
我們渾身輕松地走出便利店。
宋岱走在前，我走在後。
不知道為什麼他腳步突然一頓，我差點臉撞在他後背上。
「幹嘛突然停了？」
我走上前，卻見他一臉震驚地看著車的方向。
「怎麼了？」
我看過去。
車子停在路邊，後排開了窗，宋子城和秦蓉兩人坐在裡面吃東西。
沒什麼特別。
宋岱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旋即猛地甩了甩頭。
「沒什麼，可能開太久，眼花了。」
我們上車時，天空開始下雨點，大顆大顆砸在玻璃窗上。
秦蓉把裝茶葉蛋的袋子從後面遞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