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連一些不認識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同情和不屑。
我被徹底孤立了。
連平時跟我關系還不錯的班長，在路上碰到我，都隻是尷尬地點點頭，匆匆走開。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世界並沒有因為她們而改變。
我照常上課，去圖書館，周末回家陪父母吃飯。
父親看出了我的情緒不高。
「在學校遇到不開心的事情了？」
他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我搖搖頭。
「沒有，挺好的。」
從小，父母就教育我，財不外露，做人要低調。
他們希望我能擁有不被物質所困擾的、純粹的人生。
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但現在，
我的低調，卻成了別人攻擊我的理由。
飯後，我在花園裡散步。
姐姐打來電話。
她是個國際知名的時尚買手，常年飛在世界各地。
「桐桐，心情不好？跟我說說，誰欺負你了？」
我把學校的事情，輕描淡寫地說了。
電話那頭，姐姐沉默了片刻。
「一個靠 A 貨和信用卡分期撐場面的跳梁小醜而已，值得你為她煩心？」
「我沒煩心，就是覺得有點吵。」
「那就讓她閉嘴。」
姐姐的語氣幹脆利落。
「下周不是有個品牌方要在你們市辦個私人酒會嗎？我跟他們總監打個招呼，給你發張請柬。你去逛逛，散散心。」
「順便，也讓那些蒼蠅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雲，什麼是她們永遠夠不著的泥。
」
6
我本來對這種場合沒興趣。
但姐姐說得對，有時候，無聲的回擊比任何辯解都有力。
周末，我約了兩個高中時的閨蜜逛街，準備為酒會挑一件衣服。
我們在市中心最高端的商場裡。
閨蜜 A 是律師，閨蜜 B 是醫生，我們三個很少有時間能聚在一起。
「真難得，我們三個還能像大學時一樣出來逛街。」閨蜜 A 感嘆。
「是啊，你看雨桐，上了大學還是這麼樸素，一點都沒變。」閨蜜 B 捏了捏我 T 恤的衣角。
我笑了笑：「舒服最重要。」
我們走進一家法國高奢品牌的店。
店長認識我，立刻迎了上來。
「孫小姐，您來了。最新一季的款剛到，我帶您去 VIP 室看吧。
」
我點點頭。
VIP 休息室在店鋪最裡面，裝潢雅致，隔音效果極好。
我和閨蜜們坐在沙發上，喝著香檳，看著店員把一件件衣服展示給我們看。
就在我挑選衣服的時候，隔壁的試衣間裡，隱隱約約傳來了壓抑的爭吵聲。
聲音很小，但很熟悉。
是陳思思。
我示意閨蜜們安靜。
我走到靠近試衣間的牆邊，把耳朵貼了上去。
「媽！你別再給我打電話了！我在逛街！」
陳思思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不耐煩。
「我說了我會想辦法還信用卡的錢！你催什麼催！」
「什麼叫維持不住就別裝了？我現在已經騎虎難下了你懂不懂！」
「我們寢室那個孫雨桐，她肯定知道什麼了，
她老是那種看穿一切的眼神，我快被她逼瘋了！」
「那個限量铂金包？那是租的！從一個二手平臺租的！一個月租金就要五千！我下個月的生活費都還沒著落！」
她泣不成聲。
「我能怎麼辦？現在全院的人都以為我是白富美，我要是現在塌房了，我還怎麼在學校待下去？我會被人笑S的！」
我冷靜地靠在牆上，拿出手機。
按下了錄音鍵。
紅色的圓點在屏幕上閃爍，記錄著牆那邊所有的絕望和謊言。
閨蜜 A 和閨蜜 B 對視一眼，眼神裡滿是震驚。
她們沒想到，我在學校裡，竟然經歷著這樣荒唐的事情。
我錄下了全程。
然後，我關掉錄音，把手機放回包裡。
我對店長說：「那件黑色的絲絨連衣裙，
幫我包起來。」
我選好了衣服，心情卻沒有任何波瀾。
我隻是拿到了一個，本該屬於我的，公道。
7
幾天後，學校的公告欄裡貼出了一張海報。
學校要舉辦一場大型的慈善晚宴，慶祝建校百年。
晚宴邀請了許多社會名流和傑出校友。
同時，也鼓勵在校學生積極參與。
晚宴的一個重要環節是慈善拍賣。
要求參與者捐贈一件有價值的私人物品進行拍賣，所得款項將全部用於資助貧困學生。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學校都沸騰了。
尤其是陳思思的「名媛圈」。
她們的朋友圈立刻被各種準備晚宴的動態刷屏了。
「為了學校的慈善晚 K，忍痛割愛了我的小香。#為愛發電#」
「在糾結是捐 Dior 還是 Gucci，
好難選哦。#選擇困難症#」
陳思思當然不能落後。
她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是她那個所謂的「限量款愛馬仕铂金包」，被小心翼翼地放在絲絨盒子裡。
配文是：「我最珍貴的寶貝，為了更有意義的事，再見啦。#斷舍離#」
下面一排排的點贊和評論。
「思思好有愛心！這個包超級貴的吧！」
「天啊，這可是限量款！思思太大方了！」
「人美心善的思思，愛你！」
張萌和李莉在寢室裡，對著陳思思一頓猛誇。
「思思，你真的要捐這個包啊？這也太貴重了！」
「是啊，我們看著都心疼。」
陳思思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但眼底深處，有一絲我能看懂的掙扎和肉痛。
「沒事，
為了慈善嘛，值得的。」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那個包，像是最後的告別。
李莉忽然轉向我。
「哎，雨桐，你捐什麼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陳思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雨桐家條件不好，心意到了就行。要不，就捐你那個帆布包吧？雖然是假的，但畢竟是你最常用的，也算有紀念意義。」
她又開始她那套熟悉的表演。
張萌和李莉捂著嘴偷笑。
我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好主意。」
陳思思愣住了。
她可能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地答應。
她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狂喜。
她一定在想，這下可以看我的大笑話了。
在所有人都捐贈奢侈品、珠寶的場合，我捐一個被她鑑定為「假貨」的帆布包。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足夠讓她興奮了。
8
慈善晚宴當天，學校的大禮堂被布置得富麗堂皇。
水晶吊燈，香檳塔，衣香鬢影。
陳思思穿著一身高定的紅色晚禮服，挽著一個看起來很有錢的「校友」，在人群中穿梭，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她看到我，特意走了過來。
我今天穿了在 VIP 室裡選的那條黑色絲絨連衣裙，簡單，但剪裁和質地都無可挑剔。
「雨桐，你今天穿得……還挺像樣的。」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手裡的帆布包上。
「真準備捐這個啊？勇氣可嘉。
」
她身邊的男伴，也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打量我。
「思思，你朋友？」
「一個室友而已。」
陳思思輕描淡寫地說。
言下之意，不配做她朋友。
我沒理會他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拍賣會很快開始了。
主持人是學校電視臺的當家花旦。
一件件拍品被呈上。
有珠寶，有名表，有名畫。
競價聲此起彼伏。
很快，就輪到了陳思思的铂金包。
「接下來這件拍品，由我們經管學院的陳思思同學捐贈。是一款愛馬仕限量款鴕鳥皮铂金包！」
聚光燈打在那個橙色的盒子上。
陳思思儀態萬方地走上臺，拿起話筒。
她的眼眶紅了，
聲音帶著哽咽。
「這個包，是我十八歲生日時，爸爸送我的成人禮。它陪伴了我很多重要的時刻，對我來說，它不僅僅是一個包，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父愛。」
她聲情並茂地講述著這個包的「來歷」和對她的「珍貴意義」。
臺下的人都被她的故事打動了。
「今天，我把它捐出來，希望這份愛能夠傳遞下去，幫助到更多需要幫助的同學。」
她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起拍價是五萬。
很快，價格就被抬到了二十萬。
最後，被她身邊的那個男伴以三十萬的價格拍下。
男人上臺，把包重新交到陳思思手裡。
「這麼有意義的東西，還是應該留在你身邊。」
兩個人深情對視，
上演了一出霸道總裁為愛買單的戲碼。
臺下又是一片喝彩和羨慕。
陳思思在掌聲中走下臺，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看到了嗎？孫雨桐，這就是差距。」
「你那個破布包，等下估計連起拍價都不會有人叫。」
9
「下面這件拍品，來自我們人文學院的孫雨桐同學。」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我平靜地站起身，走向舞臺。
我手裡拿著的，就是那個被陳思思鑑定為「假貨」的帆布包。
我把它放在展示臺上。
臺下，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我沒看錯吧？一個帆布包？」
「還是個看起來很舊的帆布包。
」
「她怎麼好意思拿上來的？」
陳思思坐在下面，環抱著雙臂，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她準備好，看我如何被羞辱。
主持人也有點尷尬，但還是專業地開口。
「孫同學，請你介紹一下你的這件拍品。」
我拿起話筒。
禮堂裡很安靜，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這個帆布包，看起來很普通。」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禮堂。
「它沒有 logo，沒有稀有的皮質，甚至還有些磨損。」
我看向臺下的陳思思。
「就在不久前，還有人告訴我，它是一個走線不對的假貨。」
臺下的笑聲更大了。
陳思思的笑容也更加燦爛了。
我話鋒一轉。
「但是，我想說，這件拍品，是今晚所有拍品裡，最獨一無二的。」
我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我身後的巨大屏幕瞬間亮起。
屏幕上出現的是一張設計手稿。
線條流暢，充滿了靈氣，右下角有一個非常藝術的籤名。
「這是我母親，在我十八歲生日時，拜託她的好友，為我親手設計的。」
「這位好友，是意大利著名設計師，Alessandro Michele。」
AlessandroMichele 這個名字一出，臺下懂行的人，都發出了抽氣聲。
那可是 Gucci 的前任創意總監，時尚界的神級人物。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是一段視頻。
視頻裡，一位頭發花白的意大利老人，
戴著眼鏡，正在工作臺前，一針一線地縫制著一個帆布包。
就是我手裡的這個。
他縫得很專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