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了眼高高聳立的城牆，我放下了車簾。
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回來了。
8.
兵臨城下，我收到了家中的來信，父親在信中用盡一切惡毒的語言辱罵我，說我是江家之恥，讓我速速自絕，不要給江家丟臉。
母親的信裡則不停地訴說家中的窘境，父親和大哥的官職都被罷免，全家人被禁足在府中，不得外出，隨時有性命之憂。
她還在信裡說，讓我不要聽從父親的話，全家人沒了活路不要緊，隻要我安穩就行。
我冷笑一聲，將他們的信件全部燒毀。
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多熟悉的套路。在以前，他們總是這樣一唱一和，將我拿捏在股掌之間。
這一次，我不會再聽他們的任何一句話。
大概是見我久久沒有回應，我那父親竟然冒險偷偷跑到了我的房間。
脫下那身黑色的鬥篷時，父親怒氣衝衝地瞪著我：「你這個逆女，早知道你會害S全家人，上次見你時，我就該一條白綾勒S你！」
雖然早知道父母並不在意我，可聽到自己的親生父親這樣說話，我的心還是會隱隱作痛。
我放下手中的賬冊：「可惜了，我不能如父親的願，會活得好好的！」
父親氣得將桌上的杯子全部掃落在地，我淡然地看著他：「不知道御史大人屈尊降貴，深夜到我這個小地方，有何貴幹！」
父親從袖子中掏出一個瓶子，重重放在桌子上：「你想辦法把這瓶藥粉讓你夫君吃下去，要是……要是你有辦法讓那反賊三皇子更好！」
「夢瑤，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對，沒有讓你進江家門！隻要你做好這件事，把藥粉給他們服下，我就承認你是江家的女兒，
風風光光讓你入江家的門！」
我拿起瓶子，打開聞了聞：「父親這是下了血本啊，這種毒藥，隻有宮中才有吧！」
父親冷哼：「少說這些廢話，我隻給你三日時間，你務必把這件事辦好！」
我淡淡地道：「若我不願呢？」
父親又怒道：「我可是你父親，我的話你敢不聽！」
我搖頭：「我可沒有忘記，父親已經將我除族了！我已經不是江家的女兒了！」
父親冷哼：「你說不是就不是？血脈親緣哪裡是說斷就能斷的！從你出生那日開始，你就是我的女兒，你就得聽我的話！」
「你若不孝，你在這個世界上無處立足，大家的唾沫都能淹S你！」
「江御史飽讀詩書，應該也讀過，父慈子孝，父先慈子才孝，你為父不仁不慈，有何臉面讓我盡孝？」
我起身趕人離開：「看在父女一場的情面上，
我就不送江御史了！江御史慢走！」
父親咬牙，目露猙獰之色，握著一柄匕首朝著我刺過來：「既然你不想做江家人，那就把你這條命還給我！」
匕首在我眼前兩寸的地方停住，父親的手腕被我的侍女牢牢握住。
幾個侍衛衝進來，將父親按住。
父親一面掙扎，一面怒斥我狠毒。
我俯下身看著他：「父親，我也是你的女兒，為何你從來沒有為我考慮過哪怕一分？十年前，江家獲罪開始，我為江家做了那麼多，為何你和母親還是那樣厭惡我？」
父親恨恨地道：「你那麼聰明，明明可以用更好的辦法保護好全家人的！為何偏偏要嫁那麼多男人，讓我在北疆受盡恥笑，說我是靠著賣女兒才留下一條命！」
「你明明有更好的辦法的！是你自甘下賤！無恥放蕩！你為何不去S！
」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我大口地呼吸著，像是要溺水一般，喘不上氣來。
緊緊握住胸口，一顆心像是要被什麼撕扯開來。
我紅著眼眶嘶吼：「我有什麼辦法，江大人，你教教我，你說那個時候我還有什麼辦法？」
侍女看我雪白的臉色，連忙扶住了我。
一個小小的身影衝進來，抱住我的腰，連聲叫我：「娘，你怎麼了！你別嚇孩兒啊！」
好一會，我擦幹眼淚，鎮定下來。
兒子恨恨地瞪著我的父親，吩咐道：「你就是我娘親的父親？就是你欺負我娘？來人，把他拖下去……」
我連忙制止了孩子，不管怎樣，這都是他的外祖父。
不能讓兒子背負上處置外祖父的名聲，我的事情還得我自己處理。
我吩咐侍衛：「將他丟出去吧！
」
父親冷哼一聲，理了理衣帽，闊步走了出去。
我隨後吩咐侍衛，讓他們去和與夫君有間隙的另外一個將領處散播消息，說有奸細出城。
雖然我在心裡已經與江家割席，可在世人眼中，我始終是江家的女兒，我的父親不能犯在我手上。
人言可畏！
無論我的父母做了多過分的事，到最後他們都會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
我到現在才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愛孩子的。
9.
不久後，三皇子帶領大軍S進了京城。
那個橫徵暴斂，任用奸臣，S害忠良，鬧得民間怨聲載道的皇帝被趕下了皇位，圈禁。
三皇子順利登基，論功行賞，城內很快安定下來。
我的夫君戰功顯赫，被封為柱國大將軍。
夫君為我討封，要封我為一品诰命夫人。。
可討封的奏折上了很久，卻不見皇帝御批。
因為在朝廷上、在民間突然傳開，說我是四嫁的不潔之婦，不配為一品诰命夫人。
夫君更是被人嘲笑，堂堂柱國將軍，娶了個被人丟棄的破鞋。
夫君大怒，派人去查，才發現這一切的源頭竟然出自江家。
這時，我的母親、妹妹和侄女也找上門來。
妹妹嫉妒地看著將軍府裡富麗堂皇的裝飾，不滿地道：「姐姐真是好命，嫁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出息。看看，姐姐住這麼好的房子，有這麼多的佣人服侍，可真是享福！」
「我說我的好姐姐，你在這裡享福，卻讓父母受苦，你的孝道呢！」
侄女小心翼翼地摸著椅子上的軟墊：「這花色，這料子是用錦緞做的吧，也太奢侈了！
」
母親滿臉溫柔地看著我：「夢瑤，你……女婿對你還好吧？他沒有聽信那些風言風語對你怎麼樣吧？你別怕，要是女婿對你有什麼不好！娘替你撐腰！」
我譏笑道：「哦，江夫人要怎麼替我撐腰？」
妹妹拍著桌子站起來：「江夢瑤，怎麼和母親說話的？你一個四嫁之女，要不是有娘家給你撐腰，你還能繼續當你的將軍夫人？」
我呵呵冷笑：「娘家撐腰？那娘家怎麼沒有替你這個被休棄的人撐腰呢？」
上次，我離開京城不久，妹夫就以善妒、跋扈為名，將妹妹休了。
因此得罪了父親，被父親彈劾之後，妹夫一家被貶出京城，在這新舊交替之時，反而是逃過了一劫。
妹妹氣得臉色漲紅，跺著腳道：「娘，你看大姐，她竟然這麼欺負我！
」
母親笑著指著我們，像是小時候看著我們姐妹笑鬧那樣：「好了，好了，一家子姐妹，吵吵鬧鬧的，不像話！玉瑤，你是妹妹，要體諒你姐姐！」
我聽了母親這句話笑出了聲，從前，母親說的是，夢瑤，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沒想到，母親口中還有讓妹妹體諒我的一天。
隻是，這遲來的關懷我不需要了。
10.
看我的臉色冷下來，母親紅了眼眶，眼淚滴下來：「夢瑤，你父親兩個月前就失蹤了，你現在是將軍夫人了，能不能派人去找找你父親！」
「我知道你現在有這個能力，在江府門口打你板子的李夫人，他們全家都下了大牢，我聽說就是你的手筆！」
「還有……你看你哥哥的官職被撸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幫你哥求個一官半職的？」
妹妹接口道：「這有什麼難的！姐姐的三個前夫,現在的官職可比從前高多了，姐姐隻要願意開口，這事能有什麼難度！」
「對了，哥哥的官職可不能太低，再怎麼說，得要個四品！」
我譏诮地看著她們：「還有呢？你們今天上門還想要我辦什麼事,不如一並說了！」
妹妹和侄女的臉突然紅了。
母親上前想要拉我的手,親密地道：「夢瑤,娘知道,你的名聲不好,京中很多的貴女都對你將軍夫人的位置虎視眈眈。打虎親兄弟呢,要不，讓玉瑤和錦繡進府來幫襯幫襯你！」
我驚訝地看著母親：「你是想讓玉瑤進府做妾？還是想讓錦繡做妾？江夫人,姐妹同嫁？你就不怕壞了名聲？」
母親吶吶地道：「我這不是想著,你名聲那麼差，要是哪天被休了，
也有家裡人替你求求情！」
聽到母親這樣說,我心底那一絲絲的期盼徹底灰飛煙滅。
我站起身，冷冷地道：「江夫人,請回吧！我的家事不需要你操心！至於江御史,你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我將三人趕出將軍府,寫好了和離書,自請下堂。
夫君回來後,聽說江家人來過,我就要與他和離,暴怒不止。
很快,江御史被安上了欲毒S柱國大將軍和新帝的罪名，全家再次被下了大牢。
他們在牢中打著我的名號，不S心地讓我去求情。
在我的授意下,江家人再次被流放北疆。
在流放那天,他們還嚷著，柱國將軍夫人是他們的女兒，讓官差趕緊把他們放了。
我到城門口送了他們一程：「託你們的福，我已經和第四任夫君和離了。隻不過,
皇帝念及我這些年的功勞,特許我自立女戶,從此我不再是江家人！」
「這次的流放路，你們隻能自己照顧自己了！」
家人眼中的光徹底熄滅,癱軟在地。
和離後,我成立了最大的商行。
這些年為了幫夫君籌集糧草,我早就做起了生意，現在這些生意終於名正言順屬於我一個人。
我隨著商隊走南闖北,見識了無數的風景，認識了很多的人。
我的內心早已豐盈，學會了不再委屈自己，討好任何人,哪怕那些人是我曾經的父母家人。
我曾經的四位夫君,也經常會到我家裡來坐坐，找我聊天。
他們透露出想要復合的意思,我都婉拒了。
見識過海闊天空，怎能困於四方天地。
更何況，南風館裡可是來了新人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