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你個S丫頭，原來躲在這裡！」我爸看見我，眼睛一亮，氣勢洶洶地走過來。
「敢掛老子電話，我看你是在找S！」
後媽跟在後面，大呼小叫。
「佳佳，還不快給你爸道歉，他氣得旅遊都沒休息好！也是我的錯，我沒把你教育好，才讓你一步錯，步步錯……」
「關你屁事！就是這丫頭命裡犯賤，和她那個水性楊花的媽一樣下賤！」
說著，他一巴掌扇過來。
這一次，我沒有再逆來順受。
他的手腕被我SS握住。
我渾身顫抖，卻不肯妥協半步。
「不許你說我媽！」
16
他以為我都忘了，
但我都記得。
我媽才不是像他說的跟野男人跑了，而是被那一次次的家暴、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洞一般的婚姻打跑的。
十年的婚姻裡，爸爸的情人無數，更有不少直接上門叫囂，蹬鼻子上臉讓媽媽給她們打胎費、營養費。
媽媽每次和爸爸抗議，都會招來一頓毒打。
媽媽走了，我由衷替她開心。
因為後媽帶回來的弟弟，甚至比我小不了幾歲。
在我初中時，她曾經偷偷跑回來看我，把一沓錢塞給我。
卻被回家的爸爸發現了。
他拿著刀，把她嚇得驚慌逃竄，一不注意衝到馬路中間，被一輛大貨車撞S了。
爸爸揪著我，去看媽媽白白紅紅的身體，告訴我這就是逃離他的代價。
自那以後，他開始篡改我的記憶。
不斷念叨媽媽是跟野男人跑了，
不要我了，被車撞也是活該。
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他不愛她，還想要阻止我愛她！
也許是我一直不接受他的洗腦，加上後媽在一邊煽風點火，這些年被拳打腳踢的對象變成了我。
我自卑，怯懦，不敢大聲說話，因為說錯一句就要挨打。
平時除了學習，就是做家務。
直到我來到這所差生雲集的學校。
一群彩虹頭、流裡流氣的哥姐，雖然混，但是特別仗義。
他們嘻嘻哈哈，拉著我鬥地主、打臺球、吃烤串。
帶著我鬧，教會我笑。
讓我第一次活得像個人，第一次生出了反抗的決心。
我忍著哭腔，聲嘶力竭。
「你個老種豬，要不是你，我媽根本不會S！
」
「你還詆毀她、誹謗她，你才應該下去給她償命！」
對面的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反抗。
「好啊，才出來幾天，翅膀硬了是吧。」
他冷笑一聲，狠狠甩開我的手，「我告訴你，夫為妻綱，父為子綱，老子就是你們的天！你是我的種，我想怎樣就怎樣！」
說著，他過來拽我書包。
「跟我回去！反正這學你也上不明白，你舅給你說了一個人家，家裡是做生意的老有錢了……」
「就是啊佳佳，反正大專學歷說出去也丟人，不如早點結婚生子，有了兒子也就有了倚仗。」
說著，後媽也來扯我。
我雖然堅持，但雙拳難敵四手。
雙腳一點點被扯動。
不！
我不甘心，
我不要人生就這樣結束！
忽然，一把糯米落到他們的頭上。
「不好意思，以為大白天見鬼了。」
對上兩人憤怒的目光，閻格漫不經心。
「哦，其實也沒錯，吸血鬼也是鬼。」
接連受挫，我爸氣得嘴皮都在哆嗦。
「臭小子，你他媽說什麼？！」
閻格毫不費力地扭過他的胳膊，在S豬一般的慘叫聲中，慢條斯理。
「古語有雲：父為子綱，父不慈，子奔他鄉。夫為妻綱，夫不正，妻可改嫁。」
「大叔，語文學好再出來吧，我都替你丟人。」
後媽見狀，張牙舞爪衝過來，「你個破大專的，敢嘲笑我們？！」
卻被我室友一掌糊到臉上。
「是啊，我們大專生都是一些牛鬼蛇神！」
「我們出門都走下水道，
取個快遞都要蒙面怕被人認出來我是大專生，怕被人抓起來遊街示眾！」
鑲鑽的美甲割傷了後媽最引以為傲的臉蛋。
她抓狂地尖叫。
卻被一個西裝革履的人士打斷。
「這位先生、女士，你們涉嫌非法拘禁，侵害公民的人身自由權，不介意的話，跟我們到警察局走一趟吧。」
圍觀群眾越聚越多，爸爸和後媽看看四周，自知理虧。
放下作怪的手。
隔著人群惡狠狠地瞪我一眼。
灰溜溜地走了。
17
「陳佳潤，早點回來，別有了男人就忘了室友。」
室友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帶著她的保鏢和律師離開了。
我胡亂朝閻格道了個謝，拔腿也想走。
卻被他拽住了校服的帽子。
一路拎到車上。
見我磨磨蹭蹭不上車，他哂笑一聲：「怕什麼，我又不吃你。」
「帶你去個地方。」
他帶我去了郊外的一座馬場。
「小時候，我媽經常帶我來這裡騎馬，她說六藝之一的騎術，能讓我記住握著韁繩的自由感覺。」
說著，他摟住我的腰，將我橫抱上馬。
忽然坐在了高高的馬背上，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縮。
身後源源不斷的溫熱帶給我安全感。
「背打直，頭抬高，腿夾緊。」
「記住，你才是它的主人，你可以任意掌握方向，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微涼的秋風劃過我的耳畔。
清新的草香，狂野的鳥鳴。
一瞬間，
我竟被迎面的風吹得有些熱淚盈眶。
「謝謝你，閻格。」
「我不要再逃避，我要徹底握住自己的韁繩！我要翻身做自己的主人！」
「專升本，或者考研、考公、考事業，我要擁有可以選擇的權利！」
「你教我學習吧！」
回去的路上，我剛開口想要再次道謝。
被他打斷。
「閉嘴，別謝我了。」
「之前的事情我也有錯，是我……誤會了，之後我會好好教你的。」
我一愣。
閻格這人，雖然看起來兇了點，但是心思還挺細膩，也不是S要面子的那種人。
「那我謝謝你母親可以吧，謝謝她教會你騎馬和這些道理。」
「你這麼好，她肯定也是很好很溫柔的人吧。
」
聞言，他的身體卻是一僵。
「是啊，她很好。」
「可她，卻被我害S了。」
車子的速度慢下來，夕陽都顯得有些沉重。
「在我十歲生日那天，我和媽媽被綁架了，綁匪要求一百萬。那時候，父親剛升警司，我家根本拿不出這些錢。」
「不過最後，警察找到了歹徒的藏身之處，可那歹徒卻以媽媽為人質，想要逃走……我記得很清楚，對峙時，我的父親舉槍，射中了我的媽媽。」
「我被趁亂救下，卻永遠失去了她。」
輕柔緩慢的話，流淌著濃厚的哀傷。
所以他才……
明明是天之驕子，卻自暴自棄。
「也許，他是有難言之隱的。」
「是啊。
」
「可是無論如何，將槍口對準自己妻子的男人，就是畜生。」
18
「啪！啪！啪！」
教室裡，禮花炸響，同學捏著嗓子：「恭迎佳妃回宮！」
我笑得不行，配合得把手搭在他手上：「往事暗沉不可追，來日之路光明燦爛。」
閻格面色不善。
「行了，別鬧了，上課了。」
我們一群人。
隻要學不S，就往S裡學。
終於，在一次考試裡，驚掉了班主任的下巴。
同學們看到那些久違的勾勾，笑得鼻環亂響，合不攏嘴。
「嘻嘻，我可沒有閻神那樣的境界，好不容易學了幾道題不得寫上去顯擺顯擺啊。」
「我和你們說，老師打電話給我媽表揚我的進步，她昨晚居然買蛋糕回來看我了啊啊啊啊啊！
」
「我這才離譜，我昨晚才知道原來我爸媽、爺奶年輕的時候不是倒數第一！相反，他們特別優秀，是怕我難過才胡謅什麼倒數第一是傳統的。」
「爺爺，孫子一定要拿個正數第一，給您瞧瞧！」
所有人都有了進步。
隻有閻格，依舊穩定發揮，守著倒數第一的寶座。
我知道。
他的心裡，還梗著一道坎。
19
因為我獲得了本學期的獎學金，加上從幫派成員和室友那裡掙到的錢，大專畢業是完全沒有問題了。
就是專升本需要好好規劃一下。
然而，一天我出去買飯時，老遠看見弟弟在朝我招手。
神色急切。
弟弟還在上學，難道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我急忙跑過去。
下一瞬，卻被人一棒打暈。
冰水打在我的臉上。
再睜眼，我脖子上架著一把尖刀。
弟弟扭著我的手，爸爸持刀站在我身側。
對面，居然是閻格。
「我說這位小哥，你都給了陳佳潤那麼多錢，不在乎這一百萬了吧。」
「這可是她的親弟弟，在外面欠了錢，都是一家人你不能見S不救啊，大不了以後她免費給你多睡幾次還債！」
我幾乎難以置信。
爸爸居然綁架我，向閻格勒索？！他以為閻格是我的金主？？？
「我可是你親生女兒，你在說什麼啊！」
「閻格你走，不用理他們！」
「你給老子閉嘴，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要飛走了，老子不能白養你！」
鋒利的刀尖不斷抖動著，
割開我的脖頸。
鮮紅的血液滲出。
涼涼的。
「你別動她，我去籌錢。」
「哼，這還差不多，在那之前……過來跪下，讓我兒子踹上兩腳！」
「兒子看看，老爸一句話，這些富家子不是照樣臣服？！」
眼看閻格竟然真的有些猶豫。
我慌了。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我怎麼可以看他折彎脊梁！
趁我爸還在大笑，我反手奪過那把尖刀。
在這個老男人驚恐的目光中，咬牙狠狠刺了下去。
刀刃劃開血肉。
不遠處，傳來警笛的鳴叫。
爸爸大聲咒罵，迅速拉上弟弟跑了。
我窩在閻格的懷裡，看他脫下襯衫，顫著手，幫我小腿處的傷口止血。
「閻格，我好像明白了。」
他聽上去快哭了。
「你快別說話了……」
「不是，我真的明白了！我明白為什麼你爸爸開槍了！」
「如果我傷害的是我爸爸，他一旦受傷，必定不可能輕易放開我這個人質。但我傷害了自己，沒人想帶著一個受傷的人質逃跑！」
「看似傷害，實則保護。」
「當年，你爸爸肯定也是這麼想的，隻是陰差陽錯，造成了他也不想看到的結局。」
20
急診室外，我見到了閻格的父親。
黝黑的男人面容堅毅，臉側一道長疤，強大的氣場甚至蓋過閻格一頭。
他拍拍閻格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著什麼。
護士來給我換藥了，我聽到她們聊天：「外面可是我們市刑偵大隊的支隊長，
多少大案都是他破的。」
「那個應該是他兒子吧，什麼事情啊，能讓兩個大男人都哭了。」
「诶，小姑娘別動，你這刀刺得太深了，俗話說得好，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我在寢室安心養傷，吃著閻格和同學們送來的一日三餐、零食水果，還有名師一對一輔導，日子美妙得不行。
後來,據說爸爸和弟弟都被抓了。
一個判了五年，一個進了少管所。
後媽火速又找了一個老頭。
傷口好了之後,我依舊在全市最差的大專裡。
隻不過,【幹倒幫】變成了【第一幫】。
課堂上，大家開始認真聽講，踴躍舉手,爭做第一。
不變的是,他們追逐的目標,依舊是閻格。
現在，他成了所有科目的正數第一。
甚至在一次全國性的競賽中,
高掛榜首，甩開第二名整整五十多分。
大家這才驚覺,這是一顆被埋沒在大糞裡的明珠。
外校的校長不遠萬裡來挖人。
「隻要你肯來，女朋友也可以一起帶來！」
他一愣，耳尖泛紅。
卻隻是搖搖頭,看向教室。
那裡，五顏六色頭發的同學，或埋頭奮筆疾書,或聚眾熱烈討論。
眉宇間的混不吝被認真代替。
遇到解不開題目時,單腳踩在椅子上，抓耳撓腮。
下⼀秒靈光一現,爆了個粗口,迅速坐下提筆。
「這⾥很好,我已經習慣了。」
我也勾起唇。
是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
臺球桌上出現了物理書,撲克變成了英⽂單詞⼩卡。
滿口髒話的人，
現在隨時都能拽出兩首古詩。
曾經頹喪的大家,變得積極向上。
頗有些洗心⾰面、重新做⼈的意思。
21
三年後。
我成功考上了⼼儀的⼤學。
閻格則是去了頂級院校深造。
同學們有的成功升本，有的去了國外留學。
同學會上，大家都已經是西裝革履的正經人。
⼀見面,還是忍不住打趣。
「想當年，要不是佳佳的臉⾯，閻⼤神哪能屈尊降貴來教我們呀？」
「是啊，現在回想起來，閻神分明就是暗戀佳佳,還嘴硬。」
「喲，閻神來了！佳佳也來了！」
「你倆這是,正好碰⻅了，還是……」
他們曖昧一笑，互相懟了懟。
「介紹⼀下，陳佳潤，我喜芬⼉！」
「嘚瑟什麼，你還沒過考察期呢。」
看著閻格殷勤地給我涮碗洗碟，夾菜倒飲料。
同學們紛紛感嘆不認識了。
⼀年前，閻格正式表⽩。
在一起後我才知道,東北男人居然可以這麼粘⼈。
跟個粘⾖包似的。
⾛哪兒都要跟著，出⻔要報備,超過八點就⾮要來接。
⾏吧，看在他⼈帥學習還好的份上。
餘生，一起走吧。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