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忽略掉江肆身上無時無刻不在散發的怨念之外，這是一頓賓主盡歡的飯局。
江家父母表現得非常開明。
既沒要求女兒按時回江家報到，也沒對女兒的未來規劃指手畫腳。
隻是在得知女兒最近對馬術感興趣時，說有個朋友家裡開馬場的，到時候可以帶女兒過去玩。
從頭到尾，生怕女兒和我有一絲不滿。
飯後，江家父母帶著女兒在院子裡玩，我和江肆難得心平氣和地聊了幾句。
也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迫不及待想要讓女兒認祖歸宗。
實在是長輩催得急，他得給家裡一個交代。
但江肆玩了這麼多年，根本不可能收心。
他這德行，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是不可能了，人家看不上他。
找個年輕貌美的吧，家境又差了些，江家父母也不滿意。
最重要的是，江肆至今仍是不婚主義，壓根兒不想踏入婚姻的墳墓。
「其實我也得謝謝你。」雖然心有不甘，但江肆也坦然，「若是沒有樂知，我壓力還挺大。」
我點點頭，贊同道：「畢竟關系你的生活費，可不就是壓力大嗎。」
江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既不賭博又不創業，已經很不錯了好吧。」
這人確實臉皮夠厚。
我不想搭理他。
但江肆還不依不饒地湊過來：「哎我覺得閨女對我還是有點嫌棄，你能不能想個法子，讓她對我親近點？」
「不能。」
江肆頓時臉一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我又不是他媽，他不高興跟我有啥關系啊？
「不過你怎麼發現樂知是你女兒的？」我有些好奇，「畢竟樂知也不是特別像你，正常人就算看到你倆，也很難聯想到一起吧。」
「不是我發現的，是月笙發現的。」
這名字實在有點陌生，我認識嗎？
見我表情迷茫，江肆解釋道：「慕月笙，我哥們，是閨女學校校長。」
「他是無意間翻到閨女的入學資料，說閨女眉眼和我有點像，又發現閨女姓戰，再一看家長那一欄是你的名字。」
「主要你的姓氏有點特殊，我談了那麼多前任，就你一個姓戰的，同名同姓的概率有點低。再加上閨女的年紀也正好對得上，他就跟我說了這事，然後就……」
我無語了。
這是什麼九曲十八彎的緣分？這都能發現？
「我和你這個哥們見過嗎？
」
江肆換女友比換衣服還勤快，這位大兄弟居然還記得我，未免記性太好了吧。
江肆想了想，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喏，你們應該是見過的吧？我也不確定。」
我探頭過去。
照片上的男人戴了一副無框眼鏡，挺帥的。
江肆是浪蕩子玩世不恭的帥，這個男人是斯文清冷的帥。
但我不記得我見過他。
我和江肆戀愛的時間本來就短，對他的兄弟就更沒什麼印象了。
一想到都是因為這個男人才牽扯出這麼多事，雖說江家人目前看起來對女兒也算不錯，但我還是覺得牙痒痒。
好歹是直轄市首屈一指的重點小學校長，都日理萬機了，居然還有空幫兄弟尋親？
慕月笙，我記住你了！
9
傍晚，
江肆在江家爸媽的硬性要求下，送我和女兒回家。
女兒今天玩得盡興，心情好了，人自然也寬容了。
雖然還是有點不待見江肆，但下車時還是送了江肆一顆糖：「謝謝你送我和媽媽回家。」
江肆捧著那顆糖，眼眶都紅了，嘴唇嚅嗫著，半晌說不出話。
我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牽著女兒的手下了車。
「今天過得高興嗎？」我將女兒有些亂糟糟的碎發理了理，笑著問。
雖然我很清楚她的情緒，但還是希望她能自己說出來。
「高興。」女兒點頭。
「那以後要多和爸爸那邊的親戚接觸嗎？」
女兒想了想：「算啦，遠香近臭，偶爾見一次可以，見多了就不稀罕了。」
她嘴裡總是會突然冒出一些讓我非常驚訝的詞。
「爺爺奶奶喜歡我，
是有條件的。因為爸爸沒有別的孩子，因為爸爸不成器。」
「你會覺得難過嗎？」
「不會啊，因為我喜歡他們也有條件啊。因為他們有錢，對我很好很大方，還會滿足我很多要求和願望。」
女兒緊緊拉著我的手，說完了這話，又抬頭看著我：「但是媽媽，我喜歡你，是沒有條件的哦。」
「人小鬼大。」我溫柔地拍拍她的腦袋，看著她狡黠地皺起鼻子，朝我做鬼臉。
單身生育，對人的精力和金錢都有很高的要求。
但我從未有任何一刻，後悔過生下這個孩子。
10
轉眼就是家長會。
因為是女兒上小學之後的第一次家長會，學校和老師都很重視。
開完會已經很晚。
我牽著女兒的手走到校內停車場，
剛拉開車門，就聽到有人喚我：「戰女士。」
我抬起頭。
雖然隻看過照片，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真人。
慕月笙。
「慕校長。」我揚起笑容。
甭管內心對慕月笙是什麼想法，但他畢竟是女兒的校長，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校長好！」女兒聲音響亮，中氣十足。
「樂知你好。」
我發現慕月笙這人，就算是笑起來也挺有距離感，應該不是走和藹可親校長路線的。
我見慕月笙的表情，似乎是有話想說，便讓女兒先在車上等我一會。
「你和江肆兩個人，情況怎麼樣？和好了嗎？」僻靜處，慕月笙直接開口問道。
我詫異地看著他：「我和江肆又沒吵架，何談和好？」
慕月笙不贊同地皺起眉頭，
語重心長：「都過去這麼多年，就算當初有再大的誤會，也該說開了。孩子畢竟也這麼大了，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你們倆也別再鬧別扭了。」
我終於意識到，慕月笙似乎誤會了什麼。
「你覺得，我和江肆分開這麼多年，是在鬧別扭？」
「難道不是嗎？」慕月笙反問我，「若你對江肆沒有感情，何必要生下他的孩子？」
我噗嗤一聲笑了。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孩子不僅僅是江肆的，也是我的？」
「讓你失望啦，我和江肆之前還真不是那種愛而不得或者能舊情復燃的關系。」
11
我單身生育時，不少人問過我是不是對江肆舊情難忘。
他們和慕月笙有同樣的想法。
若不是深愛孩子的父親，怎麼可能甘心忍受世俗異樣的目光，
未婚生子呢。
但我和江肆確實是和平分手的。
他對我有過新鮮感，但不長久。
我對他有過膚淺的喜歡，但太寡淡。
遇見江肆時，是我人生的至暗時刻。
那會兒母親剛因病去世，父親飛快找了新人。
理智上，我可以理解父親找續弦。
畢竟老人年紀大了，身邊有個伴互相照顧，兒女在外也能放心些。
但情感上還是很難接受。
那個房子住進了新人，我有種強烈的、覺得自己無家可歸的寂寥。
我迫不及待想找個男朋友，和他組建一個新家庭。
這個念頭在如今看來未免可笑，但我也接受，人都有脆弱的時候，我那會兒確實是太無助了。
所以我在酒吧遇到江肆時，主動出擊了。
他有一張能迷惑人心的臉蛋，
我本來以為他很難追，已經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結果好多人都被他桀骜的外表騙了。
他來者不拒！
我前腳剛表達心意，後腳他就同意了。
我們談了幾個月，他對我膩味了，我也覺得人在空虛時慌不擇路隨便開始新感情，對自己太不負責了。
所以兩人和平分手。
發現自己懷孕時已經過了兩個多月，我當時也很驚訝。
因為江肆在這方面確實很謹慎，安全措施非常到位。
我這人有時候有點迷信，覺得在這種情況下都還能懷孕，說明我和這個孩子確實有緣分。
我不是丁克，我是被媽媽寵大的，她很愛我。
所以我也想做一回媽媽，把這份愛傳遞下去。
我和江肆不是能結婚的關系，可於情於理，他作為孩子的父親，
都該有知情權。
所以我給江肆打了電話。
得知他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大大松了口氣。
其實我原本還擔心，到時候孩子生下來，萬一男方要來爭撫養權，挺麻煩的。
江家家大業大，我不一定爭得過。
可我千算萬算。
江肆對孩子沒興趣，我和江肆生活圈子沒有任何交集。
唯獨沒算到，江肆有個兄弟叫慕月笙，他還是女兒學校的校長！
12
聽完來龍去脈，慕月笙臉上掛起了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實在很抱歉，我以為……」
「你以為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得很辛苦，所以希望孩子她爸能出來負責？希望我們能看在孩子的面上重歸於好？」
慕月笙笑而不語。
「不過你的記憶力真好！咱們就隻見過一面吧？你居然還記得我是江肆的前女友！」
我終於想起來，我和慕月笙確實有過一面之緣。
我和江肆戀愛那會兒，剛好撞上慕月笙生日，他帶我參加過慕月笙的生日宴。
不過那次慕月笙作為主角一直很忙，我和他甚至沒有單獨說過話，再後來我和江肆分手，就再也沒見過。
「開校那天，我看到你送樂知來學校，當時就覺得你有點面熟。」慕月笙輕聲解釋，「後來翻到樂知的資料，又看到你的名字，就想起來了。」
「那你也挺厲害的，江肆帶到你面前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我姓氏特殊，但畢竟咱倆就隻見過一面，而且江肆應該也不會在你面前提起我。」
畢竟沒多深的感情，分了就分了。
要不是因為江肆是女兒的生父，
我也不太會想起他。
「沒想到我闖了這麼大一個烏龍，這樣吧，我請你們母女倆吃飯，就當賠罪？」
「不用啦。江家對樂知不錯，多幾個人對她好，我也挺開心的。」我大氣地擺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臨別前，我和慕月笙交換了聯系方式。
他表示以後有任何需要他的，都可以和他聯系。
我驅車離開時，女兒熱情地朝慕月笙揮手道別。
慕月笙也抬起手臂揮了揮。
「媽媽，我覺得校長比爸爸好看多了。」女兒坐在兒童座椅上，故作深沉地思考，「當年你怎麼不找校長當我的親生父親呢？這樣搞不好我就不僅僅是聰明的小孩，而是神童啦！」
「你以為你生父是老家地裡的蘿卜，我看上哪個就拔哪個呢。」我好笑道，「好歹江肆臉長得不錯呀，人不能既要又要吧。
」
女兒還是覺得她有點虧。
因為最近江肆那遲來的父愛開始爆棚，隔三差五就在女兒面前找存在感。
女兒煩不勝煩。
13
其實江肆不和我搶女兒的撫養權，我並不會討厭他。
隻要女兒願意，江肆帶女兒出去玩，我從不反對。
我自己的事也不少，所以很少加入父女倆的聚會。
不過從女兒對江肆的態度逐漸轉變來看，江肆確實也付出了不少努力。
我其實有些詫異。
江肆當初之所以想搶女兒，是為了給父母一個交代。
一開始對我態度不好，是覺得我想利用女兒上位謀財。
總體來說，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寶貝這個女兒。
現在兩家人和平共處，按理說江肆不需要再這麼上趕著討好。
可我瞧著，江肆這是做慈父做上癮了？
一腔濃濃父愛無處可泄，全傾倒在了女兒身上。
「這周末我想帶女兒去馬場玩，你有空嗎？要不要一起？」
最近江肆包攬了接女兒放學一事，他說反正他又不上班，整天沒事，闲著也是闲著。
若不是我早上順路可以送女兒去學校，他還想把早上也一並包了。
「媽媽，騎馬可好玩兒了，你陪我一起吧，好不好？」女兒期待地望著我。
我拒絕江肆沒有心理負擔。
但拒絕我那三百六十度無S角可愛的女兒，很有心理負擔。
「如果到時候店裡不太忙的話……」我遲疑著說。
「那我就當你同意啦！」女兒興奮地跳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