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姑娘知道太宗皇帝?」蕭承昀裝著驚訝,但那個樣子卻一點都不驚訝。
他甚至沒斥責我,直呼太宗的名字。
話都說到這兒了,我硬著頭皮往下問:「手札裡還有什麼?」
「記錄一位姑娘,明豔動人,俏皮可愛,可惜卻被困在宮牆內,鬱鬱而終。太宗皇帝很後悔。」
呵。
後悔?
他當皇帝當的舒服S了,三宮六院選了一批又一批。
每選一批,還要往我宮裡送一堆珍寶,哭哭泣泣說他是不得己的,讓我理解他,原諒他。
我一直被他騙到S。
到S他都不讓我安生,給我畫了一塊墓地,讓我等他來團聚。
可我在土裡等了一百年,等到墳都被人刨了,也沒見到他半個鬼影。
想起來就來氣。
我狠狠咬了口手裡的肉幹,
恨它不能是蕭煜。
6
許是白天與蕭承昀說了太多從前。
當晚我做了個夢,夢到過去的自己。
那時,我還叫妖妃。
說話直爽,做事更直。
柔柔軟軟的嫔妃,在我面前一扭捏,我就想懟她兩句。
她不服,我就上手。
一來二去,蕭煜就把我單獨關進一個宮殿裡。
他說:「晚棠,她們都是妃,你才是我的妻子,你不要與她們計較。我們打掉了七成兵將,才有大盛朝的今天,不能再動幹戈了,娶一個女人,可以平息一家世族,我必須這麼做。」
我讓他滾。
但他滾了後,我又默默流淚。
蕭煜沒當皇帝前,是個掛著將軍名的皇族旁枝。
平凡的甚至比不了我們家。
那時林家在安慶縣有些薄產,
外面戰亂,卻打不到四面環山的我們。
關起門來自給自足,很是舒坦。
有一次我上山抓野兔玩,救了受傷的蕭煜。
我爹娘都覺得,做好人好事嘛,做就做了,人治好就讓他走。
但他們沒想到,蕭煜把我也拐走了。
我跟著他南徵北戰。
做過他的傳令官、軍醫、守衛。
也做過他的戰友、朋友和妻子。
我是他最好的輔助,他是我最好的主君。
後來他滅了前盛朝,開闢出自己的時代。
本來他登基那天,我是要封後的,但幾大世族集體反對。
原因很簡單,我沒背景。
就算與蕭煜同甘共苦多年,也不配在他功成名就時,與他並肩。
我自然不服,當堂吵了起來。
蕭煜也支持我,
與他們僵持了三個月。
最後,我成了妖妃,他成了昏君。
他推行的政令,處處受阻,想改善的盛朝殘局,半點不動。
他也氣,有不聽話的,就拉出去砍了。
但他越砍,別人越罵他昏君,罵我妖妃,政令越艱難,百姓苦不堪言。
最後,我們倆一起妥協。
「娶吧,把她們都娶進來,會救下不少人。」
那一夜,蕭煜抱著我,臉深深埋進我的頸窩。
他無聲流淚:「如果早知是今天這個樣子,當初我們就不打了,住在安慶縣,做一對平凡的夫妻。」
我笑著說:「你當初如果不打,那安慶縣早晚會被前盛朝收拾,我們也做不成平凡夫妻。」
天亮後,他下旨封後,一次選了二十多個女子入宮。
朝堂終於安寧了。
隻有我,被一年一年地禁錮在冷宮。
我記得我S的時候是二十七歲。
那時我剛生下一個S胎不久,妖妃的咒語像網一樣,每時每刻都在我耳邊嗡鳴。
蕭煜不能來看我。
他一來,皇後便帶著全宮嫔妃,大肆討伐他,折磨我。
我的月例被扣,衣物被扣,飯菜被扣。
最終,命也被她們扣了。
沒入宮前,我恣意灑脫,嘴毒手狠。
入宮後,我成了最窩囊的妖妃。
任人宰割。
後來每次回想這些,我都會恨自己。
如果我不愛蕭煜就好了,那樣,我將無所顧忌。
我被蕭煜的溫情哄騙,以為他在對我好,但他把我好S了。
埋在土裡的時候,我看明白一件事,
真正的好,是讓對方活著,活的好好的。
如果不能,就放她自由。
所以,蕭煜,就算你回來,我也再不會與你續緣。
我們到此為止了。
第四章祖奶掉了小馬甲
1
林家的獨苗林妄。
從牢裡出來後,沐浴淨身,好吃好喝養了三天。
三天後,林佑和劉氏把他帶給了我。
「棠兒,你哥哥長這麼大還沒吃過什麼苦,你看看能不能同昭王爺求個請,讓他在家再鍛煉兩年,再為你做事。」
林妄吊兒郎當斜依在門邊:「爹,她就是個病秧子,你求她幹什麼?」
「閉嘴。」
林佑吼他,繼續討好地看著我。
我朝林妄招手:「你過來。」
他晃了下肩膀:「沒大沒小,
我是你哥,不要用這種招小狗的手勢招我。」
我捏起手邊的盤子,精準地扣到他的嘴上。
力氣沒控制好,把一條腿在門檻裡,一條腿在門檻外的林妄砸了一個倒仰,摔成個仰八叉。
他爹林佑慌S了。
他想教訓我。
但既怕我出手打他,又怕昭王府為難,隻能急步奔出門,去扶他的寶貝兒子。
林妄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印一個圓圓的盤子印。
他氣極:「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我走近,左右開弓甩了他十來個嘴巴子,才平淡地問:「跟祖奶說話要有禮貌。」
「撲通!」
林佑和林妄同時跪地。
我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兩個選擇,跟我入京,或者進昭王府安排的軍營。」
林佑跪著往前挪步:「回祖奶,
祖上留有家訓,林家子孫不能入京,但妄兒要是去了軍營,也會S的。」
我問他:「你的祖上包括祖奶我嗎?」
他說不出話了。
我踢林妄:「去準備,我們明天就走。」
我隻是想盡快找到那位墓鄰,解除咒語,讓我回到山上而已。
2
進京這事,我與昭王府說了。
蕭承昀立刻命丫鬟收拾他的行李,還備好馬車,說明天一早來林家接我,與我一同走。
昭王妃急的不行:「你的病還沒好,離開安慶縣會出事的。」
蕭承昀頭都不抬:「娘,我好了,如果真的還有不好的地方,跟在林妹妹身邊,一定會好的更快。」
半年前,他們全家因為兒子的病,急急從京城來到安慶縣。
說在這裡能遇到貴人,救蕭承昀的命。
如若錯過,他活不過今年。
昭王妃恍恍覺得,我就是蕭承昀的貴人。
但畢竟兒子才剛剛好一點,她不敢冒險。
她火速把昭王叫回來。
昭王又把我叫去王府。
這樣那樣說一番,把蕭承昀的病,和來安慶縣的原因,以及現在的擔憂全說了。
他們希望,我不要那麼急著去京城,哪怕再多停留一個月,等蕭承昀穩定些再去也行。
我還沒說話,蕭承昀就來了。
「父親,母親,是我要與林妹妹去京城的,我也在安慶縣住不慣,想早些回去。」
「可是你……」
「我已經好了,你們沒發現嗎?林妹妹每見我一次,我就更好一些,所以我的病不是在安慶縣可以養好,而是有林二姑娘才會好。
」
昭王和昭王妃的表情,一言難盡。
但他們隻有這一個兒子,隻要他能活著,別說連夜搬家了。
就是連夜自S,他們可能都做得出來。
所以第二天一早,浩浩蕩蕩的昭王府馬車,停到了林家門口。
林家老小,全都紅著眼眶。
他們雖然廢物,但對祖宗的教訓倒是記得清,甚至拿出林景和寫的遺言給我看。
林景和說:他父親告訴他,林家隻要不入京,皇家便會保他們世代平安。
林佑說:「不是我舍不得妄兒,實在是祖宗有言。」
我別開頭:「就算林妄不去,我也會去,照你這麼說,我一走,就不是林家的人了?」
林佑說不出話來。
我從姜氏手裡拿過包袱,特意看了眼林佑:「照顧好她,我進京後,
林家不會有事,但如果姜氏有個閃失,你們真的很難活。」
「你家祖奶說的。」補完這句,我拎起包袱向外走。
林妄跟在我身後,一步三回頭。
但還是與我一同上了昭王府的馬車。
3
出了安慶縣,蕭承昀便來與我同乘。
林妄擔負著保護我的要職,包括保護名聲。
他堅決不肯去別的馬車,就夾在我和蕭承昀中間。
我說話時他看我,蕭承昀說話,他看他。
像一個自動捕捉聲音的搖頭機器。
蕭承昀倒不受他的影響,該說話說話,該吃東西吃東西。
投喂給我的,是各種口味的肉幹,還有果子。
喂著喂著,就有種喂貓的感覺,讓我十分不爽。
幹脆招呼林妄一起吃。
嗯,像喂兩隻貓。
蕭承昀問:「到了京城,想好住哪兒了嗎?」
我:「隨便租賃個宅子就行。」
蕭承昀:「你一個姑娘家,住在外面不安全。」
林妄:「我會保護她。」
蕭承昀:「你去京城是要在蕭家找人,我就姓蕭,認識的人也大多是姓蕭的,連宮裡也可以隨便進,你看要不住去我家,這樣由我帶著你,會更好找人。」
林妄:「我會帶她找。」
又悄悄跟我說:「林堂,我帶你找人,你能教我扔飛盤子嗎,直接扣人嘴上的那種,太好玩了。」
蕭承昀好像聽不到他說話,隻看我。
我也聽不到他說話,閉嘴閉眼,假裝睡覺。
夜裡在驛站休息,蕭承昀想找我說話,林妄大刺刺攔在門口,「我家小妹年齡小,
睡覺早,蕭世子還是別打擾她了。」
蕭承昀走後,他立刻推開我的門:「祖奶,求你教教我吧。」
「呵,我不是你小妹嗎?」
林妄手一揮:「哎呀,那都是說給別人聽的,祖奶,你別看我年輕,但腦袋通明的很,我那天從牢裡出來,第一次在家看到你,便知道你不是我原來的小妹了。」
「是嗎?」
林妄一臉坦然:「是呀,我以前的小妹眼神是軟的,說話聲音很細,她說話的時候從來不敢看別人的眼睛。」
「但祖奶你,眼神都能吃人,說話鏗鏘有力,看我的樣子像看一個廢物。」
他的神色突然難過,聲音也有些哽咽:「不過,我想問下祖奶,我小妹她,現在還好嗎?」
她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