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多事說來話長，但請你相信我和顧澤都是為了救你而來。至於其他的，等顧澤醒來，我和他再把一切都告訴你，好不好？」
也不知是我用的力氣太大，還是這個男人太脆弱，總之，顧澤歪倒在地後已然昏了過去。
我掃了一眼顧澤，轉而盯著江雲輕，笑了，「你們是來救我，那我的S身之禍又是因誰而起？」
顧澤沒想到他爹會什麼？
沒想到他爹會動手S「我」？
還是他爹會動手S我爹？
江雲輕啞然一瞬，還不忘撇清自己，「我發誓我從來沒傷害過你，也從沒想過傷害你。我勸你隻是因為顧澤身份特殊，他出事你會有麻煩。而且留著他在，對調查伯父的S因很有幫助。」
我扯扯嘴角，
「既然如此，那他就交給你負責了。等你們倆串好詞，再來告訴我。」
說罷，我轉身離開，去處理那頭天真幼稚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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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輕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顧澤，其實很想把他掐S。
就因為這個蠢貨，林燕這幾日積攢的對他的好感消失得一幹二淨。
甚至，她有點討厭他了。
江雲輕心裡發堵發酸。
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沒有被林燕用這麼陌生冰冷的眼神看待過。在以前，這樣的待遇隻有顧澤擁有，而現在，他也成了其中一員，還都是託顧澤這個廢物的福。
可到底不能真的掐S，江雲輕一邊心裡罵罵咧咧，一邊把顧澤拖回屋裡處理傷口。
給顧澤灌下一碗放了大把黃連的藥後，他終於稍稍解氣，坐在床邊等人蘇醒，順便整理思緒。
可以肯定的是，
林燕並沒有「回來」。
著相的顧澤沒看出來，旁觀的江雲輕看得分明，她偶爾閃過的情緒都是震驚和不解，並非顧澤以為的生氣和憤怒。後面林燕的話也證明，她之前說的不過是用來詐顧澤的。
江雲輕了解林燕，前世今生的說辭太聳人聽聞，兩世的她都不信這套。
顧澤那樣含糊不清的話，她隻會從中提取出「我和我爹利用了你和你爹」這樣的信息，其餘則是推卸責任的借口。
雖說這話在上輩子沒錯，但在一切都還未發生的現在，林燕擁有這樣先入為主的印象實在不利於後續的行動，所以江雲輕才跑過來打斷顧澤的「懺悔」。
如今在林燕眼裡，他和顧澤是一丘之貉。他要做的，就是和顧澤商議好，如何以一種與鬼神無關、更合理的形式把事情真相告訴林燕，從而讓她把他們之間的戒備之牆拆掉。
當然江雲輕還有自己的目標，
就是讓林燕願意再嫁給他。
思及此，江雲輕又想把顧澤掐S。
罪惡的念頭升起之時，顧澤睜開了雙眼，與江雲輕惡狠狠的目光對個正著。
江雲輕：「……」
「醒了，你個白痴？」他也不裝了，語氣嫌惡道，「還記得自己做了什麼蠢事嗎？」
顧澤顯然沒有失憶，不「魔怔」的他腦子也靈活起來，明白自己被詐了。
他很懊悔，可又不想在江雲輕面前表露出來，於是幹脆不吭聲。
江雲輕和他作對多年，有什麼看不懂的，隨即冷笑，「我還以為世子不知道榮國公做的好事，原來心裡門兒清。」
顧澤剛醒，口幹，江雲輕不給他倒水，他隻能沙啞著嗓子為自己辯解：「之前……我確實不知道，
還是你和我說了，我才想清楚這些事。」
林燕之父林良，S因牽扯到朝中幾年前爆出的一樁貪墨案。
那年江南一帶鬧了涝災，剛修不久的河壩決堤，致使S傷無數。今上震怒，下令徹查，查出撥款修河堤的錢被貪了十之八九，同時有兩個成年皇子牽涉其中。
為了公允起見，今上選了從不站隊的榮國公查案，而作為精心培養的接班人，顧澤順理成章參與調查。
賬本顯示朝廷的撥款有九成被貪，但去向不明。顧澤負責追查這筆錢，查著查著，查到一處私礦。
大筆銀錢，私礦，成年皇子，正在擇儲的今上，顧澤隻要稍微聯想一下就已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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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些和我爹有什麼關系？」
我冷淡地看著眼前兩個滿嘴謊言的男人。
那些什麼朝堂大臣、皇子私礦，
怎麼能和我爹這個山野獵戶扯上關系。
江雲輕看向顧澤，示意他說下去。
顧澤抿唇，「令尊林良先生，是位義士。當時他長期給一個莊子提供野物，那個莊子正好是私礦的掩護。負責接收野物的莊頭叫朱大，我為了查案，曾接觸過他，想發展他為線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艱澀，「這事我掃尾不夠幹淨，被對方發現了。朱大自覺事情敗露，東家饒不了他，他便預先把最重要的賬本託付給了當時唯一能信任且不起眼的人——你的父親。」
「隨後朱大『自缢』身亡，你父親手中的賬本成了所有人都在尋找的證據。」
想要找到證據的、想要消滅證據的，又或許還有想要借證據興風作浪的，多方逐力，目標隻是一個普通的獵戶。
而最先找到他的人，決定他的生S。
結果顯而易見。
我深深吸了口氣，企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還是從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你們慢了一步。」
「不對，不是一步，是兩年！」
是我爹被人S害後又過了兩年，這位執行正義的榮國公世子才找到這裡。
「對不起，當時因為對面放出風聲，我……我以為證據被消除了，所以停止了追查。」
「真的是你以為嗎？」我打斷他。
江雲輕在一旁嘆了口氣，「我早說過，你瞞不過她。」
顧澤臉色慘白，他閉眼良久，隻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站起身，在屋裡轉了幾圈。
屋裡的每樣東西看起來都那麼趁手，可以恰好砸S一個人。
而且我已孑然一身，
S個國公府的世子又怎麼了，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
我的目光掃過角落裡的東西：護腕，槐花給我做的；傷藥，孫爺爺給我配的；還有張符紙，老孫頭畫的。
我最終駐足，看向顧澤，「你們，讓我感到惡心。」
話音剛落，江雲輕就往遠離顧澤的方向邁了一大步，並想開口說些什麼。
我抬手制止了他，「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我把你們倆埋了，後山風景不錯，你們應該會喜歡。」
「二、把當年案子的地點、人名、每一個細節都告訴我。」
「你要做什麼？」顧澤一驚，下意識用質問的語氣開口。
我冷眼看他，「你管不著。」
顧澤一噎。
我無視他，走到牆邊取下弓和箭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現在，
選吧。」
江雲輕幾乎是立刻舉手，「二！燕——林姑娘，我選二！」他說著離顧澤更遠了一些，「有紙筆嗎？我現在就可以寫給你。」
顧澤憤怒地瞪了江雲輕一眼，轉而又復雜地看著我手裡的弓箭，最後，無力道：「我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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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看到桌上的紙筆時，還有些晃神。
他雖然選擇了第二個選項，但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林燕仍然是一個目不識丁的獵戶女，其家中備有紙筆這樣的事實讓他有些吃驚。
江雲輕則與之相反，又或者說，從再次見到林燕起，他就逐漸意識到這個林燕與他記憶中的人有許多不同。
眼前的林燕顯然更聰慧、更謹慎、心腸更硬，同時，也更讓他著迷。
稍微想一想被黃連味遮蓋的藥，以及顧澤今日異常虛弱的狀態，
江雲輕手下的筆就走得更快了。
在顧澤才憋出十幾個字時，江雲輕已經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寫了密密麻麻一張紙。
他仔細吹幹墨，像隻抓到獵物的獵犬一樣興奮地準備出門找林燕。
顧澤看不過眼，冷嗤一聲，「叛徒。」
他們之前商議好的說辭，江雲輕一個字都沒提，最後全是他在交代。
「難道不是因為世子演技太差沒能瞞過去嗎？」江御史擺出在朝堂上的無賴模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語中的，「而且說到底，我和你從來不是一邊的，又何來『叛徒』一說。」
他願意和顧澤商議，也不過是想讓顧澤坦白的措辭更溫和一點，不那麼刺激林燕，畢竟氣大傷身。
至於林燕恨顧澤這種事，他巴不得。
江雲輕前世調查林燕S因五年，S前一天才抓到榮國公的把柄，
入睡後再一眨眼，就是下一世。
醒來的那一刻他全想明白了。
不站隊的榮國公還是下場想博一把從龍之功，因此欺騙顧澤貪墨案人證物證俱無，任憑二皇子黨S林父滅口，幾年後又為了掩蓋罪證，派人暗害他和林燕。
他不是沒有恨過，尤其再次看到顧澤的那一刻，差一點，他扔出去的就不是石子，而是一把刀了。
隻是見到鮮活的林燕，考慮到大局，他不得不忍下，告訴自己顧澤也不過是隻被蒙在鼓裡的可憐蟲。
「掩耳盜鈴對你沒有好處。」
扔下這句話，江雲輕換上溫和無害的表情，轉身離開。
已是深夜，林燕就著月光，正在院子裡磨刀。
江雲輕愣愣看了會兒，才走上前去。
他不想叫生分的「林姑娘」，又不敢叫「燕燕」，幹脆微妙地省掉了稱呼，
「我寫好了。」
林燕沒有計較這些，她甚至沒有分神去留意江雲輕繾綣的目光，隻一把接過紙，語氣冷淡，「知道了。」
江雲輕有些失落，又莫名開始喜歡她這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他直覺自己沒救了。
旁邊的人站得有點久，林燕終於抬頭看他，「還有事？」
江雲輕回神，習慣性問：「明早想吃什麼？」
這不是這十幾日養出來的習慣，而是在上一世，江雲輕就喜歡親自下廚，給林燕做吃食。
林燕愣了愣，側過臉，「你不用準備了。」
江雲輕眸光閃了閃，語調帶著一絲愉悅，「我知道了，一切照舊。」
說罷，不等林燕反駁，就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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