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排的小孩吵鬧不斷，一下又一下地踢我的椅子。
我正想發火，廣播裡傳來空姐溫柔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午夜航班，請乘客們遵守以下規則：……】
1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上了飛機，尋找著自己的座位。
一想到明天落地不能休息，得一刻不停地去談合作，我就感到煩躁。
飛機上很吵，被小孩的嬉鬧聲充斥。
應該是碰上什麼研學團了，座位上坐著的大多是婦女和兒童，小孩子們還穿著統一的校服。
我邊放行李邊有些絕望地想著，今晚怕是又不能好好休息了。
沒想到坐下之後，我就迎來了麻煩。
身後的小孩一直在踢我的椅子。
我握緊拳頭，正想發火，廣播裡傳來了空姐的聲音：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乘坐午夜航班。
【請各位旅客遵守本航班的規則。
【1.請不要大聲喧哗。
【2.飛機上沒有乘務人員。
【3.上廁所請不要直視鏡子。
【4.空姐穿的不是裙子。
【5.飛機上沒有配備食物，請大家不要誤食。
【6.如果發現不對勁，請不要表現出來。
【7.不要打開遮光板，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8.如果空姐哭泣三次，請立刻敲開駛艙門。
【最後，祝各位乘客旅途愉快。】
2
飛機上安靜了一陣，然後陡然爆發。
身後的小女孩被嚇哭了，
也不踢我的椅子了。
家長罵聲一片，覺得航司這樣做嚇到了他們的寶貝孩子。
混亂的秩序引發了普通乘客的不滿。
一下子，整個機艙裡變得和菜市場一樣吵鬧。
這時候，一個空姐從前頭走出來，一個個地檢查行李架。
我後排的家長見了她，仿佛一下子就見到了「主心骨」，把炮口對準了她。
「喂，你們航司在搞什麼名堂啊？
「剛剛那一番話是什麼意思？都把我寶貝女兒嚇哭了，趕緊道歉！」
那空姐脾氣很好，始終微笑服務。
即使家長再怎麼得理不饒人，她還是依舊保持笑容。
真不容易，把自己培養得跟人機一樣。
我在心裡感嘆。
那家長氣得我一個局外人都要看不下去了，
她居然還能忍住。
我好奇地看了眼她胸前的名牌，上面寫著「李安然」三個字。
為了能快點享受安靜的環境，我決定幫她一把。
「喂，能不能安靜點？
「你女兒剛剛一上飛機就踢我椅子，別吵了行不行？」
那人是典型的欺軟怕硬。
可能見我是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被我吼了之後，一下子就老實了。
雖然看向李安然的眼裡還是有不服氣，但也捂著她女兒的嘴，不再發出聲音。
李安然臨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我總感覺她那沒什麼感情的眼裡帶了點感激。
3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我戴上眼罩和耳塞，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但我剛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
「咚咚咚——」
地板被踏得震動起來。
我皺起眉頭，下一秒，腳踝處傳來一陣疼痛。
「嘶——」
我一把摘下了眼罩。
踢到我腳的，是一個胖胖的小男孩。
他撞了我沒道歉也就算了，還一路跑著遠去，直到撞到了李安然的腿上。
「小朋友，不要亂跑了哦，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男孩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李安然也不生氣，依舊保持著微笑。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那小男孩偷偷把電話手表伸到了李安然的身下。
他在幹什麼？？？
我瞪大了眼。
看著這種和他這個年齡毫不相幹的行為，我震驚了。
偷拍女生裙底，這是一個還沒發育成熟的小學生能做出來的事？
本來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和一個小孩計較的，
但現在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一把奪過他摘下來拿在手裡把玩的電話手表。
「小屁孩，個頭不大，心眼子不小。」
他不服氣地要來搶。
「你幹什麼！還給我！」
我一隻手推著他，不讓他靠近，另一隻手操縱著電話手表。
我打開相冊，想把他剛剛拍的照片刪掉。
但是打開一看，我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手表差點沒被甩飛出去。
因為照片裡不是裙底的畫面，而是一張血肉模糊女人的臉！
4
看著照片裡的女人，她的臉就像是被砸爛的肉泥。
頭上冒出的血就像是噴泉一樣，止都止不住。
明明是靜態的照片，我卻感覺那血液在流動。
我的心髒狂跳，
腎上腺素飆升。
這時候，小男孩的媽媽跑過來了。
她一把搶回了手表。
「你幹什麼！搶劫嗎？
「多大個人了，還搶我兒子的東西！」
客艙裡的人全都往這邊看來，但我顧不上丟人與否。
剛剛我翻了他手表裡前後好幾張照片，隻有這張是最新拍攝的。
是他剛剛一路走過來，已經良心發現，把裙底照片刪除了？
還是……
我記憶力很好，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剛剛廣播裡空姐播報的內容。
規則第四條：空姐穿的不是裙子。
冷汗從額上冒了出來，我有些汗流浃背。
剛剛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李安然的笑容上。
她穿的是裙子嗎？
是的吧？
不然我怎麼會那樣氣憤，做出阻攔小男孩的行為？
這時，耳邊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我從思緒中回神，痛苦地捂住耳朵。
「你幹什麼？」
我看著剛剛發出尖叫的小男孩家長，皺了皺眉。
緊接著，拿著電話手表的小男孩也發出一聲尖叫，把手表丟得遠遠的，哭著抱住了他媽媽，躲進了他媽媽的懷裡。
「媽媽我怕！」
看來他們也看到了那張恐怖的圖片。
這不是我因為加班累出來的幻覺。
5
經過這事之後，小孩子都不敢吵鬧了。
他們被大人摁在座位上，不敢再胡作非為。
我戴上眼罩耳塞，想繼續休息，卻發現睡意全無。
一閉眼，腦海裡就會浮現那張恐怖照片。
我有些煩躁地扯掉了眼罩和耳塞。
既然睡不著，我打算趁著飛機還沒起飛，去廁所洗把臉。
醒醒神，等會兒也好繼續改方案。
結果到了廁所門口，發現門從裡面被反鎖了。
有人。
我在門口刷了會手機，耐心地等了一會。
大概過了將近十分鍾，門才被打開。
李安然從裡面走出來，眼眶紅紅的，好像哭過了似的。
我想安慰她兩句。
結果不等我開口，她就低頭跑開了。
應該是有些不好意思吧。
我也沒有追問，給她留了一分面子，隻當自己沒看到。
空乘人員真不容易吶。
我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袋裡甩出去。
進了廁所，
解決了個人問題，洗了把手，我正準備轉身出洗手間。
關掉水龍頭，我一抬頭，冷不丁地，跟鏡子裡一雙血紅的眼睛四目相對。
頓時，我被嚇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緩緩扭過頭去，以為會看見什麼髒東西，卻發現身後根本沒人。
更恐怖了。
我又艱難地把頭扭回頭來。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往前走了很多，幾乎是貼在了鏡子上，和我的距離隻隔了一片玻璃。
我艱難地咽了下口水。
喉結滾動期間，她歪了歪頭，遮住全臉的黑色長發裡，隻露出了一隻眼睛。
那隻血紅的眼睛SS地盯著我看。
我突然覺得這人的眼睛有點熟悉。
不正是剛剛小男孩手表上的那張照片裡，臉被摔爛的女人嗎？
一瞬間，
我隻覺得一股涼氣直衝後腦勺。
我的牙齒上下打戰。
但偏偏這時候，我腦子裡又一次閃過剛剛廣播裡空姐播報過的規則。
規則第三條，上廁所請不要直視鏡子。
規則第六條，如果發現不對勁，請不要表現出來。
我忍住了想吶喊的心，低下頭去，不再看鏡子裡的女人。
身體僵硬地洗完手，我戰戰兢兢地出了廁所。
所幸，身後沒有什麼髒東西跟上來。
在回座位的路上，我還是同手同腳地走路，緊張不已。
6
回到位置上，我趕緊掏出了手機，打開了備忘錄。
「第一條……第二條……」
我回憶著廣播裡說過的幾條規則，
把他們一條條地記了下來。
寫完後，我還數了一下。
一共是八條。
剛剛在廁所的經歷讓我確信，這趟航班不對勁。
記住這些規則，準沒錯。
腦子裡正思考著，我感覺飛機好像動了動。
往窗外一看，才發現飛機已經滑上了跑道。
這是要起飛了嗎？
我又往前頭看了看。
剛才仔細檢查行李架的李安然，這次卻沒有出現。
起飛前，機組人員難道不用提醒乘客系上安全帶嗎？
我轉頭往周圍看了看，加上我，我們這一排的人，還有好幾個沒有系上安全帶的。
有的人眯著眼睛打盹，甚至都沒有發現飛機起飛了。
怎麼回事？
我皺起了眉頭，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想起記錄在備忘錄上的規則，我又打開看了一眼。
規則第七條，不要打開遮光板，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
等等。
我去衛生間之前，記得遮光板好像是關著的吧？
是誰把遮光板打開了？
我瞬間大驚失色，想去關窗。
但是手還沒碰到窗戶，一隻肉肉的手掌啪的一聲打在了我的手臂上。
「喂！你幹什麼！」
坐在我旁邊的胖女人怒目圓睜。
「你關遮光板幹什麼？現在是晚上，又沒太陽。
「我家小孩第一次坐飛機，讓他見見世面礙著你了？」
我耐著性子解釋，希望她能把我的話聽進去。
「不是我要關，是規則上說不能打開遮光板。
「剛剛空姐不是在廣播裡說過了嗎？
你們怎麼都不聽？」
胖女人撇撇嘴，翻了個白眼，對我說的話並不在意。
「什麼狗屁規則，誰規定的遮光板不能打開？
「她一個空姐而已，憑什麼管我？
「你不會是瞧不起我們第一次坐飛機，不懂規則，所以故意诓騙我們，想看我們出醜吧？」
跟她說話實在是太累了。
我幹脆扯出玄學上的問題。
他們老一輩的，不都很相信這個嗎？
「姐，你聽我說，這趟航班，估計有不幹淨的東西作祟，咱們還是聽話點吧。」
誰知胖女人聽了我的話之後，不僅不信，還哈哈大笑。
「神神道道的，你沒事吧？
「小兄弟，你為了框我，還特意編造這麼一套話術？
「我年紀比你大都不信的東西，
你看著也就二三十歲，這麼迷信？」
胖女人說完這話，她兒子還衝我做起了鬼臉。
「喂，那邊的別吵了行嗎？
「你們不睡，別人還要休息呢。」
我們這邊的動靜引發了別人的不滿。
我和他們說不通，隻好放棄。
隻要我不看，什麼麻煩都找不上我。
誰知我剛打算轉身，就看到窗外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我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
「那，那……」
胖女人和她兒子轉頭，順著我指著的方向看去。
「啊——」
頓時，機艙裡響起了兩聲刺耳的尖叫。
而我腿上一痛，反應過來的時候，胖女人和她兒子已經「靈活」地越過我的腿，
跑到了走廊上。
這麼大的動靜，成功地引起了其他乘客的不滿，紛紛朝我們這投來不耐煩的目光。
「吵什麼呢！發生什麼事了？」
一個長相彪悍的男人走過來，眼神不善地盯著抱著小男孩、站在走廊上瑟瑟發抖的胖女人。
胖女人此時已經被嚇得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外面，外面有鬼啊！」
她顫抖的指尖往窗外指了指。
7
客艙裡安靜了一瞬。
凌晨時分，正是對這個話題敏感的時候。
我也感覺身上有點發寒，忍不住攏了攏衣服。
那男人皺著眉，越過胖女人，往窗外看去。
我也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但是什麼都沒看見。
剛剛還在窗外的女人，
消失了。
「裝神弄鬼的，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吧？大晚上的淨在這嚇唬人。」
男人罵罵咧咧地轉過頭去，數落了胖女人一頓。
「你罵誰老眼昏花？」
見窗外的威脅消失，胖女人也不甘示弱地罵了回去。
「說的就是你！你老眼昏花！胡言亂語，怕不是老年痴呆了！」
眼看兩個人就要吵起來，許久未曾出現的李安然聽到動靜過來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大家有話好好說呀，可千萬不要動手。」
那男人被扒拉開，雖然很不服，但是上下打量了李安然兩眼，他突然就放棄了和胖女人爭吵，反而和李安然聊起天來。
「美女，這可不是我先動手的哦，我平時還是很有紳士風度的，是她先吵到我了。」
他撩了撩頭發，
擺出自以為很帥的姿勢。
胖女人無語，對著李安然翻了個白眼。
「不要臉，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以後可不能讓我老公坐飛機，誰知道會不會被哪個狐媚子勾去了。」
她低聲罵了兩句，帶著兒子回到座位上坐好。
而那男人遲遲不願離去，還對李安然動手動腳。
眼見著那男人的手都摸上了李安然的發絲，她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
「先生，我還有事，先去忙了，您也快回座位坐好吧。」
男人不肯放李安然離開。
甚至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其間，還趁著李安然沒反應過來，摩挲了兩下。
我看不下去，本想幫李安然一下，衛生間的方向卻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啊——鬼啊——」
8
先是我們這有人喊鬧鬼，
現在又是衛生間有人喊。
一下子，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身邊坐著的胖女人艱難地咽了口水。
「我，我就說吧，我，我剛剛沒騙你們，這飛機，就是鬧鬼！」
一個小男孩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扯了扯男人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