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劉氏描述的一樣，門房直接給扔了出來。
我從馬車上下來，從管事手裡拿過拜貼，與龍鳳呈祥佩一起重新遞給門房。
「裡面的東西很重要，你隻管去遞給王爺和王妃，如果他們看了東西仍不願見我們，我們自會離去，再不來打擾。」
門房一臉怒容，嘴裡說了許多勞騷話。
見我毫無怯色，一直一臉平靜地看著他。
最終隻能往裡去傳信。
我與劉氏在外等了半個時辰，門房帶著一個侍女才從裡面出來。
「跟我來吧。」侍女白我們一眼。
劉氏差點跪地。
她驚喜交加地看著我，眼圈紅了又紅。
「憋住，不準掉淚，這是別人家，不吉利。」我冷淡教訓她。
她立刻把頭仰起，看向天空。
見我們的是昭王妃，
雍容華貴，面色冷沉。
「我自是知你林家與宮裡有些牽扯，但即是當今皇子，也講究個S人犯法。」
劉氏身子一滑就想給昭王妃跪下。
被我及時拉住。
我盡量放軟語氣：「王妃娘娘，我們此次來並非求情，我哥哥犯下這麼大的錯，別說讓他蹲幾個月監牢，就是蹲一輩子，也是活該。」
劉氏：「……」
她心裡應該在後悔跟我來了。
我有些好笑，但面上沒露出分毫，繼續道：「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看望世子爺，我聽說他已經醒了，也不知身體還有無大礙。」
昭王妃的神色緩和一些，但語氣仍然很冷：「看望就不必了，我兒受不起。」
「娘！」
裡頭傳出一聲虛弱的輕喚。
昭王妃的慈母之情，
頓時蓋了全臉。
她幾乎是急切地，轉過屏風，撲到裡間一張軟榻上。
「醒了？口渴嗎，我讓青枝給你熱碗甜茶。」
「不用……外面是林家的人嗎？」
昭王妃「嗯」了聲。
床榻上的人掙扎著要起身，隻是他太虛弱了，把自己折騰的氣喘籲籲，也沒能坐起來。
倒是昭王妃急了：「林夫人、林二小姐，進來吧。」
我給劉氏一個安心的眼神，率先一步進到內室。
昭王世子臉白的像用紙扎的，沒有一點血色。
還很瘦，一張皮緊緊包著骨頭，襯的身上每一處關節，都凸起來很高。
明明已有十五六歲，但看上去像跟我一般大。
就這，還朝我笑呢。
「讓二位見笑了，
承昀不能起身相迎。」
劉氏又差點落淚。
她也是當娘的，自己的兒子坐牢她心疼，別人家的兒子病成這樣，換身移位，她也心疼。
她說：「世子爺，對不住，都是我家那孽畜的錯。」
昭王世子抿了下沒血色的嘴唇，話說的矜持：「不怪他的，是我自己身體不好。」
他把目光轉到我身上，空茫的眼底多出一些神採：「這位就是林家妹妹嗎？」
昭王妃連忙說：「對，是林家的二小姐，林棠。」
昭王世子：「真好，林棠妹妹。」
昭王妃沒憋住，眼淚成串成串往下掉。
正好這時丫鬟端著甜茶進來。
我上前一步，從她手裡接過：「世子爺，林棠冒昧，今日就真做一回您的妹妹。」
劉氏驚慌地想攔住我。
我知道她怎麼想的。
看蕭承昀的樣子，出氣多進氣少，說不定啥時候就一命嗚呼了。
經我手的這口茶喝下去，他病好一點還好，若有一點不好，別說我了，整個林家都別想活。
可是，我看到蕭承昀這樣，就是很想去喂他一口喝的。
很想更近的，去看看他的樣子。
看看他是否有一隻受傷的手。
5
青瓷湯勺舀起碗裡紅色的甜茶。
往蕭承昀唇邊送時，我輕輕吹了兩下，確定不會太熱，才就著碗把湯匙移到他唇邊。
他看著我淺笑，眼底的光更亮一些。
茶水入口，他輕輕喟嘆：「真好喝。」
我也笑了。
一小碗甜茶也不過幾口，我慢慢的喂，他慢慢的喝。
劉氏站在我身後，
抖的衣料都發出「沙沙」聲。
昭王妃互掐著兩隻手，屏緊呼吸，連眼淚都凝在眼角處，好久沒落下來。
茶碗見底時，蕭承昀竟然說：「喝了茶，我好像有些餓了。」
昭王妃激動的喚人：「青枝，快去給世子做碗香蘇湯，這是他以前最愛吃的。」
蕭承昀便含笑看向昭王妃。
我趁機起身，把地方留給他們母子倆。
劉氏終於有的抓摸，拽緊我的衣袖，壓低聲音問：「你怎麼不怕的？」
「要是怕了，林妄就出不來了。」
劉氏愣怔片刻。
她很快止住抖，連縮緊的肩膀都松開挺直了。
她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謝謝你，棠兒。」
我沒應聲，專心看著屏風內的母子。
蕭承昀又喝了半碗湯，
精力不支，躺回床榻休息。
昭王妃從內室出來時，眼角還有淚痕，但神色比之前好了許多。
「謝謝兩位來看望我兒，這是他幾個月來第一次喊餓。」
劉氏震驚：「那世子之前……」
「之前都靠湯藥吊著命，偶爾吃些東西，也會吐出來，總是說不餓，不想吃。」
我刻意親近：「王妃，晚些時候世子醒了，就找大夫來看看，如果有所好轉，我明日還來看他。」
昭王妃咬住嘴唇，強行憋回眼淚，含笑向我點頭。
從昭王府出來時，丫鬟向我和劉氏傳信，說牢裡的林妄，王府會去關照，不會予他為難。
這是林家幾個月來聽到最好的消息。
自從林妄出事，被抓進牢到現在，林家不知花了多少銀錢，走了多少關系。
別說見一面了，連具體的消息都得不到。
唯一知道的就是，林妄還活著。
而這活著，也是看昭王府的意思，說讓他S，他隨時能S。
林家全家人，全圍進了西廂房。
老太太都想來握我的手：「還是棠兒有辦法，還是棠兒有辦法呀！」
我不動聲色地推開。
不想握那種老皮縱橫，幹巴巴又偏偏是我兒媳婦的手，好尷尬。
「都散了吧，明日再去王府……」
「庫房裡還有好東西，我去挑挑，你明天帶過去，再去買兩株上好的老山參，給世子補補。」
老太太搶先說。
我：「……」
她見我不說話，激動之情頓時卡住。
「棠兒，
可是有什麼不妥？」
「對，不妥，王府什麼好東西沒見過，咱們現在能買到的人參，也不會是什麼貴重品，就別送了。」
「那你……」
「我明天帶一張嘴去，就陪世子說說話。」
林家都覺得不妥，非要讓我拿些什麼。
「行吧，那做一盒肉餅吧。」
劉氏驚問：「世子剛好起來，能吃這個？」
「隻管去準備。」
6
次日一早，我帶一盒肉餅，坐上去昭王府的馬車。
劉氏本來還想跟來，被我拒絕了：「在家好好理理你的庫房，賬目弄弄清楚，我有空要看的。記著，別讓老太太插手。」
「好嘞好嘞，我一定認真理。」
安心放下車簾，我開始吃肉餅。
一盒餅吃完，
王府也到了。
王府的丫鬟已經在門口等了。
見到林家馬車，她迎出來，招手讓小廝幫我放下車凳，又伸手接我下車。
「林二小姐，王妃和世子已經在等您了。」
進得昨日那間內室，繞過屏風，竟然看到蕭承昀坐了起來。
他的臉色依然很白，但精神卻好了很多。
昭王妃說，昨日他醒來後，請大夫過府來看，大夫說他脈象好轉不少，以後隻要穩定進食，慢慢將養，說不定就好了。
蕭承昀也很高興：「林棠妹妹怕不是我的福星，昨日沒見你之前，我以為我都活不過今年清明了。」
「不許胡說。」昭王妃嗔怪他。
蕭承昀乖巧地朝她笑：「娘，我聽說昨日林家還送了禮物。」
昭王妃立刻讓人去取。
龍鳳佩是放在一個盒子裡。
蕭承昀拿到手後，直接就還給了我：「林棠妹妹，我聽說這是你家的傳家寶，你拿回去吧。」
我垂眸看著盒子，心情有些復雜。
這確實算是林家的傳家寶了。
也證實了，林佑他們一家，可能真是我的後代。
因為這對龍鳳佩，是當年陛下送我的定情之物，他一塊，我一塊。
後來宮裡亂七八糟，我的不知道丟去哪兒。
沒想到這麼多年後，會在林家的庫房裡看到，而且是成對的出現。
所幸，朝代沒有更迭，江山依然姓蕭。
所以我斷定，昭王看到龍鳳佩，尤其是看到玉佩後的刻字，應會想到是皇室之物，給我一個見面的機會。
隻是，一百年呀，早已物事人非。
那個送我玉佩的人，也早不在人世。
我打開盒子，
看著裡面相扣的兩塊玉佩：「其實也不……」
也不貴重的。
禮物向來重在情，不在物。
隻是我話還沒說完，卻被蕭承昀打斷
「林棠妹妹，我能反悔嗎？」
他的眼睛盯住龍鳳佩，臉憋的通紅：「我先前不知是什麼東西，現在看到，著實喜歡，你能送我一塊嗎？」
他滿臉央求，眼神迫切。
連旁邊的昭王妃都有些不好意思：「你這孩子，林二小姐送來你不要，要還給人家了又喜歡上了。」
蕭承昀眨動眼皮，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手指甚至扯了扯我的袖子。
十分靈活，一點也不像傷過的樣子。
算了，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我把盒子合上，送到他面前：「這本來就是林家送給世子的心意，
您收下我會很開心的。」
蕭承昀卻不接，隻是就著我的手打開蓋子，把兩塊都拿在手裡看完後，放回一塊：「我隻要一塊就好。」
他選了一塊鳳紋佩。
給我留了一塊龍紋。
第三章那年妖妃
1
我接連去看蕭承昀三天，他病情大好。
不但能坐起來，還能下床，飯也吃的多了，有時還要讓人扶著去院子裡坐坐，臉色明顯紅潤。
而林家，也終於得到去牢裡看林妄的機會。
一大早上，老太太、林佑、劉氏，甚至連姜氏都穿戴整齊，又帶上一堆吃的用的，坐著馬車往安慶縣的監牢裡去。
我沒去。
想起林妄那二世祖的樣子就煩。
我也不想再去看蕭承昀。
我的孤鬼墓鄰說，
我們要一起還陽，他在蕭家等我。
我去了蕭家，陸陸續續見了不少人，沒一個像他。
而他，也沒來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