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對我千叮萬囑:「瑤瑤比你小兩歲，如果學校有人打她，你要幫她打回去。」
我問她:「不是應該告訴老師嗎？」
媽媽說:「告訴老師頂多賠錢，怎麼能為了錢讓妹妹受委屈？」
「大人去打不像話，隻能你們小孩打，大不了我來賠錢。」
媽媽好像忘了，我剛入學時。
她對我說如果有人打我，千萬不能還手，不然要賠錢。
我賭氣回應:「我才不要幫妹妹。」
可後來，看到妹妹被同學欺負，我還是幫她還了手。
對方家長得知後，衝進教室甩我一巴掌。
我想解釋是他女兒先欺負我妹妹。
媽媽卻呵斥我:「打都挨了，還扯你妹妹做什麼？他賠錢，你道歉不就完事了？」
1
上課時，
教室門被一個叔叔推開。
吼了句:「誰是林楚楚！」
雖然老師以極快的速度去攔他。
但他還是順著同學的目光找到了我。
他揪起我的衣領，用力甩我一巴掌。
我被甩到地上，鼻血瞬間湧出，頭很暈。
「就是你打我女兒是吧？才幾歲就敢學人家霸凌，你爸媽不教你，老子教！」
他準備扇第二個巴掌的時候。
老師擋在我身前，他才放下手。
我捂住鼻子，被嚇得渾身發抖。
去醫務室處理後，我盯著門口發愣，腦子裡回蕩著剛剛的情景。
門被媽媽推開的瞬間，我撲到媽媽懷裡，淚水噴湧而出。
媽媽溫柔地揉著我的頭發:「楚楚，媽媽來了，沒事了。」
我吸著鼻子，
描述剛剛發生的一切。
「我隻是很輕很輕地學她打妹妹的樣子還手而已，但子涵的爸爸打我打得很重。」
媽媽心疼地看了看我的臉頰。
「楚楚，別哭了，剛剛媽媽和他說清楚了，子涵爸爸也承認自己有點衝動。」
我原以為，媽媽會和我說，他會和我道歉。
可媽媽卻開口道:「子涵爸爸說，他會賠錢。」
「你隻要在周一升旗儀式上做個檢討就行。」
我愣了愣，試探道:「那你和子涵爸爸說了是他女兒先動的手沒？」
媽媽搖搖頭:「這個不重要，最終結果都一樣。」
我甩開媽媽的手:
「不行！這個很重要，我不會道歉！我要去告訴他，是他女兒先動的手！」
我拉開醫務室的門，往老師辦公室跑去。
媽媽一把拉住我厲聲道:「林楚楚！說好的你不聽是不是？」
「還扯你妹妹做什麼！他賠錢，你道歉不就完事了？」
我知道我是小孩。
不開心的事很快會忘記。
但不代表媽媽再次提起的時候，我想不起來。
如果今天被打的是妹妹。
媽媽一定不會要賠償，會和子涵爸爸一樣衝進教室為她出頭。
想到這裡，我奮力掙脫媽媽的手。
媽媽卻警告道:「你再不聽話，就滾去鄉下外婆家！」
「楚楚，你外婆是個不講理的無賴，不會像我一樣給你講道理，你不聽話就得挨打，媽媽就是這樣長大的！」
我頓住腳步。
又是這句話。
我沒見過外婆。
但外婆在媽媽嘴裡是個又壞又兇的老太太。
所以每次我惹媽媽不開心，她都會說出這句話嚇唬我。
我也會害怕到妥協。
但這次，我沒有像以前一樣轉身抱住媽媽認錯。
而是快步跑向辦公室。
「是子涵先打的妹妹！我才幫她還手的！」
2
和子涵爸爸對視的瞬間，我有些害怕。
他起身靠近，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女兒很老實，不可能打人。」
好堅定的說辭。
要是爸爸沒在外地打工，也會這樣幫我嗎？
我緊了緊拳頭:「我可以喊我妹妹來作證！她們班還有同學都看到！」
子涵爸爸哼笑:
「可以，如果真是我家先動手，你保護妹妹的行為很勇敢，我會和你道歉！」
話音剛落，
媽媽把妹妹帶到了辦公室。
妹妹看到我臉上的傷時，眼淚豆大一顆往下掉。
「姐姐......」
我拍了拍她的背:「別哭，姐姐不疼，瑤瑤，你告訴他們，是不是子涵先打的你。」
妹妹頓了頓，看向子涵爸爸。
「我和子涵在角落玩，姐姐衝過來就打了她。」
我的笑容頓在臉上。
妹妹的手不斷搓著衣角，頭埋得很低。
「妹妹！你為什麼要撒謊！我是你姐姐！我是幫你呀！」
她躲到媽媽身後，不敢看我。
我上前想揪出她，卻被我媽推開。
「妹妹很老實，從不說謊！」
我含淚看著妹妹。
我不理解，對我很好的她。
為什麼要撒謊。
媽媽每次買新玩具都是隻買一個。
都會給妹妹先玩。
我聽到媽媽悄悄和妹妹說過:「不想玩了再給姐姐，媽媽給你買新的。」
但妹妹每次都會悄悄讓給我先玩。
妹妹入學那天，即便媽媽說的那些話讓我很不開心。
但我依然選擇保護妹妹。
我的教室在二樓。
每天下課，我都會趴在走廊上看著樓下。
看有沒有人欺負她。
昨天。
妹妹和同學玩耍時，被打了一巴掌。
她站在原地哭得不知所措。
我衝下樓替她打了回去。
妹妹和我都很開心。
沒有吃虧，就沒有告訴家長和老師。
她連最愛的玩具和零食都願意和我分享。
為什麼這次在我最害怕的時候，
不幫我。
所有人都知道妹妹對我很好，妹妹現在說的話是最有力的證據。
此刻，老師面上的表情也有些為難。
那個位置也是監控S角。
隻能去妹妹班上問下其他同學。
我們走進教室，老師帶我們站在講臺上。
「你們昨天有誰看見子涵打林瑤了嗎？」
臺下有幾個同學東張西望，隨後有氣無力地道:「沒有……」
瞬間，我渾身冰冷。
我扶住講臺指著那幾個人:「那你們為什麼要低頭？」
班裡沒有一個人說話。
老師嘆了口氣。
「林楚楚，你還不承認嗎？」
「我沒錯，他們不說實話，我要報警。」
這次我的聲音軟了些。
我媽臉漲得通紅。
正準備開罵，被子涵爸爸叫了出去。
媽媽再回來時，手裡捏著幾張百元大鈔。
她懶懶道:「哭什麼哭，你這樣今天課是上不了了，我和老師請假了，回家吧。」
我跟在她身後，越想越委屈。
哭聲也越來越大。
也許被我哭煩了，她轉身用力戳我太陽穴。
「再哭滾去外婆家！」
我抽泣著:「是你說不能讓妹妹受委屈的，為什麼現在又接受賠償？」
我媽挑眉道:「你不是幫你妹還手了嗎？還吵什麼吵！趕緊回家。」
我愣在原地。
是啊，我幫妹妹還手了就行。
現在受委屈的又不是妹妹。
而我挨的那一巴掌，值五百塊。
3
晚上吃飯時，
妹妹把唯一的雞腿夾給了我。
我用力扔回盤子裡。
媽媽見狀，放下筷子，語氣失望道。
「你再這樣對妹妹，我就隻能把你送到鄉下去了。」
「為了生你，我差點大出血，你出生後你爸賣菜的那個攤位也倒了。」
「早知道你現在是這樣，我就該在你出生的時候把你塞回肚子裡！」
「噗嗤。」
妹妹笑出了聲，隨後意識到自己不該笑，馬上捂住了嘴。
媽媽的碎碎念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
我埋著頭不停地扒飯，淚水混進米粒，鹹鹹的。
直到妹妹出聲勸阻，媽媽語氣才緩和些。
媽媽抽走我的筷子，用力敲我手:「去寫檢討書，寫不完不準吃飯！」
我吃痛縮回手，我知道，再鬧的話，
媽媽肯定會打我了。
隻能小聲妥協著:「好。」
深夜，我坐在桌前。
編著自己有多錯，有多壞，淚水滴在紙張上，怕弄花了字跡，我又擦幹。
終於，在晚上十一點寫完了。
我像等著被誇考試一百分一樣。
拿著檢討書走向媽媽的房間。
可剛拉開房門，聽到妹妹在偷偷哭。
我貼近媽媽的房門，聽到媽媽在安慰妹妹。
妹妹問媽媽:「如果我說出真相，對方也不會不賠錢的……媽媽為什麼不讓我說？」
媽媽聲音溫柔:「如果告訴他姐姐是為你出頭，他可能會認為是你唆使姐姐打子涵的，那今天被打的就不止姐姐了。」
妹妹疑惑道:「可是那個叔叔會這麼不講道理嗎？
」
媽媽笑了笑:「不管會不會，那萬一呢？你是媽媽的寶貝，爸爸又在外地工作，我們家也沒個男的，媽媽不允許你有一點危險。」
「反正你姐姐已經被打了，再扯到你身上沒必要了。」
委屈再次湧上心尖，視線已經模糊。
我再也忍不住推開門大吼道:
「為什麼沒必要！子涵爸爸都說了如果我是為了保護妹妹，他會誇我勇敢還會給我道歉！」
媽媽被嚇得一激靈。
「林楚楚！你就是想讓別人誇你勇敢是不是？」
我愣在原地，聽不懂媽媽在說什麼。
她的嘴一張一合:「親戚來咱們家你端茶遞水，在鄰居面前裝嘴甜，人人都誇你懂事。」
「他們都說妹妹沒你聰明，沒你嘴甜，現在上學了，你又為了別人誇你，幫妹妹出頭。
」
「你從來沒有想過妹妹的感受，你就是故意在別人面前表現，然後他們誇你，貶低瑤瑤，你太陰險了！」
我確實愛表現。
因為媽媽從來不誇我。
所以在親戚來家裡的時候，我會學著媽媽的樣子給他們端茶倒水。
遇到鄰居我也會嘴甜。
希望媽媽看到我的好。
但我從來沒想過和妹妹比。
原來媽媽是這樣想我的啊。
「檢討書呢？寫完沒？」
媽媽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回過神，把手心裡的檢討書捏成一團。
「沒寫。」
「在房間這麼久你一個字沒寫？你說我養你有什麼用？」
「我沒錯，憑什麼寫？」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種態度和媽媽說話。
她被我氣得發抖，拿出電話作勢要把我送走:「行，我這就要外婆來把你帶走！」
我也沒好氣道:「去就去！反正你也不喜歡我！」
4
每次這個時候……
她的第一個電話永遠是打給爸爸，徵求爸爸的意見。
爸爸這次也和之前一樣，不問原因，笑呵呵道:「怎麼又要送走啊，嚇唬嚇唬得了。」
我媽壓低聲音:「別在我教孩子的時候嘻嘻哈哈！」
電話那頭爸爸清了清嗓子配合著:「楚楚不聽話就扔鄉下去吃點苦吧。」
媽媽臉上露出勝利的表情，瞪我一眼:
「你爸爸已經同意了啊，我現在就給外婆打電話！」
外婆接通電話後，語氣冷冷道:
「怎麼，
又打我電話嚇唬孩子？就不能換個方式教育嗎？」
我媽捂住話筒。
把今天的事一五十一和外婆說了。
外婆那頭已經掛斷了電話。
媽媽還在裝作通話，隨後放大音量:「什麼？媽你後天就來接走楚楚是吧？行行行，那我看她寫不寫檢討書，不寫的話，您後天就來接她。」
媽媽掛斷電話後，得意地笑道:「你愛寫不寫。」
大人的演技，好拙劣。
但我以前沒看出來。
現在，我不再害怕被送走。
回到房間後，我把檢討書撕得稀碎。
我天真地以為，隻要我堅持不認錯，他們也沒辦法。
很快，到了周一。
妹妹鬧脾氣，說今天不想來學校。
我連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我幻想過，妹妹昨晚和媽媽的對話有些後悔的意思。
可能我在學校再求求她，她會說實話。
隻是，她現在選擇不去學校。
到學校後，老師得知我沒寫檢討書，把我留在辦公室。
並告訴我子涵爸爸今天會到場。
媽媽趕來後，隻能硬著頭皮替我寫一份。
升旗儀式結束後，輪到我上臺做檢討。
他們把我推上臺。
見我半天不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