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以陸家為聘，意味著他要為了我放棄賽車。
「陸城，不可以的，絕對不可以。」
「沒辦法，誰讓你在我心裡排第一。」
宋傾羽眼裡的妒火熊熊燃燒，憤恨道。
「陸城哥哥，你願意娶，宋昭昭也不一定願意嫁！」
他又一次孤身救我於水火，甚至不惜壓上所有籌碼。
說不心動，是假的。
於是我認真點頭：「我願意的。」
宋夫人抬了抬眉毛，眼裡閃過贊許。
「你很聰明，知道怎麼打動我。」
「這確實是比很劃算的生意。」
「隻是可惜了，我已經有更好的選擇。」
話音落下，商祈年在秘書的指引下闊步進來。
宋傾羽嬌笑著上前挽住商祈年的手，話裡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介紹一下，我的未婚夫，商祈年。」
我反應過來，宋傾羽剛剛是故意引導我說出願意的。
商祈年一定聽到了。
明明我隻是做出了選擇，卻有一種出軌被抓現行的慌張。
「商祈年，你瘋了是不是！」
陸城愣了幾秒，作勢就要揍他。
「怎麼，你們終成眷屬，難道還要拉上我作陪？」
「宋家和商氏科技籤訂了新的合約，兩家會展開前所未有的深度合作。我和宋傾羽聯姻，於雙方面都好。」
商祈年漫不經心地望向我，眼裡像是覆上一層寒霜再也沒了溫柔。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昭昭就一點退路都沒了。」
陸城幾乎咬牙切齒。
聲線帶著嘲弄，商祈年淡聲。
「她既然選了你，那以後自然與我無關。」
苦惱已久的困局終於被解開，我卻沒有感到解脫。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商祈年曾經給我的承諾。
那時他替我出頭，要求學校辭退那個小太妹，還必須在檔案記過。
貴族學校，學生家裡多少都是有點資本的。
小太妹的叔叔從沒受過這麼大的窩囊氣，指著我的鼻子大罵：「總有商祈年顧不上的時候，
你給我等著。」當時商祈年語調沉穩而篤定，他說。
「我從小寵大的小姑娘，她的事，我管一輩子。」
心跳亂得厲害，我艱澀道。
「你說的沒錯。」
10
陸城被保鏢架出去，我被保姆鎖進了臥室。
我脫力般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絕望地抱緊自己的雙膝。
誰都沒錯。
三人的關系總算回到正軌了不是嗎？
可為什麼我這麼難過。
我像是穿行在迷霧中，找不到方向。
無端想起陸城曾經問過我的那句話。
「昭昭，你舍得嗎？」
舍得離開他們嗎？
舍得讓他們傷心嗎？
舍得看著他們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嗎？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情。
我的痛苦糾結源自於我對他們的感情也都不純粹。
隻是我現在才發現。
無法選擇的根源在於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被拋棄的那一個。
過於穩定的相處模式麻痺了大腦。
暗礁隱於海面之下，但這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隻是溫和的天氣延續太久，使人忽略了危險訊號。
直到某天波濤翻湧礁石驚現，船隻想要掉頭也來不及。
可是……怎麼可以同時喜歡兩個人。
11
第二天我就被宋夫人送往 M 國。
私人飛機上。
我漠然地望向窗外。
玻璃擦得過分幹淨，倒映出過道另一側宋傾羽依偎在商祈年身上的畫面。
心髒刺痛了一下，我閉上眼告訴自己。
宋昭昭，你隻是不習慣而已。
12
M 國。
我們住進了商祈年的私人莊園。
他說這裡環境好，適合宋傾羽調理身體。
宋夫人很滿意他的態度，同意將訂婚宴提前到下周。
「我和傾羽的訂婚宴、宋家新產品的發布會如果同天進行，倒也是雙喜臨門。」
商祈年摟著宋傾羽的腰，語調繾綣。
「妹妹，你覺得呢？會不會太匆忙了。」
宋傾羽笑眯眯地看向我。
低下腦袋，我順從道。
「挺好的。」
宋傾羽最喜歡看我低眉順眼的模樣，
這次也不例外。她笑得肆意，繼續朝商祈年撒嬌。
「行李好重哦，我們快進去吧。」
「好。」
我看了一眼她手中那隻小巧的提包，又看看自己面前三個拉杆箱，扯了扯嘴角。
從前商祈年最煩矯情的女生了，現在卻願意配合宋傾羽表演。
看來他是真的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我該為他高興的。
不出所料，宋傾羽沒等我，自顧自指揮著管家一塊兒走了。
我拖著三個大箱子跟在後面，和他們拉開很大一段距離。
腳步趔趄，險些摔跤。
一雙大手倏然扶住我的腰。
回頭，正對上商祈年黑沉的眸子。
像是有火在燒，我慌忙後撤兩步克制住身體想要靠近的習慣性傾向。
商祈年很輕地笑了一下，但眼底沒有任何笑意。
「就這麼討厭我？」
像是話裡有話。
熟悉的稱呼在舌尖千轉百回，又硬生生被咽下去。
「姐……姐夫，我自己拎得動。」
握著拉杆的手指驟然收緊，
指節用力到發白。商祈年像是氣笑了，冷冷拋下一句「隨你。」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我的心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接下去的幾天，商祈年像是看不見我這個人似得。
哪怕正面遇見，他也會冷漠地直接離開。
我愈發覺得煎熬。
具體是因為什麼而感到煎熬呢？
我說不清楚。
13
訂婚當天，宋傾羽穿著華麗的婚紗來休息室炫耀。
我面無表情，看著她滔滔不絕地宣揚商祈年對她多傷心。
或許是我的反應太平淡，宋傾羽非常不盡興地摔門而出。
周遭歸於安靜。
我緩緩捂住臉，但眼淚還是從指縫滑出。
心空得厲害，像是被拉扯到達極限。
敲門聲再次響起，
我紅著眼拉開門。
「宋傾羽，你有完沒完了……」
剩餘的話卡在喉嚨，我撞進了商祈年懷裡。
「你怎麼來了。」
我用手背擦了擦淚痕，語氣不太自然。
商祈年沉沉望著我，半晌才開口。
「哭什麼。
」「不知道。」
這是實話。
商祈年再次靠近，反手關上門。
「啪嗒。」
落鎖。
心隨著這道聲響狠狠一跳，喉嚨忽然有些幹渴。
牽唇，商祈年強硬地抬起我的臉。
溫熱的指腹撫過眼角。
「因為我，哭了。」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我遲鈍地別開臉，小聲嗫嚅：「沒有。」
「是麼？」
商祈年像是穩操勝券的獵手，正透過瞄準器欣賞著獵物最後的掙扎。
一步步鋪墊，一步步引誘，他在等魚兒自己咬鉤。
身子僵住，我不自覺抿唇。
他毫無預兆地俯身，吻住我的唇。
我猛地推開他,可恥地臉紅了。
「我已經答應和陸城在一起，你也要和宋傾羽訂婚了,我們，不能這樣。」
「是不能，不是不想,對嗎？」
嗓音帶著曖昧的虛啞。
低低的，誘人沉淪。
商祈年循循善誘，像是海中妖孽的塞壬。
最不願直面的心思的被戳破。
我垂下頭，
不敢看他。「不是的,我們就是不能這樣。」
商祈年扣住我的腰,貼得更近。
「你為什麼答應陸城？」
一路長驅直入將我逼到懸崖邊上,又沒徵兆地撤兵。
他是最富有耐心的操盤手，不知不覺中拉扯著我的情緒。
「陸城為你付出很多，一次次衝在最前面，所以你選了他,你覺得你自己應該和他在一起，對嗎？」
「嗯。」
「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你付出多少？」
商祈年的眼底墨色翻湧，醞釀著風暴。
「商祈年,你個騙子！」
「開門啊！開門！我知道你在宋昭昭這裡！」
「你知不知道我媽被你氣暈過去了！賤人！你們這群賤人!」
門外傳來宋傾羽歇斯底裡的哭喊。
微怔,我顫聲道：「你做什麼了？」
「答應聯姻是假的,我隻是為了借機接觸到宋氏內部的核心資源，拿到致命的把柄。」
「我策反了宋氏一半以上的股東,宋夫人被架空了。
她再也沒辦法靠她的權勢逼迫你，很快我就會讓她交出你的監護權。」「訂婚宴我取消了,理由是宋傾羽指使同學霸凌妹妹人品惡劣。表裡不一再加上當眾被退婚，她這輩子，都會在她最引以為傲的圈子裡抬不起頭。」
「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我鋪墊了整整三年。」
原來消失的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替我找證據，一直在替我籌謀。
商祈年在我震驚的眼神中，笑得苦澀又頹靡。
「昭昭，是不是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他向來是矜貴冷靜的模樣，現在卻最卑微的姿態說著最委屈的話。
高嶺之花折腰染塵。
殺傷力太強，我心髒發軟,軟得一塌糊塗。
愧疚感和心疼將我淹沒。
我沒再推開他，任憑他將我摟進懷裡。
14
宋夫人將消息封得很死。
陸城完全找不到宋昭昭的任何訊息。
直到宋傾羽訂婚的消息傳來,他連夜飛往 M 國。
他猜,宋傾羽一定會讓宋昭昭出席。
可他沒想到，當他急匆匆撞開休息室大門的時候。
會目睹宋昭昭被商祈年擁在懷中吻。
宋昭昭聞聲想要回頭,卻被商祈年按住後腦無法動彈。
像是挑釁。
商祈年吻得更深。
火氣直衝顱頂，他本能想上前拆散兩人。
平時都是陸城給我打傘，所以我書包裡沒有備雨具。
「（救」陸城驀得想起商祈年在宋昭昭成人禮上說過的話。
「選擇任何一個，她都會放不下另一個。」
那時他不信。
現在卻覺得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的搖擺，他們比她看得更清楚。
隻是她不敢承認,又被他搶佔先機騙走了。
如今商祈年蟄伏著在最後打出王炸。
隻怕所有關系都將重洗牌。
宋昭昭也會加倍痛苦。
「你舍得她一直反復崩潰嗎？」
醫院天臺,商祈年曾經問過他。
那句「不舍得」陸城那時沒說出口。
就像她舍不得他們一樣。
當時那句兩個都要，無非是陸城在逼她做選擇。
去沒想到一語成谶。
到頭來他成了最先想要妥協的那一個。
15
回國。
一切塵埃落定。
宋昭昭搬回了學校附近的小公寓，徹底和宋家斷了關系。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和充盈。
她沒有選擇商祈年，也沒有選擇陸城。
而是選擇了遠離從前的生活圈子。
直到那天。
放學回家。
宋昭昭在自家門口,發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救命，她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