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比我早穿。
我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成了後宮寵妃,風頭無兩。
而我,穿成了太後。
她想熬S皇帝做國母,就不得不除掉我這塊攔路石。
她讓我別怪她。
我說,「不怪。」
不過是各有難處,各憑手段。
隻是有一句話,我不得不問:
「我穿過來的第一天,害我跌下枯井的人,也是你對不對?」
1
方凝一直很有野心。
在宮鬥系統裡,她如魚得水。
皇上身體不好,她開始代理朝政。
群臣上諫,罵她牝雞司晨,雪花一樣的折子堆滿了我的案頭。
我念舊情,不願意惹她不高興,便裝傻充愣。
誰知道她要S唐砚。
我剛穿來的那日,差點跌落枯井,是唐砚救了我。
救命恩人有難,我不能不幫。
我去跟方凝求情。
富麗堂皇的華音殿,我屏退眾人,問方凝能不能不S?
方凝噗嗤笑出聲。
「陸梨,你原來還喜歡他?我以為換了個身體,感情會變。」
我一時沒懂,卻又瞬間想明白。
我與方凝穿的不同。
她是身穿,我是魂穿。
我這具身體,土生土長,與這裡的人有千百種糾葛。
方凝對這裡無感,所以S人弄權,都得心應手。
「就算是吧。」我說,「能不能放了他,當給我個面子。」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求。
但方凝回答,「不行。」
我說,「他隻是個書生,
成不了什麼事。」
「他才冠天下,名聲斐然,唐家又世代公卿,他與我為難,天下人罵我是妖妃。」
「我忍他很久了。」方凝眉眼冷如霜。
我一時無言。
唐砚高風亮節,行事隨心所欲,對看不慣的事,愛S諫。
我知道他把人得罪狠了,隻好說,「……你也說了,他家世斐然,你要S他,對你也不好。」
「所以我打算一勞永逸。」
方凝望著我微微一笑,「明日我會宣他進宮,等他來了,我便脫了衣服說他意圖輕薄我。
「非禮後妃的罪名他承擔不起,唐家也承擔不起,到那時,自有恨他的人置他S地。」
我一驚,「你-」
「怎麼?覺得我歹毒?」
方凝施施然一笑,
廣袖落在榻上,祥雲一般。
「太後。」她說,「這後宮的事,你最好別管,也別問,回去你的太康宮喝喝茶,聽聽曲,對你我都好。」
我默默看她,覺得她有些陌生。
七年,的確可以讓人脫胎換骨。
2
我並不想和方凝作對。
但也不想唐砚S。
所以第二日,我避人耳目,喬裝打扮在必經之路等唐砚。
不多時,果然見他獨自前來。
「唐大人。」我攔在他面前。
「太後?」唐砚有些驚訝。
我豎起食指,示意他別聲張,「隨我來。」
一路兜兜轉轉,最後落腳在一處無人的廢棄宮殿。
唐砚環顧四周,面露遲疑,「太後這是何意?」
破舊的窗紙落下一點餘光,
唐砚沐浴在光裡,並沒有催促我。
我抿了抿唇,開口,「唐大人能否不再彈劾貴妃?」
唐砚眉頭輕蹙,充滿意外,似乎想不通我為何說這樣的話。
「貴妃代陛下處理朝政,沒有做過什麼過分的事。唐大人也是忠臣,也是為了朝廷辦事,與貴妃其實殊途同歸,你與貴妃不必每次都鬧得不可開交。」
唐砚靜看我一眼。
他並未出聲譴責,卻無端讓我不敢對視。
半晌,他道,「太後是來做貴妃的說客?貴妃要求的?」
「當然不是。」我否認,「我隻是希望,前朝後宮能和諧相處。」
唐砚一笑。
他道,「太後,前朝與後宮本無瓜葛,是貴妃自己越了界。
「魅惑皇上,插手朝政,此行為禮法不容,無論是我還是他人,都不能容忍朝廷有這樣的禍國妖妃。
」
妖妃?
我嚇了一跳。
我沒想到,唐砚會用這樣的兩個字來形容方凝。
但唐砚並不在意我的反應,他拱了拱手,道:「太後的話,恕臣做不到,臣告退。」
他說完轉身,片刻不留。
我張了張口,想喊住他,又不知該繼續說什麼。
其實我知道,唐砚怪我。
他怪我不問世事,隻會養花喝茶。
也怪我不曾挾制貴妃的勢力,助長了後宮不良風氣。
說白了,我未曾盡責。
屍位素餐,忝居高位。
如今面對唐砚的指責,也覺得羞愧。
我有心想說什麼,剛張了口,卻驟然聽到門外紛紛沓沓的腳步聲。
「來人!有刺客,給我進去搜!」
是禁軍。
赫然就是向我這邊來的。
唐砚倏而轉身。
3
禁軍的動作很快,不過瞬息,便將這廢宮包圍。
唐砚表情嚴肅,問我:「太後今日來,還有誰知道?」
我有些懵懂,回答:「沒有人知道。」
「貴妃也不知道?」
我怔怔地看著他,一時沒懂。
唐砚再次重復,「太後,貴妃是否知道?」
「我……」
我無端打了個寒顫。
方凝知不知道?
若以方凝對我的了解,她應該是知道的。
她知道我必然會救唐砚。
也知道我會顧忌她的面子,不會大張旗鼓地救人。
我欲言又止,唐砚懂了。
他俯首,
露出一點淡笑,「看來,貴妃早有算計。」
我無言以對。
我與唐砚曾有婚約。
如今喬裝打扮,與他共處一室,被禁軍發現……即便我再天真,也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麼。
「現在,太後還覺得貴妃無辜嗎?」唐砚反問我。
我,「……」
我知道唐砚的意思。
他想說,今日這一切,本來就是圈套。
方凝要做太後,可她勢單力薄。
而我不同,我出身大家,有強悍的母族。
皇上若是有朝一日不在了,貴妃即便做了太後,也越不過我。
所以,她隻能除了我。
或許有些事,並不是那麼復雜。
從我來到這裡的第一日,
我便知道,一切都會變。
所以我蝸居在自己的宮殿閉門不出,朝臣不止一次希望我代行天子事。
我始終拒絕。
我不願與方凝為敵。
可如果,她要S我呢?
禁軍已經到了門外,兵器敲擊重甲,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而我與唐砚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我說:「是我對不起你。」
唐砚看了我一眼,似乎嘆了口氣,隨之他從靴子裡拔出了一把匕首。
「太後。」他道,「今日之後,希望太後明白,不除貴妃,難有明日。」
說罷,他突然舉刀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溫熱的血飛濺在我臉上。
我大睜著眼,看著唐砚跪倒在地。
「你-」
「有刺客意圖行刺太後,
我為救太後而傷,太後-」唐砚氣息不穩,「-可千萬不要說錯了。」
話畢,門被一腳踹開,禁軍蜂擁而入。
而唐砚,也適時地暈了過去。
4
唐砚受了重傷。
宮中進了刺客,他為護太後而傷,得了陛下的褒獎。
賞賜如水一般湧入了唐家,護住了他的命。
我安然無恙地回了太康宮,又在夜裡去見了方凝。
華音殿內如舊,燈火通明,高懸明珠,照得這宮殿的夜不似凡間。
方凝正要就寢。
見我來了,屏退左右,坐在床榻上並不起身。
「太後是來問罪於我的嗎?」
她一點都不意外,言語間也毫無愧疚之色。
這讓我失望。
我本以為,她會無顏見我。
「為什麼?」我忍不住要問個究竟。
我從未想過要與她爭權奪利。
為了避她鋒芒,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將自己變成這後宮的隱形人。
她為何還要S我?
「……我以為,我與你之間尚有情誼。」
「你若顧著我與你的情誼,就不會選唐砚。」
方凝神色驟然轉冷,似乎被我激怒,「陸梨,人不能什麼都想要,你既然選了他,就是斷我生路,與我為敵。」
「既是敵人,那自然是各憑本事。」
我久久不語,心中萬千思緒。
面前的人著大紅鸞衣,頭上鳳釵華麗,一派雍容華貴。
她已是貴妃。
若沒有我,她便是這天下最至高無上的女子。
也許她早動了S心。
穿越來的第一日,一國太後差點命喪枯井,實在不合情理。
我困惑過,今日隱約有了猜測。
我說,「害我跌下枯井的人,也是你對不對?」
5
我沒想過和方凝會如此。
她是為了救我才落水失蹤。
為了找她,我試了無數種方法,一找就是七年。
別人都說,她恐怕早S了。
可我不信。
後來,我終於找到了她。
但她變了。
後宮裡的人都說,貴妃狠毒、專橫。
自己小產導致不能生育,便不許這後宮任何女人生孩子。
七年裡,S在她手裡的女子不知凡幾。
我一直想,她有她的不得已。
可我總想,若我能帶她回去,
她就還是以前的方凝。
卻沒想到,她不想回去。
她拋棄過往,S守此地,要做這鬥來鬥去的貴妃。
「今日你不該去的。」方凝看著我,「這局,本就是為你設的。」
「……」
「我給過你機會。」方凝語氣帶了些可惜,「若你不去,像之前那樣在太康宮裡安分守己,那便無事。」
「這路是你自己選的,所以阿梨,你怪不到我。」
我忍不住動氣,「你就非要爭權,做太後對你就那麼重要?」
「是!」方凝冷然,「我就是要做太後,我就是要做人上人,我就是要讓他們看看,看看我這禍國妖妃,怎麼踩在他們頭上。」
「……你瘋了。」
「就算是吧。」方凝很無所謂,
「所以陸梨,從一開始,我與你就無法回到從前。」
「S你,是我不得不做的一個選擇。」
「也盼你,別再逼我。」方凝說,「我不想手上沾你的血,所以別再礙我的事。」
若是以前,我還當她是玩笑,此刻,便知道該拋卻那些幻想。
方凝她,是真的會取我性命。
6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
我想起醒來的那日,方凝來我的宮殿侍疾。
我認出了她,喚她的名字。
方凝露出驚訝的表情,但神色間並無驚喜。
她手裡端著湯碗,良久,執起湯勺喂我,「先喝藥吧,喝了藥,先養好身體,一切以後再說。」
「嗯。」我那時什麼都不懂,沉浸在見她的喜悅裡,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跟她說,我找了她七年。
「這次我終於找到你,我會帶你回家。」
這一句,讓方凝的動作頓住。
她抬眸靜看我良久,神色復雜。
最後,她潑了湯碗,起身道,「藥涼了,我讓人重煎。」
說完,她匆匆離去。
那時我並不懂。
我不知自己在何處,也不知自己是誰。
也不知方凝神色為何那般嚴肅。
隻是當時太過驚喜,許多事不及細想。
但漸漸地,一些細枝末節陸續傳入耳中。
因損壞了貴妃一片指甲,一個小宮娥便被拔去十片指甲。
有醫女多看了一眼陛下,第二日就變得面目全非,成了一具屍體。
……
一樁樁一件件,組合成一個我完全陌生的人。
我不願相信,隻問方凝想不想跟我回去。
她說不想。
她說她在此地過得舒服快樂,身居高位,萬人追捧。
「阿梨,這才是活著。」
她從未對我掩飾過她的野心。
是我自己不肯放棄。
所以守著太康宮,等著她厭倦回心轉意的一天。
但最終等來的,是她第二次要S我。
7
經此一事後,我與方凝見得少了。
她忙著侍奉皇上,與前朝鬥法,不亦樂乎。
聽說陛下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但陛下不聽人勸,照樣喝酒作樂,縱情縱性。
朝臣於是上書請求從宗室裡選個孩子送進宮,以備不時之需。
陛下倒也沒有反對。
隻是孩子送給誰養,是個問題。
方凝自然力薦自己,但朝臣不許,陛下也沒表態。
為此,聽聞華音殿裡又S了幾個犯了事的小宮娥。
那是方凝泄憤之用。
我聽完隻覺得寒心,又覺得,或許我的確不能再這樣繼續隔岸觀火。
很快,到了陛下的千秋宴。
我與方凝再次碰面。
陛下三十歲壽誕,心情很好,興致來了,讓方凝起舞。
我眉頭一蹙,「此等場合,讓貴妃當眾跳舞,是否不妥?」
陛下醉醺醺地看我,「哪裡不妥?」
「……」我有些無語。
今日宴席,除了後宮的人,還有許多外臣,堂堂貴妃給臣子跳舞,有些折辱人。
但陛下卻不在意,「怎麼會。」
他揮手道,
「太後多慮了,貴妃本就是司樂坊出來的,在座眾人,誰沒欣賞過貴妃的胡炫舞,又不是第一次。」
我有些生氣,「當初與今日怎麼一樣。」
當初方凝是司樂坊的舞女,獻舞是她的本分。
可今日她是貴妃,這世上除了天子,誰還有資格觀賞她的舞姿。
陛下聞言一笑,「今日與民同樂,太後不必太過古板。」
我古板?
眼前之人落拓不羈,隻貪圖享樂,實在不配做個君王。
我正想再爭論,方凝突然起身,「妾身願為陛下獻舞。」
「你-」
「願以一舞,恭祝陛下千秋萬歲。」
陛下大樂,「好好好!貴妃要是跳得好,朕有賞。」
「謝陛下。」
方凝抬頭,目視前方,從我面前走下臺階。
她壓根不稀罕我的好意。
8
一曲結束,陛下喝得醉醺醺的,摟著其他妃嫔自顧自地享樂。
而方凝大汗淋漓,被人攙扶下去換衣服。
我在水榭找到她。
她獨自坐在涼亭,低著頭輕輕地咳嗽。
她身體大不如前。
別人都說,貴妃之所以得陛下寵愛,便是因為她為陛下試藥。
陛下身體不好,一直謀求長生。
方凝是陛下的試藥人。
真真假假的傳言太多,我聽了,卻不敢向方凝求證。
好像不問,血淋淋的七年便不是真的。
我努力想將她當作我認識的那個方凝,未曾被陰謀算計裹挾,始終天真爛漫。
卻一日日覺察自己的無力。
「你不該這麼勉強自己。
」我說,「你已經是貴妃,就算不跳,陛下也不會怪罪你。」
「我若是不跳,自然有其他人代勞,但我失去的,何止是一曲舞。」
方凝擦了擦嘴,靠在了圍欄上。
「我不是你,貴為太後,連陛下都不能把你怎麼樣。」
「我是陛下的妃子,所思所想都是為了討陛下的歡心。」
我垂眉。
後宮妃嫔所得一切,皆來自天子。
可若是做了太後,便不受這個規則限制。
方凝的執念大約是這個。
但我依然很難理解,因為她並非沒有選擇。
「……你可以跟我回去。」我說。
方凝輕笑,「回去?」
她搖頭,「你聽過賭徒嗎?一個人在賭桌上失去太多,就會賭紅了眼,不惜一切代價要翻盤。」
「我現在就是。」
「阿梨,我在這裡失去了太多,尊嚴、人格、孩子,以及為人的本性……失去那麼多,我必然要贏回來一件值得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