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知道她在擔憂什麼。
我和秦熠安填報的志願是同校不同專業。
但情到濃時，我恨不得像連體嬰似的和他一刻也不分離。
所以，我沒放過一切可以和他同框的機會。
報同一個社團，搶同一節公共課，參與他參與的每一個活動。
我們的人際關系網不可避免地高度重合。
今天這場社團聚會，作為外聯部部長，秦熠安一定會參加。
可從始至終問心無愧的那個人是我，我沒必要，也從沒想過要刻意回避有他的場合。
聚會的地點定在市中心的一家 KTV。
周末，又恰逢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一會。
到達時，包廂內已經人頭攢動。
調笑聲不絕於耳。
昏暗的燈光下，
我找了個角落落座。
那群拿著話筒的人應該是沒注意到我的出現。
秦熠安被他的兄弟們團團圍住。
幾人七嘴八舌:
「熠哥，你跟我們說說唄，待會兒鍾意來了，我們該怎麼叫啊？」
「是啊，還能叫嫂子不？」
「你們到底為什麼鬧掰啊？真就老S不相往來了？」
秦熠安點燃一支煙，「為什麼鬧掰？」
「說出來笑掉大牙。」
「就因為我多訂了盒半島月餅。」
旁邊人驚訝地附和:
「就這樣？」
「這不是純純無理取鬧嗎？」
秦熠安自嘲地笑笑，「無理取鬧吧？我也覺得。」
說著，他想起什麼似的，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
「沒辦法，
她這脾氣，我親自寵的，能怎麼辦？隻能受著唄。」
周圍的人點了點頭，「咱熠哥不僅人長得帥，出手闊綽，對女朋友還這麼有耐心。」
「吾輩楷模！」
秦熠安深吸了口煙，點頭。
「知道就好。」
「等著吧，隻要我肯服軟，她分分鍾躺到我身下任我擺弄。」
「你們不知道，你嫂子在床上，那真是又純又欲，嘖，絕了。」
話落。
人群中爆發出不懷好意的哄笑聲。
下一秒。
刺耳的音樂猛地被暫停。
突如其來的安靜讓所有人下意識回頭。
我勾起唇，朝人群中央的秦熠安不懷好意地笑:
「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也不怕貼多了掉下來砸到自己的臉。」
「是我的巴掌甩得不夠響，
讓你還敢在這口出狂言，拿我開黃腔？」
「真是給你臉了，說你渣男我都覺得不準確。應該叫你人渣。」
話落，我抄起手邊的酒杯，朝他潑了過去。
秦熠安猝不及防地被我一波，眼睛下意識地閉了起來。
幾秒後，再緩緩睜開，視線落在我臉上，眼神變得復雜。
我轉頭，暫且沒再理會他，對上他的兄弟團:
「還有你們，積點德吧，對女生品頭論足的樣子真是醜極了。」
秦熠安的臉色變得鐵青，「鍾意，找我茬可以，不許對別人沒禮貌！」
呵。
還給他裝上了。
我冷哼一聲。
眼見氣氛劍拔弩張。
團支書站了出來，「行了行了，今天我們聚在這裡的本意是聯絡感情的，秦熠安，這事確實你做得不對，
給鍾意道個歉，這事兒翻篇。」
秦熠安梗著脖子，薄唇緊抿。
幾秒後，敗下陣來，硬邦邦地開口:
「對……」
話到嘴邊。
門口響起一道女聲:
「喲，什麼事兒這麼熱鬧？我來遲了？」
沈佳雪靠在門框，捂嘴低笑。
這一打岔，立刻有人轉移了話題。
很快，氣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我意興闌珊地抓起自己的包。
人看人的本性，果然要站在對立面才能看得清楚。
曾經以為還算好相處的同學，如今看來不過爾爾。
至於秦熠安那群兄弟，更是一丘之貉。
或許這也是成年人社交的必修課之一。
看來以後，
要減少這種不必要的社交了。
思索間，我利落地起身，出門。
將身後的熱鬧拋諸腦後。
走出門口。
迎面就看到秦昭的車停在門口。
他慵懶地靠在車頭，垂眸擺弄著手機。
「秦昭哥。」
他循聲抬頭，唇角勾起如沐春風的笑。
「聚會結束了？我正要給你發消息。」
我搖搖頭，「覺得沒意思，先出來了。」
說著，我朝他伸手，「麻煩你跑一趟，東西給我吧。」
秦昭還是笑著，輕輕拍了下我的掌心:
「小沒良心的，我一下班就趕過來了。你怎麼不問問哥哥吃飯了沒？」
我愣了下，被他拍過的地方迅速發燙。
「那……你吃了嗎？
」
「沒有。」
他揉揉肚子:
「這位青春貌美、心地善良的仙女，能賞臉陪我吃個晚飯嗎？」
我無語凝噎。
看吧。
都說是老男人孔雀開屏了。
這也太 OOC 了。
我抿抿唇:
「麻煩把我那清冷絕塵的秦昭哥還給我，謝謝。」
秦昭愕然，隨即撇著嘴替我拉開副駕的車門。
別說。
這生動的表情在他臉上出現，竟然並沒有多少違和感。
反而。
有點可愛。
9
那晚之後。
秦昭開始隔三差五借著由頭約我。
有時是音樂節，有時是有趣的新電影上映，有時是話劇，有時是和我專業相關的校外講座。
不得不承認，他每每都能投我所好。
一開始，我是拒絕的。
但次數多了，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漸漸的，我發現再面對他時，沒有了從前那種對待兄長的局促感。
拋開他是秦熠安同父異母哥哥的這層關系不談。
生活中的他，真的是一個教養極好、特別溫和的人。
被氣到了就眯眼笑笑，再嘲諷幾句。
罵人不帶髒字，嘲諷戳人肺管子。
偏偏罵完別人還覺得紳士，很有道理。
S傷力和誘惑力直接拉滿。
成熟、清冷，又迷人。
當然。
當他頂著一張魅惑眾生的臉情意綿綿地看向我時，不動心是假的。
隻是他的身份，就像一根魚刺，卡在我心裡。
不上不下。
理智無數次提醒我，要清醒不要沉淪。
可感官卻數度為他失守。
這是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新奇感受。
坦白講，我有點享受。
那些曾經在感情裡受過的傷好像在一點點被另一個人撫平。
空蕩的心也一點點被填滿。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秦熠安不知吃錯了什麼藥。
竟屢屢在有我的場合，和沈佳雪高調地出雙入對。
一雙眼中，盛滿挑釁。
室友實在忍不住，悄悄跟我吐槽:
「搞笑，玩這種幼稚的把戲，膈應誰呢！」
「別說你了，我看到都想吐。」
我眉梢微動，示意她看身後。
秦熠安顯然聽了個一清二楚。
那張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
室友不動聲色地往我背後躲了躲。
對上他不甘的眼，我敷衍地笑笑:
「我室友的意思是，祝你們幸福。」
他眼底閃過隱忍:
「那你呢？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正在這時，叮的一聲，手機傳來新消息。
「今晚的酒局，他們都有女伴。」
「就我沒有。」
「你能來接哥哥回家嗎？」
我垂眸，忙著回復:
「給我個接你的理由。」
餘光中，見秦熠安還站在原地沒走，有些詫異地凝眸。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等我的答案。
「嗯嗯。」
我手指翻飛，心不在焉:
「我也祝你們幸福。鎖S，一胎八個兒子。」
有那麼一瞬間，
我都懷疑我已經深得秦昭的真傳。
不知是哪個字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他喘著粗氣，瓮聲瓮氣:
「鍾意，你沒有心！」
我抬頭，茫然地望向他離開的背影。
誰說我沒有心。
我可太有心了。
否則怎麼會因為秦昭的一句:
「嗯，理由就是，我想你了。」
而心跳加速了呢？
10
「那說定了，你來接我回家。」
我坐在會所大堂的沙發上，盯著聊天框的消息發呆。
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松木香襲來。
秦昭坐到我身邊，腦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等很久了嗎？」
我搖頭，推了推他的腦袋，「還能走不？」
他眨了眨眼，
臉上透著幾分醉意，「不知道。」
說著，腳步虛浮地站了起來。
我深吸了口氣，一手提包，一手小心翼翼地扶著他。
他一步三晃地跟著我往外走。
十二月的深夜，迎來了江市第一場雪。
我驚喜地望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從小在南方長大的我，第一次見到真的雪，難免有些激動。
秦昭卻一直盯著我笑。
那道目光的存在感太強，我被看得有些發毛，回過頭瞪他，「笑什麼？」
他的視線定格在我們不知何時握上的手。
「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看起來，挺像情侶的嗎？」
他的手心滾燙，指節還不老實地輕輕收緊了下。
「要是能變成真的就好了。」
我怔住，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你說什麼？」
他歪頭，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
「我說，想追你，給個機會嗎？」
我瞬間繃住，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你已經在追了。」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我後知後覺地臉紅。
秦昭低低地悶笑，「嗯。」
「原來你知道啊。」
我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
他低下頭，輕輕蹭了下我額前的碎發。
「對我來說，愛在一定程度上等於分享欲。」
「把愛拆分成點點滴滴的雞毛蒜皮，然後分享給你。」
「天邊的雲，今夜的月光，超長的紅綠燈，路邊的流浪貓，橘色的夕陽，搞笑的綜藝。這些在別人看來都是不值一提的、廉價的小事。」
「但在我這裡，
遇到這些事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要跟你分享。」
「鍾意，我喜歡你。」
「或許從你捧著圓乎乎的臉蛋奶聲奶氣地說『秦昭哥哥真可憐，秦熠安，你能不能把秦叔叔的愛分一半給他呀』開始，就種下了種子。」
「遺憾的是，這些年，我始終隻能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你長大，每年最期待的時刻，就是聽見你甜甜地叫我哥哥。」
「中秋那天，看到那樣的你，我有心疼，但也有一絲竊喜。」
「我不想再克制這份喜歡了，我想要爭取。」
他頓了頓。
「我知道，你和他十幾年的感情不可能在一朝一夕全部瓦解。我可以等——」
我手心發熱，再也聽不下去。
踮腳，親了上去。
不同於那天的蜻蜓點水。
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親吻。
漸漸的，他反客為主。
不急不躁，甚至沒有強勢掠奪的意味。
卻帶著太多我難以招架的東西。
我手指一點點攥緊衣角，然後緩緩伸出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靠！」
「你們他媽的在做什麼？！」
一陣疾風掠過。
我下意識睜眼。
就見秦熠安揮著拳朝這邊衝過來。
「秦昭你個混蛋！那他媽是你弟妹！」
預想中的拳頭並沒有落下。
秦昭反應極快地抱著我轉身，和秦熠安完美錯過。
失去攻擊目標的秦熠安來不及卸力，直愣愣地撲了個空，跌倒在地。
他半跪在地上，赤紅著眼，顫抖著叫我:
「小鬧鍾，
過來。」
我輕撩了下頭發，打破他最後一絲幻想:
「弟弟乖，叫嫂子。」
聞言，他瘋了似地怒吼一聲，「不！」
「怎麼會這樣？」
「不，不是的！」
「我沒有出軌，我錯了，是我賭氣，我是孫子……」
「老婆，我們不鬧了好嗎？」
「你快告訴我，和我哥隻是逢場作戲啊！」
「對，跟我一樣！」
「和沈佳雪出雙入對不過是想引起你的注意罷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的青澀稚嫩填滿了我的整個青春期。」
「十七八歲最美好的記憶裡點點滴滴都有彼此的身影,我們慢慢看著對方的眉眼一天天長成大人的模樣。」
「怎麼可能說散就散了呢？
」
我冷眼看著他泣不成聲。
他此刻的心路歷程,和當初的我異曲同工。
可是他忘了。
青梅竹馬的情誼建立起來需要無數個日日夜夜,而崩塌也隻需要一瞬間。
我對他的愛意消散，就連恨，都消失殆盡。
11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秦熠安為我哭過一場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倒像是真的幡然悔悟般。
他不再和沈佳雪出雙入對。
礙於他哥的威壓，也不再時不時出現在我面前找不痛快。
隻是將自己的失意完完全全地寫在臉上，人前總是一副為伊消得人憔悴的痴情模樣。
直到大三下學期，另一個女人的出現。
據說，那個小姑娘是秦熠安在夜場裡買醉時順手救下的。
病重的媽,
嗜賭的爸，破碎的她。
他們口中，是雖然初中就輟學闖蕩社會,但仍保留著自己底線的好姑娘。
秦熠安的心動,始於同情。
他開始學著那些霸總B養小白花，砸錢的做派。
替姑娘掃清了一切障礙。
校園裡，不少人看到過長發飄飄的小姑娘⼀臉恬靜地坐在樹蔭下，等秦熠安下課的畫面。
其中,包括沈佳雪。
「意意。你是沒看到，破防的⼥⼈可怕得很。」
「⼩⽩花那臉喲,被沈佳雪抓了個稀巴爛。」
「秦熠安呢，隻會在旁邊不停地勸架。」
「拜託,他真是忘了⾃己是個男的，光動嘴有什麼用，倒是去拉架啊。」
「最後還是籃球社那幾個牛⾼⻢⼤的男生勸下來的。」
「經此一役，
秦熠安和沈佳雪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臉也丟盡了。」
「還女兄弟呢,漢子茶一個,打著稱兄道弟的旗號勾引⼈，可惜,沒勾引明白罷了。」
「也就秦熠安這渣男,還在那沾沾⾃喜。」
從別人口中聽秦熠安的八卦，別有一番趣味。
我倚在床頭,津津有味地聽著。
秦昭不知何時進了臥室，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我。
四目相對。
他修長的⼿指解開領帶,襯衫凌亂，露出精致的鎖骨和腹肌。
我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先……洗澡。」
他嗤笑了一下,「不急。」
「⼥朋友這麼關心前任，我有點吃醋，這個問題得先解決一下。」
我別開眼，拒不承認，「什麼前任，那是你弟。
」
他長臂⼀伸，輕松地將我撈起。
「嗯,嫂⼦關心弟弟，也不⾏。」
浴室⾥。
⽔花拍打得急促。
我隻覺得要沉溺過去。
他嗓音微啞,替我理開湿發，語氣蠱惑:
「抱好了，別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