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定位顯示他去了墓地，那裡葬著他的初戀白月光。
隻是他早上才剛信誓旦旦地和我承諾放下了，以後不會再去，這誓言竟然一天都沒堅持到。
我沒有打電話質問，也沒有傷心難過。
隻是換好衣服，把結婚戒指和離婚協議書一起放在床頭櫃。
1
陳凜走時我其實知道。
我也知道他在床邊坐了很久，似乎在糾結。
但是最後他還是站起身，無聲無息地往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返回，我以為他後悔了，或者是想起了早上他信誓旦旦地向我承諾他放下了。
但是我隻聽到輕輕的一聲「嗒」。
隨後他扭頭離開。
在他走後，房間裡更加寂靜。
我睜開眼，
在黑暗裡緩了半晌，最後才翻身打開燈。
扭頭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放著的戒指。
燈光一照，亮得晃眼。
是我們的結婚戒指。
我手上也有同款，三個月前，陳凜剛親手給我戴上。
2
看見戒指的瞬間，說不上什麼感覺，隻是有點喘不過氣。
我陪了陳凜整整八年。
第一年見他時，他憔悴得不像樣，和記憶裡的人天差地別。
共同的朋友告訴我他這副模樣的原因。
江璇跟一個富二代跑了，他公司因為朋友背刺也倒閉了。
江璇啊，誰都沒想到她會和富二代跑了。
大學期間，沒有人討厭她。
誰提起她都是溫柔善良這幾個形容詞。
連我對江璇的印象都是她笑著給我遞蛋糕的模樣。
偏偏這樣的人，拋下陳凜和富二代跑了。
那段時間是他最艱難的時候。
他自己自暴自棄，將自己關在出租屋裡。
朋友們去勸了一輪又一輪，得到的回答都是：「讓我靜靜。」
他養貓，貓圍在他腳邊餓得喵喵叫，他充耳不聞。
隻有我一個人沒安慰他。
我蹲下身子摸摸貓說：「貓不能餓啊。」
他這才有了反應，隨後看著我說：「你能幫我喂貓嗎？我可以付錢。」
我答應了下來。
也是那時，朋友才明白我的心思。
她說：「你喜歡陳凜啊，但是他和江璇在一起那麼久，他們都計劃結婚了。」
「他們的感情是真的，你別做傻事。」
「萬一哪天江璇回頭，你怎麼辦？
」
當時我正在看貓糧，笑了笑回答朋友：「我隻是幫他喂貓。」
3
那隻貓我養不熟，手背上被它抓得大大小小的傷口。
最後是朋友打聽來的，貓是江璇的。
他們知道後都勸我趕緊和陳凜說清楚，別養了。
但是我看著餓得喵喵叫的小貓不忍心，依舊彎下腰接著喂它。
陳凜不是自暴自棄的人，頹廢了一年，第二年他開始出去工作，第三年就又開始嘗試開公司。
他的朋友看清楚了我的心思，喊我：「嫂子。」
陳凜從不反駁，甚至會在他們鬧得無法無天時為我說一句話：「別鬧，臻臻害羞。」
隻是我見過他和江璇在一起的模樣，陳凜從來不會含糊。
大大方方地向周圍人介紹：「這是我女朋友。」
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句喜歡或者確定過一次關系。
我不知道我們到底算什麼。
所以在他協調好一切事情，公司也漸漸走上正軌那天，我蹲在貓貓面前，提了離開。
「陳凜，你能自己養貓了，我走了。」
那時他正在處理一個文件，聞言放下手中的東西向我走來：「你去哪？」
「我接到一個 offer，條件挺好的，打算出國。」
他站在我旁邊沉默了十多分鍾。
最後回答：「好。」
但是我出國兩個月，他又出現在我面前。
他身後的朋友起哄：「陳凜，把你對我們說的話對嫂子說啊，快點。」
「不是早就喜歡嫂子了嗎？」
「不是要追回嫂子嗎？」
陳凜被推了出來，支支吾吾半天，隻說出一句：「臻臻，留在我身邊。」
他不敢看我，
耳朵通紅。
我接了他手裡的花，回答：「好。」
這一留，就是八年。
他公司並不順利，我把身邊能用的資源都用了。
直到三個月前公司上市，陳凜跪在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說：「臻臻，嫁給我吧。」
他的朋友都說我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而我的朋友大多是心疼我，心疼我的八年。
她們跟風戲謔地喊我：「有勇氣小姐。」
「有勇氣小姐幸福了。」
4
我垂眼看我無名指上的鑽戒。
幸福嗎？
電話突然響起，我接通，女孩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她應該是喝醉了，說話含混不清。
「秦臻，你該來墓地敬我姐一杯。」
「要不是她走了，現在陳凜哥是我姐夫，
有你什麼事。」
「我姐夫都知道來，你不知道來。」
······
江璇去世這件事我們是七天前才知道的。
自稱是江璇妹妹的人打了陳凜電話，那時我們正一起做一個蛋糕。
陳凜開了免提，女生的聲音就這樣回蕩在整個廚房。
「你是陳凜嗎？江璇去世了，你要不要參加她的葬禮。」
陳凜聽見後頓時愣在原地。
他這才知道當初江璇離開她的原因，因為生病，江璇不想拖累他。
那場葬禮，他去了，我也去了。
江璇妹妹江珏看著我說：「你搶走了我姐夫。」
「我姐那麼愛我姐夫，去世前都想著見他一面，
是你纏著我姐夫。」
「你把我姐還給我。」
小姑娘剛高中畢業，因為姐姐去世太過傷心，語無倫次地衝我發脾氣。
她情緒上頭時推了我一把，我踉跄著站穩。
陳凜沒注意，隻看著黑白遺照發呆。
我陪著他走完了葬禮所有流程。
但是結束後，他每天都要去墓地。
一周七天，一天不落下。
每天晚上吃完晚飯後，他都要把無名指的戒指摘下，放在床頭，然後去墓地待上一個小時再回來。
最初我看他摘下戒指，也崩潰地吵過。
但是他一句話都沒說，隻是沉默。
沉默地出門，沉默地回家。
如今頭七都過完了。
我該給的面子都給了，所以今天晚上陳凜慣例出門時。
我攔住了他，
把話說得很清楚：「陳凜，你已經連著去了七天了，我介意。」
「我不想你去。」
我陪著陳凜八年，他不喜歡吵架，遇到事情沉默居多。
所以我們之間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主動解決。
這是唯一一件需要陳凜來解決的事情，我已經把解決辦法說得很清楚。
他依舊沉默。
我們婚禮沒辦，隻領了結婚證。
我看他沉默，最後開口說：「你如果實在放不下她，我們就離婚吧，好聚好散。」
他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畢竟這八年我不離不棄地跟在他身邊。
似乎是意識到我並不是開玩笑，他才開口保證：「我真的放下了，我以後不會去看江璇。」
他保證得隨意，但是他保證我就聽。
他在家洗澡，處理工作，
最後上床睡覺。
我以為今天就這麼過去了。
但是凌晨三點，他還是悄悄起身。
電話那邊小姑娘還在繼續。
「你來記得帶上一束雛菊，我姐最喜歡了。」
「姐夫在這喝酒呢，你趕緊來，一起陪著我姐說說話。」
「對了，我表姐也要來。」
她表姐江知意，葬禮上我見過一面，和江璇有八分相似。
陳凜第一次見她時就愣在原地，最後才回過神。
要是往常，我一定如臨大敵。
但是現在我隻覺得無所謂了，她表姐去不去都無所謂。
以前計較得太多，如今什麼都不想計較了。
我打斷她，客客氣氣地說：「我不去了，你讓陳凜少喝點，他胃疼。」
5
我說完後，
掛斷了電話。
起身後才發現陳凜的拖鞋就在一旁。
拖鞋是我買的，情侶款，如今一藍一粉擺在床邊。
家裡是木地板，穿上拖鞋後難免會有聲音，他離開臥室時連拖鞋都沒穿。
我垂頭笑了一聲，接著扭頭看向一旁，臥室門留了條小縫隙，他害怕發出聲音連臥室門都沒敢關嚴。
我看著這些細節隻覺得諷刺。
他害怕被我發現，但是依舊要去做。
甚至寧願違背自己的承諾也要去。
生意人最講究信譽，陳凜這人最講承諾，他說出口的話一定就會做到。
但是距離他許下那句誓言還不到一天，他就輕易違背。
我不知道是面對我他可以隨意地打破誓言，還是江璇值得他去打破所有誓言。
我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去想了。
這是我第一次向他提要求，面對長的和江璇有八分像的女生我都沒有要求過他一句話。
就這件小事我明確說了我介意，他卻這一件事都做不到。
我摘下無名指的戒指，從抽屜裡拿出一早擬定好的協議書。
放在了他戒指旁邊。
6
我一件件收拾自己的東西。
小貓圍著我打轉，八年，貓都養熟了，圍著我喵喵叫。
我摸摸它，最後還是不忍心，仔仔細細地寫下喂養它的注意事項。
將便利貼貼在顯眼的地方，最後才拎著行李箱離開。
我睡到第二天中午，拿起手機，陳凜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為了舉辦婚禮，我們拉了不少群聊，群裡還在熱熱鬧鬧地策劃我們的婚禮。
這個時間陳凜早早就在公司，
他愛幹淨，一定會換了衣服再去公司。
他應該已經看見了那份離婚協議書，但是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他不開口，那我開口。
「不好意思，我和陳凜性格不合，婚禮辦不了，我們已經和平分手。」
一鍵轉發。
所有群聊我都發了個遍。
朋友看到消息後，都來問我。
「你瘋了？什麼情況？」
「我以為說分開的會是陳凜，怎麼你說分開，你陪了他八年。」
「八年啊，什麼都搭進去了。」
有勇氣小姐有勇氣陪他八年。
那麼有勇氣小姐也有勇氣離開。
我沒有解釋，一句：「不合適。」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奶奶也打電話過來問我，她在電話那頭嘆氣，最後說：「囡囡，
奶奶年紀大了，但是你幸福就好。」
陪陳凜八年和他在一起是因為幸福，如今分開也是為了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