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媳婦兒逼著我們對她和親閨女一視同仁，我們認了！讓她和你妹妹一樣，給我們家用，你倒不服了？！」
我爸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我趕緊上前扶住他，吳磊也在一旁勸著。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道中氣十足、冷靜到極點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樓道。
「夠了，陳壯壯，李伶俐。這房子的首付是我付的，有付款憑證。
「你們倆，現在就給我搬出去！」
13.
整個樓道，瞬間S寂。
隻有我媽的聲音，還在緩緩回蕩。
「李伶俐，我為了照顧你的口味，學會了做天南地北的菜。你公公因為你說他睡覺打呼，夜裡總是自覺醒來好幾次，就為了問我他打呼聲大不大，有沒有吵到你，為了以防萬一，
還裝了呼吸機。」
她的目光轉向樓道裡探頭探腦的鄰居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今天大家都在這，我就把話徹底說清楚。之前有鄰居給我說，我女兒不管我們，我也再次做個澄清，不是她不管我們，而是她一個月回來一次，我這兒媳就不高興。陳壯壯呢夾在中間，什麼作用也起不到，一來二去，就鬧出今天這一出，讓大家看笑話了。」
她微微欠身，「對不住了各位，都請回吧。」
嫂子見狀，立刻淚流滿面，捂著肚子哭喊起來。
「大家看看啊，我這還大著肚子呢，她就要趕我走！你們評評理，到底是誰在受欺負啊！」
我爸冷哼道：
「不是誰哭的聲音大，誰就有理。我現在告訴你，我不隻是要趕你走。」
他指著我哥，一字一頓地說：
「連陳壯壯，
我一並趕走！」
這一下，那些鄰居們看我哥嫂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也不好再看下去，訕訕地各自散了。
等樓道裡隻剩下我們幾家人的時候，我媽轉身回屋，二話不說，抱起我哥嫂房間的被褥，直接扔到了樓道裡。
「你們走吧，如果覺得不妥，大可以去起訴我和你爸。
「你們不是拿了金子嗎？拿著那三十萬，趕緊走，別在這礙我的眼。
「還有，婉瑜結婚，你們倆也不用去了。我警告你們，別想去鬧事，否則，就不是趕你們走這麼簡單了。」
提到金子，我嫂子蒼白的臉上總算恢復了一點血色。
她惡狠狠地瞪了我爸媽一眼，拉上我哥和她爸媽，轉身就走。
「S老太婆！你們一家子，有的是後悔的時候！」
她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查了，這肚子裡是個男孩兒！你們這輩子，都別想這個孫子叫你們一聲爺爺奶奶！」
我媽笑了，「孫子？孫子有什麼稀奇的？他叫我一聲奶奶，我能長生不老，還是能馬上發財？」
我嫂子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冷笑著撂下最後的狠話。
「呵呵，那就等著瞧，看看最後到底誰後悔！」
她不忘在我爸媽心上再扎一刀。
「反正，壯壯是跟著我走的，你們不僅沒了孫子，連兒子也沒了，就守著你們的好閨女過一輩子吧！」
看著她那一臉得瑟的樣子，我真想告訴她。
誰後悔，還真不一定呢。
14.
我的婚禮如期舉行。
沒有哥嫂的打擾，一切都順利而溫馨。
我和吳磊站在臺上，接受著親朋好友的祝福，
我媽穿著那身墨綠色的旗袍，端莊地坐在主桌，臉上一直帶著得體的微笑。
隻是，宴席散去後，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裡。
我爸輕輕摟著我媽的肩膀，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對著空蕩蕩的宴會廳，止不住地嘆息。
那一刻，我知道，他們的心裡，終究是痛的。
吳磊走過來，從身後握住我的手。
「別難過，以後我們倆加倍對他們好。」
他看著我，眼神堅定而溫柔。
「我們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讓他們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強。
「總有一天，要讓你嫂子知道，她當初的做法，錯得有多離譜。」
15.
半個月後，我正在急診科輪值。
正是上午最忙亂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擠開人群，衝到了我的面前。
是我哥，陳壯壯。
他身後跟著的，是哭喪著臉的嫂子，李伶俐。
不用問，我也猜到了七八分。
我哥看見我，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幾步上前，語氣裡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理所當然。
「婉瑜，我就知道你在這！
「快，我丈母娘舊病復發了，乳腺那邊，急需入院手術！」
他抓著我的胳膊，幾乎是在下命令。
「你人脈廣，趕緊給聯系個專家，安排個 VIP 病房！就跟上次那樣！」
他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請求，全是頤指氣使。
我平靜地把自己的手臂從他手裡抽出來，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安全的社交距離。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裡，也讓我格外清醒。
「哥，嫂子不是說了嗎？
我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潑出去的水，怎麼好插手娘家的事？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我哥的臉，瞬間就僵住了。
那張原本焦急的臉上，浮現出錯愕與不可置信。
「陳婉瑜，你……你是我親妹妹啊！你不幫我？
「不管我和爸媽怎麼吵，那是我和他們的事！你不要在這裡意氣用事！」
「意氣用事？哥，我現在是在公事公辦。」
我哥的耐心徹底告罄。
他像是被點燃的炮仗，在這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裡，對我大聲咆哮起來。
「陳婉瑜！從小到大，你就知道佔用家裡的資源！上學也是先緊著你！家裡但凡有點好的，媽都先給你！
「要不是家裡多了個你，我至於活成現在這樣嗎？
「你現在有的一切，
都是我讓給你的，你必須幫我！」
聲音尖利，引得過往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隻聽見他那一句句誅心之言，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裡。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他藏了幾十年的真心話。
他和李伶俐，就是一路人。
都覺得是我，搶走了本該屬於他們的一切。
都覺得我媽偏心，覺得我是那個多餘的人。
我插著白大褂的口袋，對周圍指指點點的目光漫不經心。
隻是看著他，看著這個我叫了二十多年「哥哥」的男人，是如何將自己的無能與不堪，盡數推到我的身上。
可是明明，在很多年前，他剛參加工作的時候還會給我零花錢啊。
在很多年以前，
我打碎了碗，他會說是他打碎的啊。
很多很多年前，我們還是一對在夜裡互相取暖的兄妹。
可是長大後，結婚後，一切都變了……
我忍住眼淚，開口道：
「哥，我能上大學，讀研究生，進這醫院，是因為我從小學到高中，每天隻睡六個小時，是因為我刻苦用功，成績優異。」
我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你呢？你初中就跟人打架鬥毆，成績一塌糊塗，爸媽給你請了多少補習老師，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哥，別把自己的無能，怪罪在別人頭上。那會顯得你，很可笑。」
說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保安科的電話。
「喂，急診科，有人在這裡尋釁滋事，影響醫療秩序，請過來處理一下。
」
16.
晚上下班，我心裡堵得慌，驅車回了爸媽家。
飯剛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媽去開的門，我哥沉著一張臉，闖了進來。
他看到我好端端地坐在餐桌上，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我就知道你要霸佔著這房子！」
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副抓到賊的模樣。
「陳婉瑜，你太不懂事了，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臉皮怎麼這麼厚！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房子你霸佔就霸佔了，但你必須幫我，我嶽母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合著我白天在醫院說的那些話，他都沒聽進去。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心冷如冰。
「哥，當初嫂子為了金子，跟你講『公平』，你點頭了。現在，我也跟你講『公平』。
「潑出去的水，不插手娘家事，這不是嫂子親口定下的規矩嗎？我遵守了，怎麼又成了我不懂事？」
我哥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他憋了半天，一張臉因為憤怒和羞辱而扭曲。
終於，他脫口而出。
「那能一樣嗎？！你是女兒，本來就不該拿家裡那麼多。但現在家裡有事，你出點力不是應該的嗎？！」
17.
「陳壯壯！」
媽媽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她的臉上，是徹骨的冰冷。
「你再說一遍？
「我們生婉瑜是來這世上享福的，不是讓她做你血包的！憑什麼有好事沒她的份，有事她就得出力？她不欠你！
「再者，你妹妹工作這五年，每個月給我五千家用，風雨無阻，加起來都三十萬了！
你呢！你給過家裡一分錢嗎？！
「沒給就算了，還敢在這裡大放厥詞，這麼不知廉恥！
「我和你爸當了一輩子老師，光明磊落，怎麼就生出了你這麼個拎不清的混賬玩意兒。」
我支支吾吾，嘴唇哆嗦著。
「我……我那不是要還房貸嗎……壓力大……」
「你的壓力是壓力，你妹妹就沒有壓力了？人不能太自私了，陳壯壯。」
我媽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指著門口。
「滾！馬上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你們不是有本事嗎？自己解決去！」
18.
我媽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當天晚上，
就讓我爸聯系了開鎖師傅，換了最高級別的門鎖。
我哥和李伶俐，自知再也進不了這個家門，又被小區裡的鄰居指指點點，也不敢再回來。
嫂子娘家那邊，沒了 VIP 通道，她母親的手術排期一拖再拖。
就是有三十萬金子，嫂子這人也不舍得用在她自己媽身上。
我哥隻能低三下四去求了別的關系，卻處處碰壁。
直到這時，他們才真切地體會到，離開了父母的支撐和我的人脈，他們的生活，到底有多舉步維艱。
我聽鄰居王大嬸說，李伶俐開始天天在家裡抱怨我哥沒用，兩人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終於，我哥扛不住了。
他帶著李伶俐，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再次出現在了家門口。
李伶俐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我哥甚至將那個牛皮紙信封，重新遞到了我媽面前。
「媽，我們錯了，這金子我們不要了,求您原諒我們吧……」
李伶俐臉色突變，伸手把金子又奪了回來：「陳壯壯，你不打招呼就拿走了？！」
我哥氣急,又把金子搶來，還給了我媽。
我爸媽,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表演，一句話也沒說。
我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她決定把我哥嫂趕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和我爸就沒再對這兒子兒媳抱有任何期待了。
原諒，是不可能的。
19.
李伶俐眼見苦肉計沒用,臉色一變，伸手就想把那信封拿回去。
「既然不原諒，那金子還我們！」
我媽卻先一步將信封收了回來,
冷哼一聲。
「還回來的東西，可沒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嫂子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就要破口大罵,卻被我哥SS攔住。
我哥扶著她，灰溜溜地走了。
經過這件事,我爸媽徹底清醒了。
他們找來了律師，做了一份財產公證。
他們名下現有的存款，以及這套他們出資的房子,將來全部由我一人繼承。
至於我哥，他們已經盡了撫養他長大的義務。
往後，除了必要的責任,再無其他。
他們把公證書打印出來,用最普通的快遞,寄到了我哥租住的那個小房子裡。
20.
我和吳磊的小日子,過得紅紅⽕火。
我偶爾回爸媽家，⼀家三口,其樂融融，仿佛回到了我哥結婚前的時光。
⾄於我哥和嫂⼦。
小區⾥都在傳,嫂子她媽因為手術不及時,加上天天⽣氣,病情惡化得很快,醫生說,就剩下⼀個月的時間了。
⽽嫂子呢,她是獨⽣女,家中父母一輩⼦也沒怎麼存錢。
她媽⽣這個病花了不少錢,還欠了不少醫療費,估摸著嫂子未來十年的工資，都會在還錢和與我哥日復⼀⽇的瑣碎爭吵中掙扎。
聽說，她很後悔，說當初不該把事做絕，不該要那三十萬金子，斷了所有後路。
⽽我哥，隻是沉默地抽著煙。
他們倆,活成了自己口中那盆，「潑出去的水」。
再也融不進我們家的核心。
而我,會既當女兒⼜當⼉⼦，照顧好我爸媽的⼀切。
不為利益，隻為問心無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