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說:「說不定他買通了太醫。」
我爹訓我:「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
我娘:「證據?什麼證據?」
她有點魂不守舍。
陸家始終不肯松口娶南錦,她與陸夫人幾次交鋒都沒討到好,急得焦頭爛額。
南錦反而不急,像是有十足的把握。
陸邈來找過我幾次,我跟他說自此一刀兩斷,恩斷義絕。
他說:「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可是南錦已經是我的人,我不能拋下她不管。我跟你保證,她隻會是妾,再怎麼樣都越不過你去。」
我叫他滾。
他說:「再作下去就不可愛了,適可而止吧。」
我甩了他兩巴掌。
他惱羞成怒:「你還想怎麼樣?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你有什麼可鬧的?難不成真以為我一輩子隻守著你一個人?」
他拂袖而去,並決定晾我幾天。
他以為我深愛他,最後一定會低頭。
結果晾著晾著,他們家被抄家了。
陸家是百年大家族,到陸邈這一代,已經是外強中幹。年輕一代沒有能扛事的,全靠老一輩撐著。
早就是大廈將傾,搖搖欲墜了。
這次被抄家,起因不過是一個小輩當街調戲良家女子,而那女子又是公主府的丫鬟。
丫鬟告到公主跟前,公主派人去查,結果不小心查到陸家私藏鹽礦。
皇上大怒,下令徹查。
這一查,陸家上下做過的大小骯髒事就藏不住了。
連某年某月,陸家最小的孫子搶了小伙伴一根糖葫蘆都被爆了出來。
陸氏一族被罷官抄家,流放漠州。
7
兄長休沐,難得一家人一起吃飯。
祖母說:「菩薩保佑,好在阿靜沒有嫁到陸家,免了一場災禍。」
母親說:「多虧了錦兒。」
她給南錦使眼色。
南錦便解釋道:「我一早就知道陸家會出事,但表姐一顆心都系在陸邈身上,我怕我說出來她不信,隻好假裝勾引他,破壞他和表姐的婚事。」
她笑眯眯望向我:「表姐,你不會生我的氣吧?我也是為你好。」
我驚呆了。
人才啊,這種借口她們都想得出來?
「表妹為了我犧牲這麼大,我怎麼會生氣呢?」我笑得比她還真誠。
她順竿子爬,親親熱熱地給我夾菜:「我就知道表姐不會這麼小氣。不過下次表姐可要擦亮眼睛,
萬一有什麼事連累到全家就不好了。」
我轉了轉手腕,盯著她的眼睛:「最近手有點痒,好想找個人練一練。」
她登時老實了,鹌鹑似的縮在一邊不敢動了。
祖母憐愛地看著我:「阿靜你也大了,不好再像小時候那般頑皮了,脾氣收著點,不然不好找婆家。」
又對南錦道:「你一向懂事,這事卻做得欠缺考慮,即便不好對阿靜說實話,也該說與長輩們知道。同自家姐妹搶男人,傳出去對你名聲也不好。」
南錦在祖母面前一向乖巧,又有我娘說好話,祖母對她觀感不錯。但因著她與我搶陸邈的事,最近有些不喜。
我娘忙道:「說給我聽了,我知道的。」
兄長也道:「錦兒一向懂事,不像阿靜,整日喊打喊S,一點沒有女孩子的樣子。」
託南錦的福,
我和兄長的關系一直不和睦。
他叫王武,卻一點不會武功。
我叫王靜,也一點不安靜。
我們隻差兩歲,小時候打架,大了吵架,誰也不服誰。
聽了他的話,我冷笑:「彼此彼此,你不也一點沒有男孩子的樣子?」
他氣得臉色「騰」一下漲紅,跟猴屁股似的。
二妹和三妹捂著嘴偷笑。
我娘瞪我一眼:「你少說兩句,你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少氣他。」
我爹重重一摔筷子:「阿靜說得又沒錯。」又說,「孩子們鬥嘴,我們做大人的就不要插手了。」
我娘說:「都多大了還吵架,一點不曉得兄妹友愛。」
我爹:「那直接打?」
我娘:「……」
祖母:「真熱鬧啊!
」
8
陳笙不舉的消息滿天飛的時候,陸邈從內獄遞出話來,他想見我和南錦。
他若是隻想見我一個人,我是不想鳥他的。
但他一下要見倆,我一下子就來了興趣。
南錦想法和我一致,她本來是不打算去的,聽到我要去,立刻改變了主意。
打點好一切,我們見到了陸邈。
他早已不是之前那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了,頭發蓬亂,胡子拉碴,一靠近還有味。
南錦嫌棄地掩住了鼻子。
陸邈深情款款又不舍地望著我們。
「都把我忘了吧,從前的一切就當是鏡花水月。」
我:「……」
就挺無語的。
我沒吭聲。
南錦卻嗤笑一聲:「你少自作多情了,
要不是表姐喜歡你,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
陸邈陡然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
「怎麼,內獄裡待久了耳朵也聾了嗎?」南錦不復之前在他面前的溫柔小意,語氣刻薄又尖酸,「以後你我就是雲泥之別了,別跟別人說我們認識!見到了也當不認識!」
陸邈呆呆的,像是不認識她似的。
南錦懶得跟他多廢話,掩著鼻子轉身就走了。
陸邈快碎了,低著頭不敢和我對視,怕我也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我輕輕道:「陸公子,保重。」
他「哇」一聲就哭了:「阿靜,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負了你,隻有你對我是真心的。」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別說,我也挺嫌棄的。
我和南錦是坐一輛馬車來的,
等我出來,才發現她沒有等我。
她竟然一個人先走了!
我罵罵咧咧往回走,忽然有人在背後叫我:「王姑娘。」
一轉身,便看到一位白衣公子,唇紅齒白,面如冠玉,還有點眼熟。
我衝天的怒氣忽然沒了,聲音也夾了起來:「不知公子是……」
那人微微一笑:「在下陳笙。」
9
陳笙。
靜海王世子。
被我造謠的當事人。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他這麼快就查到我頭上來了?
「啊,原來是靜海王世子。」我若無其事地行了個禮,「不知世子找我有何事?」
「也沒什麼大事,」他笑得如沐春風,「就想問問王姑娘,
為何要造謠在下不舉?」
他就這麼水靈靈地當街問出來了。
笑話,我怎麼可能承認?
「世子搞錯了,不是我。」
「是你。」
「不是我。」
「是你。」
「不是我。」
「你在替誰做事?」
「……」
好險,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我閉緊嘴巴不再搭理他,加快了腳步。
走了一陣,身後一點聲音都沒有了,我以為陳笙早走了,結果回頭一看,他竟然不聲不響地跟著,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我回頭看他,他還衝我微微一笑。
好不容易到家門口,我松了一口氣,優雅轉身看向陳笙。
「不好意思啊,世子,我家最近挺忙的,
沒空招待你,就不請你進來了。」
陳笙:「沒關系,我跟令尊約好了,用不著你招待。」
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施施然進了大門,報上名號後,立刻有人引他去書房見我爹。
我正要跟上去,送我和南錦去內獄的車夫忽然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大姑娘,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是表姑娘叫我快走,不走她就要跟夫人告狀說我欺負他,撸了我的差事,她一向得夫人寵愛……」
我現在沒空跟他計較這個,不耐煩地揮揮手:「我知道,不關你的事,我沒怪你。」
他千恩萬謝,給我磕了三個響頭才離開。
陳笙已經走遠了,我趕緊追上去。
沒走幾步,又有婆子上前來請我。
「大姑娘,
夫人叫你一回頭就去她那一趟。」
煩S了,肯定是南錦又在我娘面前嘰嘰歪歪了。
我正好也要找她算賬。
怒氣衝衝來到主院,卻發現南錦歪在貴妃榻上,眼睛紅紅的,一副害怕的樣子。
我娘坐在她邊上,一臉心疼地看著她。
南錦撫著胸口說:「表姐,我不是故意先走的,我實在是被內獄裡的慘象嚇到了,你不會怪我吧?」
我還沒開口呢,我娘就說:「錦兒不像你膽子大,什麼都不怕,你就不要小心眼了,她剛剛都內疚得哭了。」
我這個人,沒理還要鬧三分,更何況有理?
但今天陳笙在我家,也不知道他會怎麼跟我爹告狀。
我前途未卜,懶得和南錦打嘴仗,隻是很兇地看著她,慢慢說:「你這幾天小心點。」
南錦怕得縮到我娘懷裡。
我娘一邊安慰她,一邊罵我:「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哪裡學來的小家子氣?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錦兒,以後就不要叫我娘了!」
我「哈」一聲:「有這種好事?」
這麼多年,我早就把自己哄好了,她以為我稀罕?
我原本打算過幾天給南錦套個麻袋,揍她一頓的,聽了我娘的話,立刻伸手,「啪啪」兩巴掌甩在了南錦臉上。
南錦呆住了。
我娘也呆住了。
好一會兒,她反應過來,氣得胸口直起伏:「你你你……」
她揚手要打我。
笑話,我身姿這麼靈敏,她怎麼可能打得到我?
屋子裡鬧成一團。
忽然,有下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大聲道:「大姑娘,老爺叫你去外書房一趟。
」
10
陳笙果然跟我爹告狀了。
我爹很生氣,也很震驚。
他萬萬沒想到,他女兒,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一個接受他正直磊落思想燻陶了二十年的人,會去造謠一個無辜的男人不舉。
這種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我爹的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他的怒吼聲差點把屋頂都掀翻。
「王靜,王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陳笙慢悠悠道:「令嫒大約是在替什麼人做事,王統領,陛下可是一直跟我誇你忠君來著,怎麼你現在也學會站隊了?」
我爹臉色一凜。
我忙道:「爹,你聽我狡辯,不是,解釋,我其實是愛慕陳世子,不想他和其他女人聯姻才出此下策的,我沒有替誰做事。」
我義正言辭:「陳世子,
請你不要信口開河。」
我爹的臉色沒有好到哪裡去:「你愛慕陳世子?」
「是。」
感謝南錦,我和她鬥智鬥勇這麼多年,編起謊話來面不改色心不跳:「爹,八年前陳世子以一人之力剿滅虎山土匪,他的聰明機智、英明神武、英俊容顏早就深深將我折服,我從那時起就深深愛上了他。」
我瞥見陳笙的眼角直抽抽。
我爹:「不是,你不是喜歡陸家那小子嗎?」
我:「他其實是陳世子的替身。」
寂靜。
書房裡一片寂靜。
良久之後,我爹嘆口氣:「便是喜歡人家也不能造這樣的謠。」
他讓我跟陳笙道歉。
我能屈能伸,爽快地跟他賠禮道歉。
陳笙道:「過幾日公主會替我舉辦接風宴,
屆時你在眾人面前澄清即可。」
我:「!!!!」
這跟公開處刑有什麼區別?
我大驚失色。
陳笙笑得很開心。
有人敲門。
是我娘帶著南錦過來了。
剛剛還受了驚嚇,面色蒼白的南錦,這會兒忽然全好了,不僅換了身衣裳,還特地重新上了妝,端的是清麗可人,娉婷秀雅。
我爹蹙眉:「你們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