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小聲問人事：「那個…有沒有賠償呀？」
人事冷笑搖頭，甩過來一封郵件。
內容很簡短，最醒目是最後那句：
「門禁權限已關閉，請於今日內交接完畢。」
我抱著紙箱，默默收拾工位。
聽見身後壓低的議論。
「早說了別得罪黃經理……」
「能力強有什麼用？柿子就要挑軟的捏。」
「賠償？想得倒是挺美…」
黃經理經過時在我耳邊停下，聲音帶笑。
「能力強但人懦弱，你不走誰走？」
他們好兇。
我好怕嗚嗚。
我低頭抹淚，抱著紙箱乖乖滾蛋。
第二天一早，公司大門前多了張折疊桌和馬扎。
我按下電腦開機鍵，對著公司大門 logo 咔嚓拍了張照。
朋友圈更新：
打卡第一天，天氣晴。
我是老實人，不給公司添麻煩。
我就在這兒安靜地等。
等我的賠償金到賬那天。
1
辛苦了幾個月，我們團隊日夜兼程研發的「摸魚」APP，終於以最高分通過產品部門檢測。
馬上就能上線了！
慶功宴上。
部門裡所有人都搶著給黃經理敬酒。
關系好的同事小葉子偷偷推我。
「快去說幾句好話呀，黃經理這次肯定要高升了！」
我小聲搖頭。
「還是算了吧……我就想安安靜靜寫代碼。
」
第二天一早，我第一個到公司。
其他人都嗨到半夜，估計還躺著。
我像往常一樣，默默走進角落工位按下開機鍵。
就在這時，OA 閃了一下。
人事發來消息：「會議室。」
我心裡咯噔一跳。
難道要給我升職加薪？
再怎麼說，這次研發我可是主力啊！
……
會議室裡，人事張姐淡淡開口。
「公司決定對產品研發團隊進行人員及架構優化。根據組內評分和反饋，林青辭，你被裁員了。」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為什麼是我？」
張姐低頭看著電腦，不耐煩地開口道。
「這是多維度評估的結果。
」
多維度？
哪些維度？
好幾秒後。
我才回過神，小小聲問道。
「那……有賠償嗎？」
張姐直接笑出了聲。
「你長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等郵件吧！」
回到工位，郵件已經躺進郵箱。
內容很簡短，最刺眼的是最後一句。
「門禁權限已關閉，請於今日內交接完畢。」
2
小葉子他們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地晃來公司。
看見我坐在工位前發呆。
她湊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咋啦青青？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我抬起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她。
「……嗚嗚…我被裁了。
」
「什麼？！怎麼可能！」小葉子瞬間瞪大眼睛，「這個項目明明你是主力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她拉起我就要走：「咱們快去找黃經理問清楚！」
我在經理辦公室門口堵到了黃經理。
他聽完我的問題，意味深長地拍拍我的肩。
「小林啊，這是部門的決定。」
他嘆了口氣，語氣格外溫和。
「你一向最乖巧聽話了，這次也要理解公司的難處。」
見我低著頭不說話，他又補充道。
「公司栽培了你三年，現在是時候報答公司了。」
我腦海中閃過這三年加班加點的畫面。
那些凌晨的星空和周末的空蕩蕩的辦公室。
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會安安靜靜的，
不會吵鬧的。」
黃經理臉上立即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看著他和其他同事勾肩搭背地去露臺抽煙的背影。
我正要轉身。
他那帶著譏諷的冷笑飄了過來。
「項目都上線了，還留著幹嘛？」
「能力強有什麼用？這麼懦弱，她不走誰走？」
3
「怎麼樣，黃經理怎麼說？」
小葉子著急地拉住我問道。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聲音依舊溫和。
「沒事，公司確實有困難。我們互相理解一下吧。」
小葉子一聽更急了。
「那怎麼行？開誰也不能開你啊！這項目一大半核心代碼都是你寫的！」
我反而安慰起她來。
「真的沒關系，我相信公司會妥善處理的。
況且……我也答應黃經理了，不會在公司鬧的。」
「難道就這麼算了？」小葉子氣得跺腳，「這也太欺負人了！」
「不會的，」我指了指電腦上閃爍的消息，「你看，張姐又找我了。」
還是那間熟悉的會議室。
張姐臉色比上次更加陰沉，手指敲著桌面。
「《離職申請》怎麼還沒籤？」
我小聲回應：「賠償……還沒談好呢。」
張姐直接氣笑了。
「林青辭，你憑什麼覺得有資格跟我講條件？」
我低頭看著桌面，聲音輕卻清晰。
「張姐，我這三年工作真的很努力，加班時長一直是部門第一……這些同事都可以作證的。」
張姐沉默片刻，
終於松口。
「行，那大家各退一步。給你一個月賠償，籤了吧。」
我弱弱地搖頭：「張姐，按照勞動法，應該是 2N+1……」
「砰」地一聲，張姐把文件夾摔在桌上。
「別想那些不該想的！」
「識相點籤了，否則你下一份工作的背調，我們可不保證會不會有問題。」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哽咽。
「姐，我真的很難……我上有老（貓）下有小（狗），全家就指望我呢。這個字，我真的籤不了……」
張姐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青辭，我明白告訴你！不管你籤不籤，公司都不會留你！」
我可憐兮兮地搖頭。
「不要啊張姐……」
「我還想繼續上班，還想為公司貢獻力量……」
4
回到工位上。
我發現 OA 系統已經被強制退出了。
我安靜地開始收拾東西。
小葉子急急忙忙衝過來，壓低聲音問。
「怎麼樣？談妥了嗎？」
我輕輕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還沒呢，不過應該快了。」
四周隱約傳來同事們的竊竊私語：
「早就說別得罪黃經理了……」
「能力再強有什麼用，軟柿子最好捏。」
「還想要賠償？真是異想天開……」
小葉子氣得卷起袖子：「我去跟他們理論！
」
我連忙拉住她，輕聲勸道。
「別衝動，他們想說就說吧。」
我朝她微微一笑，語氣堅定。
「你也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公司一定會按規矩來的。」
我拍了拍她，繼續收拾東西。
明天可是進不來了，有不少東西我得帶走呢！
順便把正在錄音的手機換了個更利於收音的方向。
畢竟他們現在看起來都不好惹……
萬一兇我了，我可打不過！
真令人害怕！
正想著，黃經理踱步過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收拾東西，嗤笑一聲。
「小林啊，以後長點記性，不然以後你要走的路……還長著呢！」
我抬起頭，
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謝謝黃經理的關照和指點。」
頓了頓，我又輕聲補充道。
「祝您明天也有個好心情。」
5
黃經理他們第二天的心情還不好說。
但今天，他們的心情顯然很不錯。
透過玻璃門。
他們聚在露臺抽煙的身影，頻率比平時高了不少。
眉眼間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輕松與愉悅，談笑風生。
這份好心情，在我抱著紙箱默默離開公司時……
達到了巔峰。
直到第二天。
我起得比平時更早，畢竟今天要帶的「裝備」有點多……
小馬扎、折疊桌、滿電的充電寶和筆記本電腦……
趕到公司時，
大樓裡還沒來幾個人。
我在公司正大門旁精心挑選了一個絕佳位置！
光線充足，背景醒目。
最關鍵的是，牆角還有插座。
我心滿意足地撐開小桌板，擺好小馬扎，打開電腦。
然後舉起手機，對準公司醒目的 Logo……
「咔嚓」。
朋友圈開始更新。
【公司大門打卡·第一天，天氣晴。】
「上班打卡」完畢，我開始認真整理文件。
這幾年積累的工作記錄、這幾天保存的錄音……
要梳理的材料多著呢。
在哪兒幹活不是幹？
既然工位進不去了，公司大門前也一樣能發光發熱！
我是老實人，
絕不給公司添麻煩。
我就安安靜靜地在這兒等。
公司一定也會體諒我的難處、理解我的堅持！
我的賠償金，一定會順利到賬的！
上班時間到了。
公司員工陸續抵達。
每一個人走到大門前，都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詫異地回頭看我，繼而低頭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挖靠，那是誰啊，怎麼在公司門口？」
「好像是研發部門的那個誰？」
「聽說了沒，昨天被開了？怎麼坐這兒了？」
「她雖然是挺厲害的，但一向不就是個小透明嗎？」
……
沒過多久，黃經理和人事張姐就急匆匆地衝了出來，臉色鐵青。
「林青辭！你在這搞什麼名堂？
！」
黃經理壓著怒火低聲質問。
我立刻乖巧地站起身，朝他們禮貌地笑了笑。
「黃經理，張姐，新的一天早上好。」
「我還沒有收到公司單方面解除勞動合同的正式書面通知。」
「雖然門禁權限被關閉了，但我內心依然把自己當作公司的一份子。」
「無論身在何處，我都會謹記你們的教誨——不忘初心，堅守崗位！」
「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6
「林青辭，你別在這兒耍無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