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蕾，你資質好，天賦⾼，再準備⼀年肯定能申請上，可夏夏的項目正進⾏到關鍵節點，她比你更需要這個博⼠名額。」
我難以理解，跟他鬧了分⼿。
他冷冷地看著我作妖，「這麼意氣⽤事，怎麼能做好實驗？我看你還是再回爐重造幾年，磨磨性子吧！」
師妹來我⾯前炫耀：「師兄終究還是疼我的，我不過是小數點故意錯了兩位，他就不敢讓我沒學上了。」
我擦幹眼淚，轉頭去了國外的常⻘藤名校。
那所學校我不是⾮得去，就像他這個人，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1
目標院校的初審名單下來，我來回拉了幾遍表，名單裡都沒有我的名字。
我⼈懵了。
我的男朋友孟⻓青就在那所學校就讀，
幫著學院⽼師篩查候選名單，審核分數。
就在⼀周前，他信誓旦旦地跟我說，以我的申請材料肯定能拿最高分。
「你就等著收錄取通知書吧！」
⽽且就算是我⾃己預估的考核分數，我也理應⼊圍，不可能被刷下來。
「長青，你看名單了嗎？」
我急匆匆打電話問他，為了對博導表示我的誠意，我隻投了這所學校，沒有任何備選。
「哦，我知道這件事。」
他的聲音讓我直覺不對，他憑什麼能這麼淡定？還是他極力推薦我要去他的學校的。
「你什麼意思？」
我的臉已經冷了下來，隱隱的有個不好的猜想。
理工男充滿理智的聲音響起，「阿蕾你聽我說，是我換掉了你的推薦信。」
當初我發高燒，託他幫我斟酌用語，
上交材料，沒想到就這麼被背刺。
⽬標院校是申請考核制，硬性條件之⼀是兩位教授級別的推薦信，如果沒有滿足，直接被刷。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我前前後後備考了好幾個月，嘔心瀝血，病得差點要進醫院。
經常通宵趕論文就為了發給博導的簡歷能好看一些，申請材料能再豐富一些，初審分數高一些。
「為什麼？」
電話那頭的孟長青扶扶眼鏡，「我的師妹也就是姚夏夏，你也知道她之前申請了一個項目，正進行到關鍵節點，要是這次沒有申請上學校這個項目就廢了，她比你更需要這個博士名額。」
「她跟你一樣，也隻申請了 A 大。」
「你資質好，天賦高，又肯努力，再準備一年肯定能申請上，我給你打包票！今年你就先委屈一下當個科研助理，
我替你跟博導求求情。」
「相信我，這對你們兩個來說是最好的理智選擇。」
我跟他吵架，他那邊好像正忙著做導師給他發下的任務，隻給我撂下一句：「你現在真的很不冷靜，等你考慮好了再來跟我聊。」
電話匆匆掛了。
我的心涼到了谷底，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我需要為他的理智選擇讓步了。
我想養貓，他覺得花精力太多，不合適。
我想吃零食，他說脂肪含量太高，不利於健康。
我偶爾晚睡，他批評我作息不健康，不利於為學術獻身。
是，他是很聰明，省狀元，省級三好學生，獨自帶項目打比賽，在旁人眼裡是天才般的存在，獎狀和獎金拿到手軟，這也是我跟他在一起的理由之一，我慕強。
可是，我也不差啊。
從小到大就是年級第一的乖乖女，
琴棋書畫芭蕾擊劍滑雪樣樣皆通，因為無聊，一個月速通法考，模擬法庭最佳辯手，滿績績點，因為太出色受邀電視臺採訪，老師常誇我是學習技能點滿了，一點就通。
我憋著氣，給他回電。
「孟長青，我現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他哼笑一聲，「這麼意氣用事，怎麼能做好實驗？我看你心智還是不夠成熟，還是再回去重造幾年，磨磨性子吧！」
「你看姚夏夏就比你好得多，給她啥活她悶聲就做了，也不當面蛐蛐。」
「我這邊還有實驗，掛了，中午要休息兩個小時才有精神。」
是了，他是一個對自己很有規劃的人，天塌下來也不能影響他午休。
就在這時，姚夏夏抱著個快遞盒子從我面前經過，臉上止不住的得意。
我往裡瞄了一眼，是幾瓶香檳。
「看來你也知道自己被刷了吧？」
她抱著胸，挑釁看向我，「師兄終究還是疼我的，我不過是小數點故意錯了兩位，他就方寸大亂，不敢讓我沒學上了。」
「欸，導師找我開視頻會議了，師兄肯定也在，不跟你說了。」
2
申博之事木已成舟，再痛心也反悔無用。
行屍走肉了兩個小時，我強打起精神，熬了個通宵，讓之前聯系的中介幫忙操作。
已經臨近年底，好的學校早就出了名單，大牛博導名額也早被預訂完了。
國內的申博之路是走不通了，隻能走國外。
這是我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中午 12 點才起，出門吃飯，姚夏夏就住我隔壁，她剛剛從實驗室回來，穿著小白裙，踩著高跟鞋，束著高馬尾，朝我擠鼻子弄眼。
「沒有嚴謹的時間觀念怎麼配站在師兄身邊？」
「也就是你近水樓臺先得月，要是師兄先遇到的人是我，我們將是絕配。」
我和孟長青本科相識，相約著考了同一所碩士院校，他比我大一屆，後來又約著考同一個博士學校。
如果不是他的碩導已經招滿了學生，那我也會是他的師妹。
我本想回懟她兩句，旁邊的室友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提醒：「你別跟她吵吵，她家裡有背景，就上周我看到她跟我們院長有說有笑的，還喊他伯伯。」
原來如此，我說她怎麼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手機響了，孟長青很程序化地聯系我：
「大小姐，我們已經十個小時沒有說話了，你再怎麼生氣也該消氣了，聽我的，今年你先做科研助理，明年我安排你進去。」
他又一次說得信誓旦旦，
「事有輕重緩急，你應該理解我。」
以前我最欣賞他這份公私分明的可靠，可現在他的臉怎麼在腦海中變得越發可憎。
輕飄飄的承諾有什麼用，還不是轉頭為了別人委屈了我。
「理解什麼，讓我成為小醜圍觀你和你師妹的打情罵俏嗎？」
「說得好聽，科研助理八竿子還沒一撇呢，你師妹的時間是時間，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我也有我自己的規劃，我自己的人生，你憑什麼毀掉我的心血？」
我越說越難過，自己都沒意識到帶上了哭腔。
明明申博成功就差臨門一腳，卻是我最親近的人背叛了我。
孟長青的聲線一如既往地冷靜。
他沒有哄我，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行吧，再給你一天的時間消氣，想好了再來找我，先給你拉進黑名單，明天再把你放出來。
」
他很固執地以為拉黑是生氣的必須流程。
我再給他發信息，已經是大大的紅色感嘆號了。
室友在旁邊看得瞠目結舌，嘆為觀止，忍不住給孟長青鼓了鼓掌。
「孟長青聰明是聰明，但他怎麼會有女朋友的，在感情方面就是一坨狗屎，要我說他就不配！」
3
我去導師辦公室，請她幫我寫封推薦信。
碩導很不高興地抽出時間見了我，一邊數落，一邊讓我落座：
「你們小姑娘就是太年輕了，當初就跟你說可以試試國外博導的，你偏不聽，以你的學歷背景和手頭的資源項目還是有很大希望的。」
我低著頭，熱淚湧了上來。
是啊，我過了 20 多年循規蹈矩的生活，小時候聽父母的，長大了聽男朋友的，還是個這麼會安排我生活的男友，
我的人生自主性不知不覺都沒了。
冷靜自持，凡事都提前規劃，約會旅遊精確到秒，就連做那種事，他也有黃道吉時的講究。
因為怕師妹耽誤項目，阻礙了自己的計劃，寧願犧牲我成就天平的兩端。
我長長嘆了口氣。
經常仰著頭看別人，不知不覺自己的頭就低了下去。
「你先回去吧，我這兩天聯系一下我國外的博導和師兄弟們。」
得到導師的首肯，申博之事有望，我終於恢復了點精氣神。
出門卻接到了孟長青破例打來的電話。
說好的冷戰一天就是一天，誰也不能壞事，我嘴角勉強牽起一個笑，以為他終於開了點竅。
沒想到，他第一句話問的是別人。
「姚夏夏已經一天沒回我信息了，你替我去看看，別耽誤了項目，
都要準備驗收了。」
這項目是他帶著姚夏夏一起做的，也是碩導點名要求的，如果沒做好碩導博導都不會高興，他的學術路也會遭遇不小的挫折。
我雖然不想去，但還是害怕出些什麼事。
然而到了宿舍，姚夏夏正美滋滋敷面膜，「啊，你來找我的？師兄也真是太古板了，我就是學累了，要放松放松，就這他都不肯放過我。」
我跟孟長青說姚夏夏沒事，他不信，趕了最早一班飛機過來。
聽他說得嚴重，舍管阿姨跟著他上了樓，我還沒來得及讓開，他從門前大力推開，把門後的我撞到角落，沒給我一個眼神。
他的手掌撫上姚夏夏的額頭，後者顫巍巍地窩在他懷裡。
「這麼燙，還說沒事？！」孟長青語氣慍怒。
「舒蕾我說你嫉妒心強也要有個限度，
萬一鬧出人命了怎麼辦？！你擔待不起，這不是兒戲！」
他不相信我！
姚夏夏悄悄衝我眨眼，我的眼角餘光瞥見了在垃圾桶裡躺著的一個暖寶寶，心裡什麼都明白了。
我攔住了孟長青，「你真的要走嗎？她是裝的。」
如果他沒有走，如果他願意站在我這邊，願意相信我，我興許還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
孟長青冷冷看著我，「我沒有想到你的心這麼硬，就算是陌生人生病暈倒了，你也不該不管不顧。」
他隻留給了我一個背影。
「現在不是談兒女情長的時候，等我從醫院回來，你可以向我寫一份 5000 字的檢討，我會視你態度端不端正再決定要不要原諒你。」
我的心徹底涼了。
當初肯定是有慕強的大病，才會眼瞎喜歡他。
我氣笑了，衝著他的背影大喊：「去你的檢討，我不稀罕，我們分手，一刀兩斷！」
孟長青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留，甚至加快了。
低聲哄道：「別怕，我們去醫院。」
4
既然是分手的前任，那就應該好好躺在黑名單裡。
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隻是畢竟談了這麼多年，情感又不是一個開關，可以直接斷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