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枝意就要上手來奪。
我嘁了一聲,上前幾步,把她推到一旁。
她嬌養慣了,身子自然不如我健壯。
她退了幾步也沒站穩,還牽連了一旁的花盆。
「哐當!」
花盆破碎,泥土飛濺,沾了沈枝意滿身。
沈枝意尖叫。
娘親心疼的將她扶起,剜我一眼,吩咐道:
「原本你給她一個就行,現在好了,你把滿頭的釵環給她,怕都無濟於事。」
我冷嗤一聲:
「那娘親覺得,怎麼辦才好呢?」
娘親眉目一蹙,故作為難:
「這事也不能都怨你,意兒是孩子心性,也要怪她不知輕重。要是你能多照拂她一下便好……」
我不想再聽,
冷聲道:
「娘不必多說,她受到的照拂已經夠多了!」
我回身,徑直走向門口:
「一切都按您當初說的話辦吧!以後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要沾染。」
蕭澤倚在府門邊看我,醉眼迷離。
我剛要斥責,他就把我抱上了馬車。
狂風驟雨般的吻落下。
他狡黠一笑:
「娘子莫氣,銀票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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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奇道:
「難不成是假的?」
蕭澤嘿嘿一笑:
「那倒不會,隻是有些燙手……」
他貼著我的耳朵,低聲道:
「這批銀票是官銀,涉及鹽鐵走私,我正愁沒辦法,她扭著腰就送上了門……」
待他細細說來,
我才明白。
每個邊境商人都有幾筆見不得光的生意。
官商勾結,蕭澤的上級反了水,這批銀票就壓在了手裡。
就連前幾日提親的將軍,也是蕭澤的生意往來人之一。
蕭澤抱著我說:
「我與李將軍的關系本來不錯,但他有些問題,我就沒有再做他的生意。那日他要求娶你,大概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不知何時,淅淅瀝瀝的小雨像蛛絲兒般垂下。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天好不容易放晴,沈枝意又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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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著蕭澤盈盈一拜:
「這是意兒親手做的糕點,姐姐最愛吃了,小時候她還偷吃過呢!姐夫,你也嘗嘗。」
我看向桌上的糕點。
耳邊依稀響起娘親的斥責:
「你就那麼貪食,
那意兒等下吃什麼?」
那日我太餓了,準備去給娘親道歉時,發現了桌上的糕點。
甜絲絲的香味直往喉嚨裡鑽。
我沒忍住,偷偷吃了一塊,卻還是被娘親發現。
我就又被罰一天沒飯吃。
我將糕點推向一邊,臉上冷下來:
「你有事直說。」
沈枝意身子一抖,眼裡噙上水珠:
「姐姐,我知道你還生氣,今日我是給你道歉的。」
她掏出那疊銀票,放在桌上。
「姐姐,這還給你,意兒不要了。」
蕭澤看見那疊銀票,眼睛瞬間睜大。
他連連擺手,打著圓場:
「你姐姐不是那個意思,給你,你就收著。」
沈枝意望向我,故作詢問:
「真的可以嗎?
」
我看了一眼,默默點頭。
沈枝意臉上劃過得意的聲色。
但她很快就軟下來,委屈道:
「姨母因為姐姐對我生氣了,把我趕了出來,我實在是沒地方去,姐姐,你能……收留我嗎?」
她最後幾句聲如細蚊。
卻在望向蕭澤時,臉上掛著緋紅。
我嗤笑一聲,嘲諷道:
「鬼信!」
她撸開袖子,上面橫七豎八全是青紫:
「這些都是姨母打的,她怨我惹姐姐生氣。」
她怯生生的看向蕭澤:
「如果姐姐不同意便算了,我拿著銀票去住客棧,隻是壞人很多,意兒害怕……」
蕭澤坐直身子,聲音大了起來:
「你是要從這裡出去,
直接去客棧嗎?」
沈枝意啜泣的點頭,眼下掛著兩行清淚。
她央求的喊我:「姐姐。」
蕭澤著急的給我使眼色。
如果沈枝意直接從蕭府出去,直奔客棧花銀票。
那官府一查便知。
想至此,我無奈點頭。
沈枝意捏著衣角,扭捏開口:
「那我可以住在你們的院子裡嗎?」
「我怕黑,之前在府裡就是跟姨母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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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白了一眼,沒好氣的說:
「再有這麼多要求,你就回去!」
沈枝意垂著眼淚,跟在蕭澤的身後,噤聲低頭。
倒顯得我是壞人。
我指向最偏的院落,對沈枝意說:
「這幾日,你暫且住這裡。
」
沈枝意探頭看了一眼,連連後退:
「我不要,好黑,好嚇人……」
她揪著蕭澤的衣角,低聲細語:
「姐夫,我可以住在你們的鄰院嗎?」
她拍著胸脯,再三保證絕不打擾我們。
等娘親氣消就會回去。
可當她進入鄰院,眼裡就已閃著貪婪的光芒。
鄰院雖不及正院。
但雕梁畫棟,金漆描邊,白玉樓閣,古色古香。
沈枝意故作推辭:
「意兒……真的可以住這裡嗎?」
蕭澤淡然一笑:
「沒事兒,可以,隨你心願。」
沈枝意像隻家雀,圍著蕭澤蹦蹦跳跳,連連誇著姐夫好棒。
我懶得再理,
獨自回房清理賬目。
良久,蕭澤開門,坐在我身邊。
我揶揄道:
「還舍得回來?」
蕭澤接過賬冊,輕揉我的肩膀:
「娘子,生氣了?」
我搖搖頭,問道:
「西域也不錯,何時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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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懷疑蕭澤對沈枝意動情,那我便錯了。
現在娘親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貪圖蕭澤的富貴,想讓沈枝意代替我的位子。
不過。
蕭澤的心思我也明白。
在蕭府的賬目裡,如那疊銀票一樣,見不得光的賬目不少。
如果能利用沈枝意,將這些賬目盤活帶走。
才是對我們的上上策。
蕭澤在我臉上輕啄一口:
「最知我心意的人,
莫過娘子。」
此時,丫鬟進來通報。
沈枝意的意思,是想讓蕭澤陪她回家一趟,以安娘親之心。
我這妹妹真有意思,第一天就耐不住性子了。
我將帕子一甩,說道:
「夫君,我身子不適,你陪她去一趟吧。」
蕭澤笑的肆意。
我抬起他的下颌,威脅道:
「如果你動情,那我會……」
他吻上我的手,說:
「娘子放心,若我動情,這萬貫家財歸你一人。」
直至太陽落山,二人才悠悠回府。
沈枝意在院門口對著蕭澤依依惜別:
「多謝姐夫,別忘了明日遊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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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澤和著冷風進來時,我已經歇下。
他上塌,從背後抱住我。
手直往我的裡衣鑽。
我按住他的手,輕嘖了一聲:
「還沒老實交代,你倒已經想入非非?」
蕭澤輕笑一聲:
「娘子還不放心我嗎?」
我轉過身來,望著他的眼睛,輕嘆一聲:
「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蕭澤笑的狡猾:士
「我可不是英雄,我不過是個奸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玉镯給我。
這镯子我看著眼熟,水頭足,顏色清。
我驚訝道:
「這镯子不是已經被娘親給沈枝意了嗎?」
他嘿嘿一笑:
「娘子可開心?那疊銀票買個镯子,也值了。」
蕭澤感嘆我娘親偏心。
她暗示想讓沈枝意做正妻,我做平妻。
沈枝意把镯子給蕭澤的時候,面上開心的緊,以為是送定情信物呢。
我坐起身,低聲說:
「你動作快些,今日城中已經有府衙在查了。」
「明日,沈枝意要什麼,你買什麼。那疊銀票還不到她花的時候。」
蕭澤點頭。
我又問:
「你可覺得我惡毒?」
蕭澤打開我的手心,哽咽著說:
「瞧這些老繭,我隻覺得心疼……」
天剛蒙蒙亮。
沈枝意就已撐著傘,等在了院門口。
細雨朦朧,蕭澤帶著她一日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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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日晌午,二人才遲遲回府。
沈枝意臉頰緋紅,
一副小女兒做派。
臨別時,還在蕭澤耳邊落下一吻。
不用想。
我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蕭澤沐浴許久,身子被熱水泡的發白。
屋內水汽氤氲。
我拿起帕子,擦拭他的頭發,輕聲說:
「出來吧,我不嫌棄你。」
他把頭垂下,水珠順著他的耳邊向下滴,他啞著嗓子說:
「在你之前,我有過不少姑娘。我是商人,鶯歌燕舞的場合,去過不少。」
「不知怎的,經沈枝意一事,我心中堵得慌。我總能想起你的眼睛,就好像我同你受了一樣的委屈。」
他陡然握住我的手:
「娘子,你放心,除了她,我不會再有其他女人。」
我點點頭,釋然一笑:
「我知道,
就算是我爹,他還有一個妾室呢。」
我回身去取熱茶。
蕭澤喃喃了一句,但我並未聽清。
三日後。
我帶著聘禮,敲響了娘家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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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禮單放下,讓她過目。
娘親的臉都快笑爛了:
「不錯,也算你有長姐的態度。」
她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彩禮單,對我炫耀:
「這些,都是枝意的彩禮。等她過門後,都由她經管。」
我一行行看去。
八十畝上好的水田,十個鬧市的鋪子,從胭脂到布莊,應有盡有。
我搖搖頭,抿了一口茶,淡淡道:
「太少。」
娘親瞪大了雙眼:
「少?!」
我敲了敲聘禮單子,
語氣不容置喙:
「這些是您的五倍不止,您應該清楚。」
娘親咬咬牙:
「那我再加六十畝田產和五個糧鋪。」
我哼了一聲,笑著搖頭。
娘親攥的指尖泛白:
「你想怎麼樣?」
我放下茶杯,幽幽開口:
「我要楚府全部的家產。」
「不可能!」娘親扭過身去,剜了我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麼主意!」
我將禮單收好,接著說:
「我又不是白要,既然您這樣說,婚事就作罷吧!至於沈枝意往後隨便嫁給誰?都與我無關。」
我起身就走。
在跨出門的那一刻,娘親終於開口:
「你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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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身,
笑了一下:
「我給沈枝意主母之位,代價就是我要楚家全部的家財,包括你們的這個院子。」
娘親輕笑一聲:
「哦?你是想要走?」
我捏起帕子,輕輕搖晃:
「就像這塊帕子,髒了,我就不要了……」
我松開手,帕子幽幽落地。
我垂眸,低聲道:
「七日內,楚家的所有家財要歸我名下。」
「至於你們……我會讓你們名正言順的住進蕭府。蕭澤的家底,想必妹妹早就告訴你們了。」
「這筆買賣做不做在你,反正我是蕭澤上了戶籍的娘子,你們如何都越不過我。」
娘親眉目不動,捏著帕子細細思索。
良久,她將手拍向桌子:
「好,
成交!如果屆時你失信,我定將此事報官,你就等著被休和蹲大獄吧!」
我將雙手攤開,了然一笑:「隨你。」
我剛回到蕭府。
沈枝意就跪在我面前,苦苦陳情:
「姐姐,求你看在我痴情的份上,成全我和阿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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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嗤笑道:
「阿澤?把你姐夫叫的這樣親切。」
沈枝意連磕三個頭,雪白的額上露出血痕:
「姐姐,我已經與阿澤有了……肌膚之親,我沒法嫁與旁人了。」
我掠過她,撂下一句話:
「別求我,去求我娘親,她不是最疼你嗎?」
沈枝意的眼睛像刀子一樣剜來。
不過三日,娘親就找上了門。
她將田契房契擺了一桌子,
眉眼間都是疲憊:
「都歸你了。你什麼時候讓枝意做正妻?」
我敲敲桌子,朗聲道:
「少一張房契。」
娘親驚怒:
「楚英!你就是故意的,哪裡又少一張?」
我彎下身子,笑著低聲說:
「娘親不知道嗎?東三街的街尾有個婦人住在那裡,那裡……也是楚府的家產。」
娘親的眉目越蹙越緊。
當天下午,京裡鬧出一個笑話。
楚家夫人上門痛打外室,將她的衣裳險些扒光。
正撞上外室的兒子歸家,上前打掉楚夫人的三顆牙齒。
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是那外室的異族血統。
雙眼竟是藍色。
我聽著小丫鬟繪聲繪色的模仿。
心中卻湧上一絲酸楚。
許是為我自己,許是為我那早S的親生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