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所以我決定,先處理小獵物——當年親手S害我父親的人。
顧澤怔了下,搖頭,「不會,但暗衛不好解決,你一個人行動會很危險。」
我第一次這麼自然地提出求助,「嗯,所以我要你們幫我。」
顧澤驚訝地眨眨眼,隨即有點傻傻地點頭,「好,你等我消息!」
他說著就轉身離開,背影都透著一股雀躍。
我:「……我是不是還沒說要他幫什麼?」
江雲輕湊到我身邊,笑眯眯道:「他一直都這麼傻,別管了。燕燕,先說說你要我做什麼吧。」
他又擺出那種勾人的樣子,弄得我有點不自在,
幹脆又一巴掌拍他手臂上,「你先去給暗三熬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一巴掌下去,江雲輕看著還有點爽。
「遵命。」他帶著一種詭異的心滿意足的笑容,去熬藥了。
幾日後,顧澤和江雲輕都收集到了有用的情報。
我們三人商議了一夜,最終敲定方案。
刺S兩個頂尖的暗衛不是易事,我們用了小半個月準備。
這期間,我翻看了江雲輕給我的關於王哥的情報,挑了頭七的日子去他家祭奠。
王哥的妻子姓李,是個身形單薄、沉默寡言的小婦人。
對我尋妻未果的說辭她沒什麼反應,面上也不見悲痛之色,隻道我若要祭拜請隨意。她燒紙的動作緩慢,隻偶然間露出一截手腕,上面布著幾道傷痕。
我從懷裡拿出一個紙元寶,「嫂子能幫我燒一下嗎?
」
沒見哪個人自帶紙元寶的,李氏詫異地看我一眼,再看向我手中的東西。
良久,她接過,卻沒有扔進火盆。
夜幕降臨後,我換了身裝扮,扮做沿路乞討的老婆婆,來到她家門前。
附近一條街的人家都已熄燈,唯獨她家還亮著。
心善的她還是開門收留了我。
進門後,李氏在燭火下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那是白日的紙元寶,上面寫著幾個我父親留下的賬本裡的符號,以及我會在今晚再來的時間。
「你到底是誰?」她顯然很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問我。
我卸下臉上的偽裝,抬頭看她,「我是林良的女兒,你還記得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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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林燕有幾分眼熟的面龐,在那個畜生S掉的第七天,李氏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哭出來。
她時常覺得自己在三年前就隨著朱平一起S了,後面被迫改嫁、終日不得出家門半步、時不時被毆打的人都不是她,隻是一具皮囊罷了。
她熬著,終於熬到王仁的S,盡管這出乎她的意料,但她終於可以免於毫無預兆的虐打,這讓她松了一口氣。
然而王仁S的第二天,就有人告訴她,又有個鳏夫想娶她做續弦。
那一刻李氏終於明白,隻要她活一天,這種名為「丈夫」的監視就永無止境。
朱平說得對,這東西是她的保命符,但他沒說,或許他也不知道,代價是她以一種不人不鬼的方式活著。
可她還是想活著。
她不想S。
林燕看著痛哭的李氏,沒說話,隻遞過一張帕子。
李氏接過,勉強止住抽泣,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是你父親讓你來的嗎?
」
林燕頓了頓,搖頭,「我爹S了。」
這下李氏連難看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對不起……」
她記得林良,一個憨厚老實的人,時常會和他們夫妻提起自己的妻女,每次來交貨後還都會買點零嘴帶回去。
也是因為看中林良的老實,朱平才敢把一部分證據交給他。
沒想到林良會因此喪命。
朱平的S或許還能說一句罪有應得,畢竟他真的參與了一部分。但林良是完全無辜的人,僅僅因為認識他們夫妻而卷入其中。
李氏羞愧得頭都抬不起來。
林燕沒有說話。她沒有埋怨遷怒的意思,因為在父母接連去世的那一年她已經埋怨夠了。她隻是突然回憶起以前父親變戲法一般拿出蜜餞的時候,一時有點傷感。
李氏誤解了她的沉默,
擦幹眼淚後突然起身從床底摸出一個盒子給她,盒子裡面是一點碎銀。
林燕回神,將盒子推回去,「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打算給我爹報仇,聽說你有證據,所以才來找你。」
李氏瞪大了眼睛,像聽到什麼天方夜譚。
林燕繼續道:「你如果把證據給我,我可以安排你逃去別的地方。」
眼前小姑娘說這些話時語氣是那麼平靜淡然,險些讓她忘記這隻是一個普通獵戶的女兒。
可普通獵戶女會做出這樣一番偽裝,深夜來此並說要拯救她嗎?會這麼篤定且自信地說要挑戰一個龐然大物嗎?
李氏怔怔地看著林燕,像在看另一個世界。
林燕耐心地等待著,一如以前等待獵物那樣。
不知過了多久,李氏再度起身,拿過她的首飾盒。盒子看著很陳舊,但沒什麼破損,
看得出保存得很好。
李氏從裡面拿出幾根素簪子,面露懷念,「這是我娘給我的嫁妝,我一直想留給我的女兒……可惜我這輩子沒什麼兒女緣。」
她抬眸,含笑看著林燕,「這些就給你吧,雖然不值幾個銀子。」
李氏說著將簪子塞進林燕手裡,順帶握緊了她的手,帶著她的手指按在簪子的末端緊了又緊。
林燕似有所悟,「你……」
李氏打斷她,「我不走了。我已經熬了三年,他都S了,我沒道理還熬不下去。」
林燕聽懂了她的意思,不管她用什麼辦法幫助李氏離開,都必然會打草驚蛇。隻有李氏保持原狀,才不會暴露她的行動。
這一晚林燕看了很久手心裡的簪子。
翌日李氏送走乞討的婆婆,
回到她丈夫的靈前繼續守靈。
她仍舊沉默著,仿佛還沉浸在丈夫過世的悲痛之中。
媒人照舊上門,悲痛的她抱著王仁的靈位,哭道自己要為亡夫守孝,終生不再嫁。
動靜鬧得很大,李氏幾次哭暈過去。街坊鄰居被驚動,不免對喪良心的媒人指指點點。京城不像鄉下的莊子,闲言碎語隨便一傳,媒人的招牌就倒了。
於是,這麼多年來,李氏第一次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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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輕送來李氏的消息時,我正在看眼前的幾張紙。
這是從那幾根素簪子裡拿出來的,雖然不過四五張,內容卻比父親留下的那本賬本還要驚人。
二皇子和榮國公的名諱不再用符號代替,而是直白地寫在紙上,旁邊還附著他們貪墨的銀兩總額。
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就連江雲輕也沒想到會是這麼直接的鐵證。
「我,還要S影一影二嗎?」我摩挲著這幾張紙,抬頭問江雲輕。
江雲輕半蹲下與我對視,語氣溫和,「你還想S他們嗎?」
我不假思索道:「想。」
那是害S我父親的兇手,我對他們的仇恨一天也沒有減少。
但是,「有這樣的證據,可以直接扳倒榮國公了吧?我若是動手,是不是反而打草驚蛇?」
見過李氏後,我突然發現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我對榮國公的復仇,也不是簡單的頭掉了碗大的疤。因為我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還有更多人在遭受同樣的苦難。
受了傷的猛獸往往更加兇殘,倘若我對榮國公的暗衛下手,會不會招來他猛烈的反撲,從而牽連更多人?
我不禁有點害怕,害怕自己一意孤行會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江雲輕似乎看懂了我沒出口的話。
他摸了摸我的頭,神色輕松,「燕燕想做,那就去做。」
「有這個證據在,計劃確實要稍稍調整,但整體問題不大。而且打草驚蛇不一定是壞事,燕燕還記得嗎?困獸的反撲固然猛烈,但往往也會毫無章法,破綻百出。這還是你教我的道理。」
我狐疑地看他,「我什麼時候教你的?」
他失笑,「這是重點嗎?」
我盯著他不放,他無奈,敷衍道:「我做夢夢到的,信嗎?」
我沒說信不信,也沒告訴他,這幾日我確實夢到他了。雖然夢裡的人不像現在的他這麼老謀深算,但也算一隻狡猾的狐狸。所謂喜歡歪歪扭扭的竹子,和那二十兩銀,都是那麼眼熟的把戲。
可我又不得不承認,哪怕我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去看,都能發現「我」遇到「江雲輕」後變得不一樣了。不論後宅生活多麼沉悶壓抑,
每逢和「江雲輕」碰面交貨的時候,「我」的神態舉止都輕松自在得多。
這也使得從夢境醒來的我心情不復原來的煩躁,在日常中也不由自主越發縱容江雲輕,就比如現在他還在摸我的頭。
江雲輕大概也意外我居然沒有揍他,嘴角越咧越大,並且趁此機會越揉越起勁。
我:「……差不多得了嗷。」
他這才收回手,笑得像隻狐狸精,「總之燕燕不用擔心,晚上我再把顧澤叫來,我們把計劃修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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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又是從一個小乞丐手裡收到江雲輕的字條。
彼時他剛下值,還在腦海裡復盤看過的卷宗,就被一個跑過的小孩撞了一下,待回神,手裡就多了一團東西。
這份邀約來的正是時候,顧澤回府後連晚飯都沒吃,快速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出門。
未曾想先被老嬤嬤抓了個正著,「世子,您不用晚膳嗎?」
這是榮國公夫人新派來的人。
前段時間為了收集府中暗衛的一些情報,顧澤外出的次數增多,自然而然引起了榮國公夫人的注意。
她早已把後院整頓了一番,還真抓到幾個不老實的,尤其是那幾個庶子的生母。這麼一來,她的危機感愈重,也愈發關心顧澤的一舉一動。
這其中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即使當時顧澤解釋了,所謂「表妹」其實還是如一根刺扎在榮國公夫人心間。所以聽聞兒子頻頻出門,還不知所約何人時,她頓時心中警鈴大作,火速派了最心腹的嬤嬤來。
顧澤看著眼前他一向敬為長輩的人,一時想不出好的借口,「我……」
嬤嬤湊近了些,語重心長道:「世子,
夫人說過,要謹言慎行。」
她說這話時表情帶著些意味深長,顯然是榮國公夫人交代了什麼。
顧澤百口莫辯之際,突然靈機一動,「我是準備去看看外祖父,他老人家早前說過要考校我。至於晚飯,我就去那兒吃好了。」
這話不假,自從顧澤任職,霍松偶爾會叫他過去問話。
嬤嬤不太信,可也不好攔,隻好在顧澤出門後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小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