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路隻會走直線，你人機啊？
「人機都比你強，你這操作，打得比我奶燉的豬蹄還爛。」
我哽咽開麥：「對不起……」
前男友風中凌亂。
「起猛了，聽到我前妻姐的聲音了，再睡會。」
1
時隔三年，我再次打開了吃雞。
開了個雙排匹配。
看到那個熟悉的 ID，我愣了一愣。
怎麼會這麼巧？
這麼多年，他都沒改名嗎？
紛飛的思緒被好聽的聲音給拉了回來。
「隊友，一會跟我跳 p 城吧？」
顧澤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低沉又撩人。
我沉默片刻，打出一個【好】。
「嘶，一號，你這個 ID……」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名字，遲疑半晌。
我不自覺緊張起來，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一秒，顧澤問：țŭ̀ₕ「你這號是買的？」
我愣了愣。
也是，畢竟我當初消失得那麼徹底，顧澤認為我把號賣了也正常。
我不知道說什麼，便回了個【嗯】。
「到 p 城了，你記得跟我。」
我點了點鼠標，自動跟隨了隊友「什麼小點心」。
而我的 ID，叫「對我上點心」。
這是我們以前戀愛時，取的情侶名。
……
降落傘落地，我跑進房子裡撿物資。
運氣不太好，隻有一個平底鍋。
有總比沒有好。
我抿唇，拾起平底鍋，繼續上樓。
顧澤一邊操作著，一邊問我。
「一號，你這號多少錢買的，我出雙倍，你賣給我。」
【為什麼？】
我剛打出這三個字，便看到屏幕上的戰績。
不遠處的顧澤已經淘汰了好幾個人了。
他還是那麼厲害。
過了一會，附近傳來一陣槍響與腳步聲，我握著平底鍋，無助又害怕。
這個房間怎麼什麼都沒有？
一個玩家衝了上來，他有槍。
而我，拿著個平底鍋……
來不及躲閃，我已經倒地。
那人正準備秒我，「什麼小點心」來了。
顧澤槍法很準，常年大神。
更別提，他曾經是職業選手。
耳機裡傳來利ŧṻ²落的槍響，他很快就解決了對面，治療倒地的我。
然後，聽到顧澤陰惻惻的聲音，帶著些咬牙切齒。
「因為我和原號主有仇。」
我捏著鼠標的手抖了抖。
差點忘了，顧澤是天蠍座……
肯定還記著我當初甩他的事呢。
【不……不賣。】
「行吧。」
顧澤似ŧū́ₜ乎沒當回事，聲線懶洋洋的。
「嘖，你這點也太背了。
「喏，裝備給你放地上了。」
三級包，頭盔，甚至還有把 AK。
他從哪搞來的？
見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示意我跟上。
「地上還有好多盒，你舔嗎？」
我看著滿地的「盒」，目光呆滯。
顧澤把他們團滅了……
「好久沒玩了，這把一定要吃雞，一號，跟上啊。」
【……好。】
「樓上有人，過來了。」
2
我趴在地上，轉了轉視角。
不遠處，傳來一陣槍響。
我握鼠標的手抖了抖。
打得好激烈，我該怎麼辦……
「一號，別慌，我來解決，你找地方躲好。」
慌亂之際，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突然就放下了心。
【……好。】
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沒想到很快便被發現了。
對面三個人，如果和他們正面對上，我肯定毫無優勢。
想了想，我操作著角色狂奔，可還是沒逃過被打倒的結局。
我有些無措地看著屏幕，手抖個不停。
真是，不僅一點忙也沒幫上，反倒一直在拖後腿。
「什麼小點心」忍不住了。
他問：「兄弟，你是新手？」
我用的是系統默認的男角色。
他理所當然把我當成男的了。
我抿唇，敲出兩個字：【不是。】
不是新手，隻是很多年沒玩，有些生疏了。
「不是新手，那你走路走直線，人機啊？
「人機都比你強，你這操作，打得比我奶燉的豬蹄還爛。」
我想反駁都找不到話。
因為，我還真吃過顧澤他奶燉的豬蹄……
的確很爛。
「又得去救你，我都快成醫療兵了。」
他罵人還是這麼不留情面。
好兇。
我沒有來得有些委屈。
開麥時，已經帶了些哽咽。
「對不起。」
顧澤沉默了。
他愣在原地，風中凌亂。
半晌，他才想起周圍有人，開槍瞄準，精準淘汰。
「起猛了，聽到前妻姐的聲音了。」
我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半晌，他像是反應過來。
低低地罵了一聲，然後朝我這邊狂奔而來。
我艱難又執著地往遠爬。
「不用你救。」
他按住我就開始治療。
然後，沉默了下來。
「不是跟我有仇嗎？救我幹什麼？」
顧澤一直沒說話，半晌，他才開口。
「你現在在哪？」
那語氣很兇。
我想起分手前，顧澤說的：「宋然，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指尖嵌入了掌心，我苦澀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出現在你面前的。
」顧澤似乎說了什麼。
可我沒來得及聽清，一顆遠處丟來的手榴彈便把我和他都炸成了盒。
「……操。」
「對不起啊顧澤，沒讓你吃雞。」
我唯唯諾諾不敢說話，道完歉便火速退出了遊戲。
顧澤他肯定恨死我了，我還是離他遠一點吧。
3
關掉電腦，我嘆了口氣。
怎麼會那麼巧，遇到了顧澤。
沒等我多想，室友一臉神秘地朝我走了過來。
「然然，你這周六有事嗎？」
「沒什麼事，怎麼了？」
蘇安安一臉激動地朝我揚了揚手中的兩張門票。
「周末有一場電競娛樂賽。你最喜歡的職業選手也在。」
蘇安安指了指我的手機。
「我記得，你的壁紙就是他。
「叫顧澤，對吧？」
對……
那張壁紙是三年前，顧澤參加春季賽的時候。
我記得很清楚。
比賽正是關鍵時刻，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對局。
隨著一槍精準的爆頭聲，觀眾包括顧澤的隊友們，
全部都歡呼了起來。那一年，顧澤所在的戰隊爆冷逆襲拿下春季賽冠軍。
而顧澤，拿下最高的淘汰數，聲名大噪。
從一開始的淘汰邊緣，到最後的關鍵狙擊。
他完美逆風翻盤。
那天，場館裡飄落下無數彩帶，象徵著獨屬於冠軍的榮耀。
顧澤坐在電腦後面，五官立體，黑發散亂，耳機隨意掛在脖子上。
他抬眼看飄落的絲帶，眸色黯然，完全沒有奪冠的激動與喜悅。
奪冠那天，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是伸出手，抓住了一條藍色的彩帶……
那是我們分手的第三個月。
我在國外熬夜追完了直播，從屏幕裡看到這一幕，截了一張圖。
沒有靜音，「咔嚓」的聲音驚動了同樣在熬夜的蘇安安。
「然然，你屏幕上這個人好帥啊。
「他是誰啊？」
我愣了愣，告訴她，這是我最喜歡的電競選手。
……
「這個票超難搶的，我好不容易搶到了！我們一起去吧。
「然然，
你那麼喜歡顧澤，馬上就能見到他了，高不高興？！」我想起剛才對顧澤說的，不會出現他面前。
打臉似乎來得太快了點。
正想推脫，可看到蘇安安雀躍的神情，又將那拒絕的話咽了下去。
我強笑：「高興，太高興了。」
其實，能見到顧澤，我還是挺高興的。
不過，顧澤見到我，可能會不高興。
畢竟，我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甩了他。
剛剛他自己也說了，和我有仇。
他應該，挺恨我的。
4
很快到了周六，我全副武裝。
戴上墨鏡口罩帽子，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生怕被顧澤認出來。
到了現場，蘇安安看著我，一臉疑惑。
想了想，我用因為見到偶像害羞當借口，搪塞了過去。
我與顧澤的恩怨，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
座Ṫúₗ位比較前排，我縮了縮身子，靠在蘇安安身上。
選手還沒入場。
不知不覺間，我的手心出了汗。
三年沒見顧澤了。
盡管我一直有關注他。
但親眼見到，和隔著屏幕看到，是不一樣的。
主持人上場說了什麼，我卻沒心思聽。
恍惚地看著入口處。
這次娛樂賽是幾個有名戰隊一起舉辦的友好交流賽，來的大都是戰隊裡頗有人氣的選手。
其中就包括顧澤所在的 TG 戰隊。
TG 戰隊是最後上場的，也是呼聲最高的。
歡呼聲大多因為顧澤。
因為他不僅實力強，顏值更是破圈。
更主要的是，他是半路上比賽的。
與那些多年訓練的選手不同。
顧澤大一參加高校電競素人賽，一路選拔才進的戰隊。
因為這個原因，他還被稱為「電競圈學霸」。
「怪不得你喜歡顧澤。
「他像是專門開了個濾鏡一樣，圖層都不一樣，帥得和周圍人有壁。」
蘇安安盯著人群中那個高挑身影，語氣感嘆。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與當初的青澀不同，經過幾年的成長，顧澤的氣質越發成熟與穩重。
大一的時候，他還是個傲嬌學弟。
現在的他，少了絲不羈的痞氣，多了絲淡漠與沉穩，喜樂都不露辭色。
不過，依舊是令我心動的模樣。
我看著，沒了半路溜走的心思。
反正顧澤也認不出我。
我就再看看他吧。
畢竟，他那麼討厭我，以後應該也沒什麼機會再見到他了。
……
比賽很快開始。
先是各個戰隊之間一起競技。
說是比賽，實則炫技。
每個選手都有自己擅長的。
比如顧澤槍法很準。
再比如，和他一個戰隊的張川，很會苟。
我將目光落到張川身上，有些恍惚。
以前去戰隊看顧澤的時候，便經常遇到張川。
他年紀小，家庭條件不好。
但遊戲天賦不錯，是被邀請來青訓的。
因為經常見到，我和他的關系還不錯。
十幾歲的小孩，背井離鄉，來到這裡打拼，我挺心疼的，讓顧澤多照顧他。
還經常帶他和我們一起吃飯。
他也是真的親近我，把我當姐姐。
我現在都能想起他用稚嫩的聲音，
喊我「然然姐姐」。那時，顧澤還會悶悶地ƭû₂吃張川的醋，趁著沒人的時候，把我的嘴吻到破皮。
我看著鏡子裡又腫又紅的唇朝他要個說法。
少年漫不經心地抱臂靠在椅背上，眼尾弧度上揚，笑得開心，拖著尾音來了句：「宣示主權。」
還說。
「不喜歡別人喊你姐姐。」
當時，我總腹誹顧澤，是個大醋王。
小孩的醋也吃。
然後，他親得更兇，甚至，還要加倍討要。
嗯，怪不得是天蠍座。
……
不過，分手後，我便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沒再和任何以前的人聯系，從他們的世界裡消失。
轉眼經年，也不知道，張川還記不記得我。
思緒飄遠了，我搖了搖頭，早都過去了。
5
正愣神，觀眾席突然爆發一陣歡呼。
我不明所以地抬頭，便看到導播將大屏幕對準了顧澤。
屏幕放大了他的臉，和他優越的五官。
細散的碎發垂在硬朗的眉骨，鼻挺唇薄。
清墨般的眼眸上挑又深邃，睫毛很長。
不知為何，我想起了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他訓練很累，隨時隨地地閉目養神。
我總喜歡在他闔眸的時候，用手劃拉他的睫毛，一下又一下，看他眼睫輕顫的好看模樣。
然後，他青筋分明的手，輕巧又不容拒絕地圈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懷裡。
「寶寶，別鬧，給我靠一會兒。」
低沉好聽的聲音鑽進耳朵，我隻覺得耳根又酥又麻，紅著臉老老實實地待在他懷裡。
那時二十歲的宋然想，真的好喜歡顧澤啊。
忍不住地喜歡。
6
「然然，顧澤好厲害啊，剛剛那一槍，直接殺死了比賽！」
我這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正是賽點，顧澤拿著 98K，用一發子彈，拿下了比賽。
一槍爆頭，確實很厲害。
主持人似乎又說了什麼，我卻完全聽不進去了。
腦海裡，全是顧澤。
也許是因為見到了他，所以以前的記憶與點點滴滴全都回籠。
老實說，回憶與現實帶來的那種落差感，蠻難受的。
我與他做過那麼多親密的事，袒露過那麼多次的身體和真心，現在卻變成陌生人了，這種感覺有點說不上來。
不知為何，我有些喘不上氣。
便去外面透了透氣。
回來時，蘇安安拽住我的手，一臉激動。
「然然，你被選中了！！正好是你的座位號。」
我不明所以。
「選中什麼……」
「幸運觀眾，一會結束了可以上臺互動！」
我壓低帽檐，有些無奈。
還真是，夠幸運的……
第二輪比賽也到了尾聲。
我嘆了口氣。
顧澤，我可不是故意出現在你眼前的。
一會兒，希望你不要怨我……
7
其實，我想過很多次。
我和顧澤再見面的場景。
但我從未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盡管我戴了帽子口罩，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上一秒還溫柔和粉絲說話的顧澤，在對上我眼神的一瞬間，便冷了臉。
我心裡有些感嘆。
可能這就叫，恨之入骨。
「可以，合照嗎……」
我抬眼，小心翼翼地問顧澤。
他語氣冷淡，回答得很幹脆。
「不可以。」
我沉默片刻，不死心地問他：「為什麼？」
顧澤掀了掀眼皮，眼眸分外薄情冷淡。
他完全把我當作，陌生人，抑或是，空氣。
他沒有回答我，隻是揮了揮手，喊：「下一個。」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淡漠。
終究是愛過的人，我感覺心頭有些酸澀。
他連理也不願意理我。
好在張川替我解了圍。
「你和我拍吧。」
看來，張川沒有認出我。
我點了點頭。
「謝謝……」
拍照的時候，張川輕聲地問我：「帽子很好看，你喜歡藍色？」
我頭上，是一頂藍色的棒球帽。
「嗯。」
藍色是我的幸運色。
「我有個朋友，也很喜歡藍色。」
張川笑了笑。
「對了，剛剛的事，你別生氣。澤哥他可能心情有點不好。」
他耐心地替顧澤解釋。
我有些感嘆。
以前需要我們照顧的人，終究也長大了。
我搖了搖頭。
「沒事的。」
顧澤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誰讓我在他最落寞的時候，頭也不回地拋棄了他。
8
當初，顧澤進入 TG 戰隊後，打的第一場比賽，因為不熟悉賽制，積分排名墊底，被鋪天蓋地地嘲諷。
又因為一次狙擊失誤，讓 TG 丟失了領先比分。
本就橫空出世的他，被罵得體無完膚。
他的微博下，幾乎全是喊退隊的。
更過分的，說他是小白臉，要他滾出電競圈。
那是他事業最低谷的時候。
他才剛十九，還在讀大二。
而我，去國外讀研究生，不滿三個月。
記得我們打的最後一通電話。
是國外的早上，國內的深夜。
顧澤不想打擾我的休息。
盡管他竭力掩飾，但我依舊聽出了他的語氣裡的疲憊。
「寶寶，你醒了嗎？
「在那邊還習慣嗎？
「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
他話還沒說完。
我便出聲打斷。
開口的語氣堅決又冷。
「顧澤，分手吧。」
回應我的是顧澤帶著錯愕的聲音。
「怎麼了……
「為什麼？」
我默了片刻，告訴他：「沒為什麼，就是覺得沒意思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後來，顧澤給我打了無數通電話，我一個也沒接。
那麼驕傲的人，給我發了無數條短信，讓我不要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