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丫,你別怪娘,這就是你的命,家裡需要銀子,隻能委屈你了。」
「你三個哥哥以後有出息了,你臉上也有光不是嗎?」
我沒哭也沒鬧,隻是問了一個問題!
「這 20 兩銀子是給大哥做盤纏,給二哥拜師用,還是給三哥做聘禮?」
1
十六歲生辰這天,我娘破天荒地親自下廚給我煮了碗面,還臥了個雞蛋。
要知道,雞蛋這種要拿來換鹽的金貴東西在家裡一向隻有三個哥哥才配吃。
娘自己都舍不得吃,我更是多看一眼都要被她追著打。
今天這是怎麼了?
見我遲疑,娘板著臉罵:「S丫頭,天生賤命,娘想對你好點都不行嗎?」
「你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
我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細細品味白面的滋味兒。
娘用手慢慢給我梳理頭發:「一轉眼四丫都這麼大了,長成大姑娘嘍!」
「可惜,你爹看不見,他最疼你了。」
我翻了個白眼,拉倒吧,我爹眼裡隻有三個哥哥,根本就沒有我。
「四丫,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大哥讀書,四時八節少不了要給先生送節禮,你二哥習武,一個人吃三個人的量,你三哥現在當上了賬房,是個體面人,穿的用的都不能差。」
「娘一個人拉扯你們兄妹四個很辛苦,你爹留下來的銀子早就花光了,娘實在是沒有辦法。」
我突然覺得這雞蛋也沒有那麼好吃,苦的。
饒是做足了準備,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心還是會疼。
我想過最壞的打算也無非是去大戶人家做丫鬟,
如果那樣我也就認了,隻當還了我娘的生育之恩,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可我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應了媒婆要把我嫁給豬頭七。
我說話時手都在抖:「娘,豬頭七他年齡比你都大,長得又矮又醜,他還愛喝酒,喝多了就打婆娘,已經打S三個了!」
「我是你親女兒,你就是再偏心哥哥們也不能這樣糟蹋我啊!」
「你這不是推我進火坑嗎?」
「所以他才肯出 20 兩銀子娶你啊!」
「年紀大怕什麼,年紀大會疼人,過日子不能看長相,不當吃不當穿,重要的是能不能幫上咱家,幫上你哥哥們!」
「豬頭七跟娘保證過,他現在已經改了,不會打你,就算真的打了,有你三個哥哥給你撐腰,你怕什麼?」
「你要做的是好好籠絡住他,趕緊給他生個兒子拴住他的心,
把錢袋子攥在手裡,這樣才能幫上你哥哥們!」
我娘說著激動地站起來:「四丫,這是你的命,咱女人的命,你得認!」
「女人不就這樣,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S從子,你爹S得早,娘跟你能指望的隻有你三個哥哥,他們好你才能好。」
許是心痛到了極致,我一滴眼淚都沒有,反倒笑出了聲。
我娘見狀還以為我同意了,欣慰地摸摸我的頭。
「這才是娘的好四丫,你放心,等你哥當了大官有了錢,不會虧待你的!」
我笑著問她:「娘,這 20 兩銀子你是準備給大哥當進京趕考的盤纏,還是給二哥拜師用,或者留著給三哥做聘禮,好叫他能娶老板的女兒?」
2
「這錢先給老大做盤纏,你們兩個的事兒往後放放。」
娘把三個哥哥都叫回來,
說出自己想了一下午的決定。
二哥第一個反對:「我不同意,不答應,娘你這也太偏心了吧!」
「從小你就偏心老大,非說他讀書辛苦了,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緊著他,好衣服也是他穿剩了才輪得到我和老三,這些我們都不計較了,可現在四丫的聘禮你也要全給他,一點也不為我和老三考慮,我們也是你的兒子啊!」
大哥不悅:「父母教,須遵從,娘都已經發話了,你敢違抗?這是大不敬,是不孝!」
「長兄為父,今天我就替父親好好教育教育你!」
可他一個讀書人,哪裡打得過五大三粗的二哥,被人家一隻手就給制住了。
娘急得臉漲紅:「老二,那是你大哥,快放開他。」
「老三,還愣著幹嘛,快去把他們拉開啊!」
三哥冷笑一聲:「我覺得二哥說的沒錯,
娘你就是偏心,老大天天在書院,一年到頭能回來幾天,家裡大事小情還不是全靠我和二哥跑前跑後,幹活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自己是長兄,撿便宜你倒跑得快!」
大哥一貫喜歡以長兄自居,對兩個隻知道打鬥和整日與銅臭打交道的弟弟看不上,經常說教他們,兩兄弟早有不滿,這 20 兩銀子算是導火索,一下子打破了兄友弟恭的假象。
三兄弟打成一片,娘急得哇哇亂叫,最後病急亂投醫,把這燙手山芋丟給我。
「四丫,這 20 兩銀子是你的聘禮,你說要給誰?」
大哥說:「四丫,是大哥教你寫自己的名字,等大哥做了官不會忘記你的,若是以後你有了孩子讓他跟著我讀書。」
二哥說:「四丫,小時候虎子他們欺負你,都是二哥替你出頭的,你可不能忘恩負義。」
三哥說:「四丫,
哪回三哥回家沒給你帶好吃的,你頭上的簪子還是三哥給你買的。」
他們爭著說自己對我最好,卻沒發現自己搶的這 20 兩是拿我後半生幸福換的。
沒有一個人說寧願不要這 20 兩也不想讓我嫁給豬頭七。
我低頭掩飾住眼裡的嘲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讓我嫁誰我就嫁給誰!」
「娘說這錢給誰就給誰,我都聽娘的!」
3
三個人又同時對著娘開口。
大哥說:「娘,夫子說了,我天資頗高,今年若是下場必能一舉高中,到時候他願意將我引薦給戶部侍郎孫大人,若能得他青眼,孩兒必定直上青雲,到時候咱家就是官宦人家,等兒子做出一番成績,再替您求個诰命,爹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二哥急著反駁:「那老頭的話你也信,
他還說前街趙寡婦的兒子有才,是文曲星下凡,可他考了三次都沒中,他娘為了供他讀書眼都熬瞎了,到S都沒看見她兒子做官。」
「就說那老頭自己還不是一輩子到S都是個秀才,他自己都不能高中,他說的話你就信?若是落榜,這錢不就打水漂了?」
「還不如拿來給我,鏢局的師傅說了,願意收我為徒,到時候我跟著他走鏢,一趟少說要賺個十幾兩,等攢個幾年,我在縣裡買個大宅子,再買上兩個丫鬟伺候您,這日子別提多有盼頭了。」
三哥急了,他跑過去跪著給娘捶腿。
「娘,你別聽他們胡說,大哥不一定能中舉,二哥當鏢師也不靠譜。」
「每年因為走鏢出事兒的鏢師那麼多,萬一他命不好第一次走鏢就S路上怎麼辦?」
「到時候別說給您買宅子買丫鬟,隻怕連這 20 兩都賺不回來。
」
「您還是把這銀子給我做聘禮,我們東家就那一個獨女,我要是把他給娶了,到時候他們王家的家產還不是全歸了我們張家。」
「你想想那糧鋪、布莊,還有全鎮最大的藥堂全是咱家的了。」
「到時候我再拿銀子出來讓大哥科舉,讓二哥拜師,豈不是三全其美。」
我娘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十分為難。
「老三,你太賊了吧,我們可是親兄弟。」
「你還好意思說,數你最自私,沒良心。」
「你們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眼瞅著三個人又要打起來,娘一翻白眼暈了過去,成功制止了一場兄弟內鬥。
4
大夫給娘把了脈,隻說是急火攻心,喝兩副藥就好了。
三個哥哥聞言又爭執起來。
「你們兩個孽障,
不孝不悌,看把娘氣成什麼樣了!」
「明明是你太貪心,一點做兄長的樣子都沒有!」
「你還好意思說,給娘請大夫的錢都是我出的,要不是我,指望你們兩個,娘連吃藥的銀子都拿不出。」
.......
眼見他們又要動手,我哭著罵他們:「都什麼時候了還要吵,沒聽大夫說娘要靜養嗎?」
「非得把她氣S你們才高興是吧,若是這樣,我寧S也不嫁什麼豬頭七,叫你們誰也拿不著銀子。」
三個人這才悻悻地收回手。
二哥垂著頭:「四丫,你別怪哥哥們狠心,實在是機會太難得,隻要成了就能帶著全家雞犬升天,一起過好日子,二哥實在是不想錯過。」
我自嘲一笑:「娘說了,這是我的命,我得認。」
「可惜爹S得早,不然娘說不定還能再生幾個妹妹,
三位哥哥也就不用爭得這麼難看了。」
三哥的表情一亮,深深地看了一眼娘後提議道:「若是娘願意改嫁,豈不是……」
話還沒說完,二哥怒吼道:「老三,你瘋了,這種話都說得出來,哪有兒子為了錢逼著娘改嫁的,傳出去咱們兄弟三個就都不用做人了。」
大哥罕見地和二哥站到同一陣營裡。
「好女不二嫁,難不成叫我們管別人叫爹,你這麼說考慮過爹的面子往哪擱嗎?」
「等我以後做了官,別人若是知道我有個改嫁的娘,你叫我如何抬得起頭。」
三哥不服氣:「這不行,那不行,你們倒是想辦法搞些銀子來啊!」
「咱娘都守寡那麼久了,興許她自己心裡也樂意,至於爹那邊,等我以後有了錢,給他配十個八個黃花閨女,指不定嘴都要笑歪了。
」
「若是不改嫁也可以,咱娘身子好,生了我們四個,三兒一女多好的福氣,去給人家做送子娘娘也能換筆銀子回來。」
「有了銀子,大哥去科舉,二哥去拜師,我拿著聘禮去娶王家小姐,等以後咱們發達了,帶著娘遠走他鄉,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道呢?」
三哥一番話使眾人陷入沉默。
大哥和二哥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丟下一句。
「那得問問娘的意思。」
「若她不願,咱們也不能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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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醒後知道三個哥哥要送她去做送子娘娘後,氣得破口大罵!
「混賬東西,我是你們的親娘啊!」
「什麼狗屁送子娘娘,說得好聽,那是最下等的人家吃不上飯,眼瞅著要餓S才會把婆娘租出去替別人家生孩子。」
「我生了你們三個以後是要做官太太、诰命夫人的,
若是讓人知道了我做過送子娘娘,不得被人把脊梁骨給戳斷。」
「百年之後,我怎麼有臉去見你爹?不行,我不同意!」
大哥和二哥被罵得抬不起頭,唯有三哥一臉不忿。
「娘,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你想當诰命夫人也好,富太太也罷,那也得我們哥仨有出息才成,現在我們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本錢都沒有靠什麼出息。」
「我不管,王老爺說了,要想娶他女兒,二十兩的聘禮一分不能少,你是我娘你得給我想辦法。」
娘急了,指著我道:「那不是還有四丫嘛,你去找豬頭七,叫他再加 40 兩銀子來,等以後你們三個發達了,還會虧待他這個妹夫不成!」
豬頭七正在剁排骨,聞言一刀把菜墩子劈出條縫。
「啥?再加 40 兩?」
「60 兩都能買個頂漂亮的花魁娘子了,
你妹子是多長個腦袋還是那東西鑲了金,20 兩我都嫌貴,你還敢叫我加錢,窮瘋了吧!」
「回去告訴你娘,要是她願意陪著她閨女嫁過來,我倒是願意考慮考慮再給加五兩,這還是看在她身段勾人好生養的份上,多了一分沒有。」
大哥看著豬頭七那一臉的兇相和臉上碩長的刀疤,帶著一臉的屈辱回了家。
娘知道豬頭七這麼說後,哭暈了過去。
醒來後,找了根麻繩鬧著要上吊。
「S了幹淨,省得叫你們幾個狼崽子惦記喝我的血。」
大哥、二哥嚇得下跪求她,三哥則陰著臉譏諷道。
「娘勸四丫的時候還說這是女人的命得認,怎麼到自己身上反而要S要活的。」
「夫S從子,你是我娘不假,可到底是個女人,若是不聽兒子的,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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