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那天起，《風雅頌》的畫風就徹底跑偏了。
別的戀綜，是男男女女搞曖昧，撒工業糖精。
我們這，是「蘇老師的國學速成班」開課了。
影帝陸景然是第一個坐不住的。
他端著一杯咖啡，在我晨讀時「偶遇」了我，姿態放得極低：「蘇老師，下個環節是書法，您看……我這手字，還有救嗎？」
我瞥了一眼他那堪比小雞刨食的籤名，誠懇地說：「沒救了，建議直接截肢，換個機械臂，寫出來都比你這個好看。」
陸景然：「……」
他的臉黑得像鍋底。
但我話鋒一轉：「不過，要是肯下功夫，從頭練起，也不是不行。來，先幫我把這塊墨磨了，
磨到細膩如油，不起一絲泡沫為止。」
說著，我把一塊比板磚還大的松煙墨，塞到了他手裡。
陸景然看著那塊墨，又看了看自己那雙據說投保了八位數的影帝的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可第二天，他還是頂著兩個黑眼圈，把一砚臺磨好的墨汁，恭恭敬敬地端到了我面前。
有了陸景然開頭，其他人也繃不住了。
新晉小奶狗偶像，紅著臉問我怎麼鑑賞古畫。
我指了指院子裡那口快幹涸的水井：「去，把水挑滿了，挑水的過程中好好思考一下，什麼叫『計白當黑』。」
就連一直跟我別苗頭的林菲菲，也捏著嗓子跑來問我怎麼才能讓自己的儀態更有「古典美」。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把一摞比我人還高的古籍遞給她：「頂在頭上，繞著院子走一百圈，
什麼時候書不掉了，你的『古典美』就有了。」
於是，戀綜直播間裡，出現了史上最詭異的一幕。
影帝在院子裡吭哧吭哧地磨墨。
小奶狗偶像滿頭大汗地挑水。
當紅小花頂著一摞書，顫顫巍巍地練習走路。
而我，悠哉地躺在搖椅上，喝著顧晏辭給我泡的茶，時不時指點兩句。
「陸景然，磨墨要勻速，你那是拉大鋸呢！」
「小宇，腰挺直，你那是挑水還是挑糞呢！」
「林菲菲，脖子！脖子伸直！你是天鵝不是烏龜！」
彈幕徹底笑瘋了。
【救命！我到底是在看戀綜還是在看《變形計》？】
【蘇瀾，內娛唯一一個能把一群頂流明星當驢使的女人！】
【哈哈哈哈蘇老師的小課堂還收學生嗎？
交錢的那種！】
節目組導演看著節節攀升的收視率，嘴都快笑爛了。
他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又塞給我一張卡：「蘇老師，幹得漂亮！這是獎金！您隨便使，想怎麼折騰他們就怎麼折騰！」
我看著卡，笑得一臉佛系。
很好，離保住我的工坊，又近了一步。
正當我為這順利的一切默默歡呼時，第二天的一場意外，不僅把我的幻想全部粉碎，還讓顧晏辭陷入了一場大風波。
06
這天，節目組神神秘秘地宣布，要公布一個「鎮場之寶」，作為我們最終任務的彩頭。
所有人都被帶到一個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展廳。
展廳正中央，一張長案上，靜靜地躺著一把古琴。
「這……這是唐代的『驚鴻』？
」陸景然失聲驚呼，他是識貨的。
主持人與有榮焉地介紹：「沒錯，這就是傳說中，能引來驚鴻鳥的千古名琴，『驚鴻』！也是我們節目的投資人，顧晏辭先生的私人珍藏！」
全場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用羨慕和震驚的目光看著顧晏辭。
隻有我，在看到那把琴的瞬間，如遭雷擊。
驚鴻……
那不是什麼千古名琴。
那是我們蘇家的傳家寶。
是爺爺在我十歲那年，手把手教我彈奏第一首曲子時用的琴。
是我家道中落，爺爺為了給我湊夠大學學費，忍痛賣掉的最後一點念想。
我SS地盯著那把琴，琴尾處，那塊被爺爺不小心磕掉一小塊又親自補上的漆，狠狠扎進我的眼裡。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你怎麼了？」
是顧晏辭。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邊。
「不舒服？」
我猛地回過神，用力地搖了搖頭，想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沒……沒事，就是……就是覺得這琴，太珍貴了。」
我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等所有人都睡下後，我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那個展廳。
我走到長案前，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那冰冷的琴弦。
「你好像，很認識它？」
顧晏辭的聲音，冷不丁地在身後響起。
我嚇得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他斜倚在門框上，
月光給他鍍上了一層銀邊，神情晦暗不明。
07
「我……我不認識。」
我下意識地否認，「我就是覺得它好看，想再來看看。」
顧晏辭緩緩走近，他沒有拆穿我的謊言，目光沉沉。
「它叫『驚鴻』。」
他輕聲說，「據說，是我祖上一個朋友寄存在我家的，後來那朋友再也沒出現，就一直留了下來。」
祖上的朋友？
我爺爺明明是把它賣給了一個姓李的古董商！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顧老師和蘇老師嗎？大半夜的，在這兒私會呢？」
一個穿著唐裝、留著山羊胡、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是節目組請來的「特邀文化顧問」，
王宗師。
王宗師一進來，眼睛就黏在了「驚鴻」上，透著貪婪。
「蘇老師對古琴也有研究？」他皮笑肉不笑地問我。
我搖搖頭：「略知一二，不敢班門弄斧。」
「呵，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謙虛。」
王宗師撫著他的山羊胡，一臉傲慢，「不像我們那時候，都是真刀真槍的本事。這琴，一看就是好東西，不如，就讓蘇老師當著直播間幾千萬觀眾的面，彈奏一曲，讓我們開開眼？」
他明擺著是想讓我出醜。
「驚鴻」名聲在外，但凡彈錯一個音，都會被無限放大，淪為笑柄。
顧晏辭的臉色也冷了下來：「王宗師，蘇瀾隻是素人嘉賓，沒必要……」
「哎，顧老師此言差矣！」
王宗師打斷他，
義正辭嚴，「《風雅頌》，就是要弘揚傳統文化！蘇老師既然有『內娛第一導師』的名號，露一手也是應該的嘛！」
他這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我深吸一口氣，正想開口拒絕。
王宗師卻忽然一個箭步上前，手指在琴弦上不著痕跡地一撥！
隻聽「崩」的一聲脆響，一根琴弦應聲而斷。
「哎呀！」
他故作驚訝地大叫，「這琴弦怎麼這麼脆弱？看來是蘇老師沒這個福分了啊！」
所有人都知道，斷了弦的琴，神仙也彈不了。
他這是要我當著全網的面，下不來臺。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我靠！這個老頭是誰啊？也太壞了吧！】
【這絕對是故意的！他想讓蘇瀾出醜！】
【完了完了，
這下怎麼辦？】
就在我手足無措，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
一道身影，猛地擋在了我的身前。
是顧晏辭。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盯著王宗師。
「你，」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再動她一下，試試？」
08
顧晏辭的這句話，擲地有聲。
王宗師被他眼裡的S氣駭住，嚇得後退了一步，臉色青白交加。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刷成了瀑布。
【啊啊啊啊啊啊！顧神護妻！這是我能看的嗎？！】
【「再動她一下試試？」我人沒了！這男友力 MAX！】
【顧晏辭，你還說你不是在談戀愛？！】
顧晏辭不再看那個跳梁小醜，他轉過身，看向我。
「別怕。
」他低聲說，「有我。」
我點點頭，走到琴前，蹲下身。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從隨身的小布包裡，拿出了一卷備用的冰弦和幾個小巧的工具。
這是我跟爺爺學藝時養成的習慣，琴不離身，工具也一樣。
換弦，對彈琴的人來說，是基本功。
可要在萬眾矚目的情況下，為一把價值連城的唐代古琴換弦，需要的不僅僅是技術，更是強大的心理素質。
我屏住呼吸，手指靈巧地穿梭，上弦、調音，動作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不過十分鍾。
當我撥動修復好的琴弦，發出一聲清越的泛音時，全場響起了不可思議的驚嘆聲。
王宗師的臉，已經徹底成了豬肝色。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將手放在琴上，閉上眼睛。
那是我爺爺最愛彈的《秋鴻》。
曲聲回蕩在展廳，所有人都聽痴了。
一曲終了，我睜開眼，眼眶湿潤。
而顧晏辭，就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復雜，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愫。
那晚之後，顧晏辭動用了他的關系，一夜之間，那個王宗師所有的黑料都被扒了出來——學術造假、騙財騙色，身敗名裂。
而我，因為「徒手修復天價古琴」一戰封神。
我和顧晏辭的關系，也因為這次共患難，變得微妙起來。
他會不動聲色地給我帶早飯，會在我犯困的時候給我披上他的外套，會在我被別的男嘉賓搭話時，用他那冰冷的眼神把人凍走。
我因為修琴的事耗費了太多心神，加上情緒起伏過大，第二天就病倒了，發起了低燒。
顧晏辭直接拋下了所有拍攝，
親自開車送我去醫院，掛號、繳費、取藥，全程親力親為。
我躺在病床上輸液，他就在旁邊守著，給我削蘋果，喂我喝水。
就在我昏昏欲睡時，他忽然湊近，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額頭。
他的指尖有涼意，帶著一絲顫抖。
四目相對，氣氛瞬間變得曖-昧。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裡的我，和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而我們誰都沒有注意到，病房門外，一個狗仔的鏡頭，正對著我們，按下了快門。
第二天，#顧晏辭戀情#、#顧晏辭蘇瀾醫院#兩個詞條，以爆炸之勢，血洗了熱搜。
09
新聞爆出來的時候，我正在喝顧晏辭給我買的粥。
看到手機上那張角度刁鑽、但又莫名拍得我倆很有 CP 感的照片時，
我一口粥差點噴出來。
完了。
這次是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顧晏辭的經紀人電話都快打爆了，隔著手機我都能聽到對方的咆哮。
「顧晏辭！你瘋了嗎？！我讓你去錄戀綜，不是讓你去真談戀愛的！對方還是個素人！你想毀了你的事業嗎？！」
公司的公關團隊立刻下場，準備發通稿，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我身上，說我這個素人為了紅，故意設計陷害、捆綁炒作。
林菲菲更是第一時間發了條意有所指的微博：【有些人啊，為了紅真是不擇手段呢。微笑.jpg】
一時間，我成了全網公敵。
顧晏辭的粉絲湧進我的微博，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賤人！離我哥哥遠一點！】
【什麼素人，我看就是個心機婊！故意生病引誘我哥！
】
【滾出《風雅頌》！滾出娛樂圈！】
我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辱罵，握著手機的手，冰涼一片。
制片人也給我打了電話，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暗示我如果再不澄清，那三百萬的違約金……
我苦笑一聲，正準備發一條微博，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可就在這時，事情又發生了驚天反轉。
影帝陸景然，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發了一段視頻，是他用手機錄的，正是他在院子裡吭哧吭哧磨墨，而我在旁邊指導他的畫面。
配文：【偷懶被蘇老師抓包了。捂臉.jpg#蘇老師的小課堂#】
緊接著，小奶狗偶像也發了視頻，是他挑水的狼狽樣。
配文：【今天也是體力不支的一天，蘇老師求放過！
哭.jpg#蘇老師的小課堂#】
就連林菲菲的S對頭，另一個女嘉賓，也發了她頂著書練走路的視頻。
一時間，#蘇老師的小課堂#這個話題，被他們幾個頂流硬生生刷上了熱搜。
網友們都看懵了。
【什麼情況？所以他們不是在談戀愛，是在……上課？】
【我他媽笑S，戀綜變職高，蘇瀾，一個憑一己之力改變內娛生態的女人！】
【所以醫院那張照片，是學生生病了，老師去探望？好像……也說得通？】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場烏龍的時候。
事件的男主角，顧晏辭，開直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