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希媽媽沉吟了片刻。
「或許姐姐誤會了,就像當初你回家,姐姐害怕爸爸媽媽不愛她了一樣。
小言是姐姐的好朋友,姐姐可能也害怕了。
乖乖,你願不願意主動跟姐姐溝通一下?」
其實我有些害怕。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12
許清晏沒吃晚飯,我端著一個託盤站在門口。
敲了半天門,沒有反應。
就在我手足無措之際,門開了。
許清晏紅著眼眶,面無表情地把我手裡的託盤接過,猛地砸到地上。
我的頭痛了一下,很快又被許清晏的痛罵壓過。
她說我貪得無厭,搶走了爸媽,還要搶她的好朋友。
「學人精!我恨不得你馬上從世界上消失!
」
話音剛落,我的臉上突然流下一滴黏糊糊的液體。
許清晏後退兩步,被嚇得話都說不利索。
我摸了摸,是血,而且流了好多。
怪不得聽許清晏罵我的時候暈乎乎的。
我腦門上插著一塊瓷片,一頭栽在地上,謝希媽媽聽到動靜過來,臉都被嚇白了。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送我去醫院。
我隻記得當時周圍吵吵的,定淵爸爸把我抱在懷裡,謝希媽媽緊緊握著我的手,不停地說「不怕不怕」。
許清晏嚇得直哭,一直叫我不要S。
迷迷糊糊間,我跟謝希媽媽說叫她千萬不要怪許清晏,是我自己太不小心。
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13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了醫院。
病房門虛掩著,
謝希媽媽和定淵爸爸在門外低聲交談。
謝希媽媽的聲音哽咽又自責。
「都怪我,明明知道清清和多多還沒相處好,非讓多多去給她送飯。
那麼大個瓷片扎到腦殼上,我都沒臉見她了。」
「你看你,總不能因為一次沒看住,就不敢當媽了啊。」
定淵爸爸輕聲安撫著,像在哄小孩。
他們說我被飛濺的碎瓷片劃破了額角,剛好被頭發纏住,沒有扎進皮肉裡。
再加上我受了驚嚇又暈血,這才昏了過去。
我正想下床去安慰謝希媽媽。
卻聽到她猶豫地開口道:
「這麼著急接多多回來,我是不是做錯了?要不要先把她送回養父母身邊?
畢竟他們才是相處了十二年的家人……」
聽到這話,
我如墜冰窖。
下一秒,許清晏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斬釘截鐵道:
「不要。」
14
謝希媽媽和定淵爸爸對視一眼,隨即掩面哭泣。
許清晏鄭重其事地向他們保證了很多。
謝希媽媽這才松了口。
我在醫院觀察了一天,許清晏也在門外坐了一天。
我擔心她難過,請謝希媽媽拉她進來,謝希媽媽卻笑著搖了搖頭。
「多多聽沒聽過毛毛蟲破繭成蝶的故事?
毛毛蟲在變成蝴蝶前困在一個小小的蛹裡,等到長出翅膀,會拼盡全力衝破這個蛹。
這期間如果人為幫助她破繭,那她的翅膀就會因為失去鍛煉變得皺皺巴巴,再也飛不起來了。」
你和清清都是媽媽養的小蝴蝶,媽媽相信清清可以靠自己突破那層蛹,
媽媽同樣也相信你。」
謝希媽媽說的話,當時我一知半解。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明白。
每個人的成長,都要經歷一次難以忘懷的破繭。
15
我貼著紗布回到學校,班上同學竊竊私語。
翁賀言給我寫了個小紙條。
「我去!你跟許清晏打架了?」
我搖了搖頭。
翁賀言大大咧咧的,我說沒有他也不再追問。
轉而熱情洋溢地又傳來一個紙條。
他說他媽獎勵他月考進步,給他買了兩隻漂亮的瘤尾守宮,還定制了巨大的沙漠造景擺在他書房。
誠邀我跟許清晏一起去他自制的剪彩儀式。
聽不懂,但是感覺很厲害。
可短時間內許清晏應該不想看我接觸她的朋友。
我借口身體不舒服婉拒了。
放學後故意躲在廁所磨蹭了一會兒。
等人都走得七七八八,確定不會碰上許清晏和翁賀言,這才準備離開。
誰知隔間的門把手怎麼也轉不動!
16
許是聽到我的動靜,門外響起幾個女生的聲音。
「不是愛巴結許清晏那個裝貨嗎?你也是個裝貨。
天天在班上賣慘裝柔弱,惡不惡心。
林多餘,你跟你的名字一樣多餘。」
她們說我身上有股窮酸氣,不配跟她們共處一室。
很少人知道我跟許清晏的關系,都以為我是許家資助的窮學生。
我跟不上進度想好好學習,在班上很少玩鬧聊天,被腦補成了自卑怯懦、格格不入的窮苦小白花。
初中正是天馬行空的年紀,
班上好多同學都信以為真,對我特別關照。
我嘗試解釋,但越描越黑,索性隨他們去。
畢竟這也不算什麼不好的事,很多同學都對我格外友好。
除了翁賀言,我還交到了其他朋友。
他們像一團活潑的麻雀,嘰嘰喳喳地撲向我,銜來了美好的善意。
但也因此,有人對我很不滿。
為首的就是班上的孫真。
她拉著她的小團體將我鎖在廁所隔間,惡劣地辱罵了一番,最後嘲笑道。
「進這個學校的學費,你爸媽種一輩子地都掙不出來。
回什麼家?還不抓緊時間享受享受。
不然萬一許清晏不高興,把你一腳踢開,你又得灰溜溜去鄉下了。」
我沒法反駁。
因為我的戶口確實不在許家。
如果再出什麼意外,
我和許清晏之間,我一定是被舍棄的那個。
正如爸爸所說,生恩怎麼比得過養恩。
17
夕陽懸在地平線,撒下金燦燦的餘暉。
我坐在馬桶蓋上,很慶幸一開始選了個靠窗的隔間。
這會許清晏和翁賀言應該已經到家了,不知道翁賀言說的瘤尾守宮長什麼樣,居然還要在家裡擺一片沙漠。
今天晚上保姆阿姨會做什麼好吃的呢?
好餓,好想吃蜂蜜小面包。
我已經做好了待在廁所一整夜的準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聽到有人,我開始大聲呼救。
沒想到回應我的居然是翁賀言。
他在外面窸窸窣窣搗鼓了一陣,似乎還有個人跟他一起。
門把手被卸了,翁賀言帶著人猛地撞向隔間門。
隔間門轟然大開那一刻,我看見了兩個狼狽又熟悉的身影。
翁賀言和許清晏。
一個嘴角掛彩,一個滿頭雞窩。
許清晏一把將我拉起來。
「別愣著了,快跑。」
18
翁賀言說他本來想和許清晏先回家,許清晏去烘焙坊買蜂蜜小面包耽擱了一會。
結果就看見孫真跟幾個高年級的混混走在一起。
路過他倆時陰陽怪氣地說了我一通。
「許清晏叫我去找你,孫真不肯,我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還好小爺我有功夫傍身,直接將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
說完還比了個李小龍的招牌動作。
許清晏坐在花壇邊呼呼喘氣,聽完當頭給了他一拳。
頗有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氣勢。
「我都說了繞路繞路,你非要跟人打架。
等著吧翁賀言,我遲早喊你媽收拾你。」
看著許清晏頭發蓬亂,馬尾垂落耳邊的樣子,哪裡還有平日高傲大小姐的漂亮精致。
翁賀言就更不必說了。
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倆齊齊轉向我,而後又對視了一眼,和我笑成一片。
天黑之前,我們終於坐上了翁賀言家的車,去他家看到了那兩隻瘤尾守宮。
黑白相間,像兩隻小小的斑馬。
雖然很可愛,但未免也太小了。
轉頭一看,許清晏和翁賀言的臉都要印在玻璃缸上了。
不過比起許清晏,翁賀言完全像失了智。
回家後,許清晏把孫真鎖我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謝希媽媽和定淵爸爸。
謝希媽媽明早七點的飛機出國開會,定淵爸爸親自送我們去學校。
等到第二天一早,定淵爸爸卻不見人影。
他說謝希媽媽忘了拿重要的文件,必須親自送去機場,讓我們先去學校,他晚一點到。
原本是很正常的事,直到我在老師辦公室看到了養父母。
19
孫真惡人先告狀,說我叫翁賀言打傷了她。
老師簡單了解情況後,當即打通雙方父母的電話。
當初為了不讓別人發現我和許清晏的關系,父母聯系方式那一欄我填的養父母的電話號。
我在鄉下讀書那幾年一直很乖,從沒被老師打過電話。
隻覺得現在也不會惹事,父母聯系電話隻是一個擺設。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叫了家長。
林文均和高淑瓊唯唯諾諾地站在一個女人面前,
被她劈頭蓋臉地罵,孫真跟在她身後。
見我過來,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得意。
那應該就是孫真的媽媽。
我瑟縮著不敢進門,手卻被人從身後輕輕握住。
一回頭竟然是許清晏,翁賀言也從她身後冒出來,仗義地拍了拍胸脯。
「不怕!哥們給你撐腰!」
許清晏給了他一個肘擊,翁賀言嬉皮笑臉地立定。
她回頭看向我,耳朵有些紅,臉上卻冷冷的。
「你隻管進去,我已經跟爸媽打過電話了。
他們要是為難你,就說你姐是許清晏。」
我看了看她握住我的手,又看了看她。
如果翁賀言不在她身後做鬼臉的話,我真的會哭出來。
20
高淑瓊見我露面,如蒙大赦。
趕緊將我拉到了孫真媽媽面前。
林文均先是破口大罵,說我不知廉恥勾搭男同學,又說我不學無術搞混混做派。
我甚至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貶得一無是處。
唾沫星子像下雨一樣從他煙黃的唇齒間噴出。
他罵完了,孫真媽媽又開始拐彎抹角地罵。
末了,孫真得意洋洋地抱著她媽媽的手臂,高高在上道:
「林多餘,你啞巴嗎?給我道歉!」
孫真家有錢有勢,老師無力介入。
她媽讓我寫一篇千字檢討,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念完,向孫真鞠躬道歉。
另外還要給孫真賠付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五千塊,因為他們家孫真隻能做最好的全身檢查。
林文均賠笑著應下,一腳踹到我膝彎。
我撲通一聲跪在孫真和她媽媽面前,把兩人嚇了一跳。
緊接著林文均就抄起一根黑板尺,卯足了力抽向我。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連孫真媽媽都忍不住捂住了孫真的眼睛。
後退了一步說:
「打差不多就行了。」
誰知林文均卻更賣力地踹了我一腳。
我臉朝地貼在地上,淚流不止,隻盼他快點把我打S就好了。
下一刻,辦公室門被踢開,門外傳來一聲怒喝。
「再敢動我女兒試試!!」
是定淵爸爸。
黑板尺的罡風劃過耳側,這一次卻遲遲沒有落下。
21
平日溫文爾雅的爸爸將林文均反手制住,狠狠按在地上。
對著他的臉結結實實揍了兩拳,直接見血。
原本該在飛機上的媽媽,此時顫抖著將我抱在懷裡,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臉上。
高淑瓊還想來拉架,許清晏撿起那根打我的木尺,將她推回角落。
翁賀言黑著臉站在許清晏身後,指節捏得嘎嘣響。
林文均急得破口大罵,媽媽紅著眼眶火力全開。
「nmmp 的老災賊,我幺兒是壞是好關你屁事啊,實在沒得事幹張起你那個牙巴子出去舔欄杆。
一張嘴殼滂臭屋頭狗來了都要舔兩口,求本事沒得在這披翻翻要不完得很。
我話就給你撂這了,我幺兒不得隨便亂打人,要打就是他該遭,管他孫真劉真李真我幺兒想打就打,輪不到你來管。」
林文均頓時落了下風。
孫真媽媽眼見著事情不對,敷衍著就要息事寧人。
爸爸將林文均交給趕來的保安,推了推眼鏡,又恢復到溫文爾雅的模樣,將孫真媽媽攔在了門口。
「我們已經報警了,抱歉,誰都不能走。」
林多餘是我的女兒,這件事我會追查到底。」
22
孫真或許也沒想到會鬧這麼大,鎖我那會兒毫無顧忌。
警察調出監控一看,很快還原了事情真相。
至於林文均,作為我的養父,再加上爸爸媽媽趕到及時,警察不能把他怎麼樣。
隻能先口頭教育警告一下。
不過爸媽卻意識到我不能再回那個家了。
林文均和高淑瓊撒潑打滾,不依不饒,為了遷走我的戶口,爸媽給了他們一百萬。
一百萬買斷我人生的前十二年。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震驚之餘又愧疚。
我長這麼大,他們花在我身上的錢有沒有十萬塊都難說,憑什麼能獅子大開口要一百萬。
吃過晚飯後我獨自坐在門口臺階發呆。
媽媽感受到了我的情緒,貼著我坐下,將我摟在懷裡。
我內心被愧疚籠罩,不知道怎麼開口。
媽媽卻拍了拍我的肩。
「多多是不是在想,那兩個老災賊,憑什麼給他們一百萬?!」
媽媽夾著嗓子模仿出氣憤的語氣,看我被逗笑,她也跟著笑了。
「其實你在媽媽心裡遠不止一百萬,我們多多是爸爸媽媽的寶貝,再來多少個一百萬媽媽都不會把你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