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毫不猶豫答應，轉頭就對我說:
「我和你爸手機都不好使了，就給我們買最近出的新款蘋果吧。」
以往我還會爭辯幾句，這次我卻乖乖點頭。
半個月前，我意外接觸到一款親情度測試軟件。
借著這個機會，我倒要看看這家人對我的感情，能低到什麼程度。
三天後，我提著新手機回來了。
我不僅給爸媽買了，還貼心地給姐姐和弟弟都帶了一臺。
四人歡天喜地地看著新手機時，我腦海中響起了機械音:
【初始親情度生成中......】
【母親:55%】
【父親:43%】
【姐姐:30%】
【弟弟:20%】
【規則提示:親情度基於家庭成員真實情感實時計算，
當任意成員親情度降至 0，將觸發「斷親清算」，具體後果由系統判斷】
......
1
冰冷的機械音很快沉寂下去。
而家人對我的親情度，比我想象中的還要低很多。
我在心裡苦笑一聲，決定先做個小測試。
捏著手裡屏幕已經四分五裂的舊手機，我輕聲道:
「姐姐，你現在有了新手機，舊的那部可以給我嗎？」
「我的手機總是卡頓，你的舊手機也許更好用一點。」
姐姐正在用手機自拍，聞言後抬眼看我，眼裡滿是嫌棄。
「你竟然連我用過的舊手機都天天在惦記？」
「我還以為你這次這麼大方給我們買手機是轉性了，沒想到心眼還是這麼小，總是盯著別人的小便宜想要佔！」
我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而就在這時，腦海中再次響起機械音:
【姐姐親密度-3%，餘 27%】
看來，這個軟件果然能夠測試親情度。
不過，她這 27% 的親情度，恐怕都是因為我還有利用價值吧。
她眼裡根本沒我這個妹妹。
我張了張嘴剛想追問，一旁的媽媽卻皺起了眉頭:
「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就拿來煩你的姐姐，手機能用就行了，你管它卡不卡！」
「對了，這個月的工資呢？怎麼還不上交，你弟弟的補習班就要繳費了。」
聞言我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要交工資？我不是才給你們買了四部手機嗎？」
這買手機的錢還是我用年終獎加上個月的工資買的，現在卡裡就剩一點生活費了。
畢業之後，
爸媽就以「回報父母」為由，每個月都讓我把工資上交家用。
可姐姐工作三年了，爸媽不僅不要她上交，還經常怕她錢不夠用補貼她。
我有一次實在忍不住問爸媽為什麼她不用「回報父母」，得到的回答卻是:
「你跟你姐姐能一樣嗎？她自小就不如你獨立能吃苦，你作為妹妹不體諒就算了，還跟姐姐計較這些？」
這次媽媽的語氣也是那麼理直氣壯:
「買手機是買手機，上交工資是上交工資，能一樣嗎？這你都要計較？」
「你一個人在外邊也花不了多少錢，以後你把工資上交，我每個月分期給你生活費，一天五塊夠你花了。」
原來在媽媽眼裡，我一天隻配花五塊？
她可是一個星期給弟弟 300 塊零花錢的啊！
想到這，心髒又悶又酸，
喉嚨也堵堵的喘不上氣。
「媽媽，十塊哪裡夠用呢？通勤費、吃飯，哪一樣不要花錢？」
「讓你交就交，家裡養你這麼大，每個月給點父母花都要推三阻四嗎？讀的書到狗肚子裡去了？」
說話的是爸爸，他最愛用這套話來壓我，卻從不用在姐姐弟弟身上。
旁邊的弟弟也跟著起哄:
「二姐，你也太摳了吧？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姐姐。」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隻覺得心寒。
他們拿著我新買的手機，心安理得花我的錢，卻反過來指責我小氣、不孝。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我咬咬牙，壓下了心中的憤怒與悲傷，給媽媽轉去了最後一點錢。
轉完錢的那一刻，媽媽的臉色才緩和一些。
四人繼續研究新手機，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回到房間，我再次點開了那個軟件。
【媽媽:50%】
【爸爸:40%】
【姐姐:27%】
【弟弟:15%】
全家人的親情度都降低了。
原來連錢都換不來他們哪怕一點點的感情。
既然他們待我如此，那我尊重他們的命運。
我倒要看看，親情度降到 0 這天，到底會發生什麼。
2
第二天早上起來，我習慣性摸了摸枕頭邊。
接著，我猛地從床上坐起——男朋友送我的手鏈不見了。
睡前我明明將它放在了枕頭邊。
可我摸遍了枕頭底、床頭縫隙，甚至把床單都抖了一遍，還是沒找到。
等我著急忙慌往客廳跑時，
就聽見了姐姐得意的聲音:
「媽，你就說吧，我戴這條手鏈是不是比她戴好看？」
說著，她抬起手腕，晃起了我的那條手鏈。
「你怎麼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拿我的東西？」
我衝過去想搶回來，姐姐卻躲開了我的手。
她皺著眉，語氣滿是不爽:
「什麼叫你的東西？一家人東西本該就一起用，再說了，你照照鏡子看看，你配得上這麼好看的手鏈嗎？」
「還有你男朋友，」
她頓了頓，故意加重語氣，「人家條件這麼好，長得那麼帥，估計是瞎了眼才看上你，我跟他才是最般配的。」
這些話像一根根針，一下扎進我的心裡。
我想起了以前，每次有同學送我禮物，姐姐都會搶走。
不管她喜不喜歡、對我多重要，
她都要鬧著拿到手才肯罷休。
可這次不一樣，這是我放在心尖上的東西。
「還給我！」
我氣得聲音發抖，伸手就要去扯她手腕上的鏈子。
爭執中，我被她重重一推，腰狠狠撞在了餐桌的一角，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可沒等我緩過勁，媽媽的巴掌就扇到了我的臉上。
「林苑餘！不就是一條手鏈嗎？你竟然跟你姐動手？！」
媽媽怒視著我，「我怎麼生出你這樣斤斤計較、蛇蠍心腸的孩子！」
「你姐說得對，我看你男朋友人不錯，你要是懂事，就把他讓給你姐姐。」
「讓給她？」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媽媽，感覺渾身都在顫抖。
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那是我男朋友呀媽媽，是隨便能讓給別人的物品嗎？
！」我聲音發顫。
「什麼你的她的，」
媽媽拉過姐姐的手，「你姐姐比你漂亮，比你會說話，跟他最合適了。你就別佔著茅坑不拉屎了。」
姐姐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掏出我給她買的手機當著我的面打給了我的男朋友。
視頻電話很快被接通，男朋友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姐姐就搶先開口:
「哥哥，我要跟你說一件事。我喜歡你很久了，你跟我妹分手吧，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我想衝過去掛斷電話，媽媽卻一把拉住我。
她笑眯眯地對著屏幕大聲說:
「小如啊，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其實我家若然以前的私生活很亂，還得過性病，你可別跟她在一起了，太吃虧。」
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弟弟也從房間出來，
對著屏幕點頭:
「對，我二姐以前經常帶不同的男生回家，可亂來了！」
爸爸也站在一邊，沒說話，卻默認了他們的話。
屏幕裡，男朋友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最後生氣地掛了電話。
緊接著，我就收到了他分手的消息。
與此同時，機械音再次響起:
【媽媽:25%】
【爸爸:30%】
【姐姐:15%】
【弟弟:10%】
每說一個數據，我的心就沉一分。
我到底，是活在一個怎樣的家庭裡？
3
這次我是真的心S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們竟然編造這種謊話毀我的名聲！
媽媽見我這副模樣，不以為然道:
「若然，
我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你真跟我們較上勁了？」
她嬉笑著想拉我的手，我往後撤步，狠狠甩開:
「拿我的感情、名聲開玩笑？好笑嗎？！」
他們明明剛用最髒的話毀我的名聲，現在居然能笑著說是「鬧著玩」？
姐姐冷哼一聲，把手鏈摘下丟到我腳邊。
「我不過是幫你試試他，誰稀罕似的！」
弟弟和爸爸也在一旁附和，無人在意我的感受。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理直氣壯的臉，胃裡一陣翻湧。
這種把刀子裹在玩笑裡的伎倆，從小到大我聽了很多遍。
可每一次，心髒都還是疼得幾乎撕裂開來。
我不想再看見他們的嘴臉，轉身摔門而出。
走在大街上，冷風灌進衣領，卻比不上自己的心涼。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以為又是那個軟件的提醒，掏出一看，卻是日歷。
今天是我的生日。
鼻子突然就酸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昨天男朋友已經定好餐廳，可經過剛剛的事，他已經不回我的消息。
他們編的那些瞎話，他估計真的聽了進去。
畢竟哪個父母會這樣對自己的孩子呢？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震，媽媽打來了電話。
我盯著「媽媽」看了幾秒，才劃開按下接聽。
「有事？」
「若然啊，我們都知道錯了。」媽媽的語氣難得溫柔，「為了給你道歉，我們給你準備了生日驚喜，你快點回家。」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你放心，我以後絕對不會讓姐姐再搶你的東西了，這次是真的。」
聽到這句話，
我忍不住想笑。
原來她也知道，姐姐是在「搶」我的東西。
翻看了一下現在的親情度，我假裝欣喜:
「真的嗎？那我現在就回去。」
掛斷電話，我轉頭往家的方向趕去。
剛推開門，媽媽就端著蛋糕熱情地迎了上來:
「可算回來了，快，來許願吧！」
在她們的目光中，我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許下一個願望。
可就在我睜眼吹蠟燭時，弟弟突然往前一撲，一下子就把所有的蠟燭吹滅了。
「哈哈，真好玩！二姐，你的願望這下實現不了啦！」
他叉著腰，滿臉挑釁地看著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因為我知道，盡管我不吹蠟燭，今年的願望很快就會實現了。
他見我沒反應，
有些失望，接著又眼睛一亮。下一秒，他拿起蛋糕就往我的臉上拍來。
「啪」的一聲悶響，一陣刺痛從臉上傳來——蛋糕的插件劃傷了我的皮膚。
「哈哈哈，二姐這個醜八怪，現在這副樣子也太搞笑了吧！」
爸媽和姐姐也笑得直不起腰。
之前弟弟欺負我的畫面不停浮現，他們的笑臉開始重重疊疊。
弟弟七歲那年，偷偷往我的食物上加花生醬，導致我過敏滿臉浮腫。
爸媽和姐姐笑得前仰後合:
「好像一頭豬哈哈哈……」
一家子出門旅行，弟弟趁我不注意在我後背貼「我是賤人」的紙條，引得路人側目。
我疑惑時，四人笑成一團，無一人在乎我的感受。
想到這，
我面無表情地抹掉臉上的血和蛋糕，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們停下來怪異地看著我。
突然，弟弟像被什麼東西刺到一樣，「啊」的一聲尖叫出來。
而此刻冷冷的機械音又通知道:
【弟弟的親情度過低，請注意......】
【媽媽:20%】
【爸爸:25%】
【姐姐:10%】
【弟弟:5%】
......
4
爸媽和姐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齊刷刷走向他。
弟弟尖叫著抽搐，臉憋得通紅。
媽媽第一個衝過去:
「兒子，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
四個人很快亂作一團，姐姐急忙道:
「快送醫院吧，別耽誤了！
」
接著，他們便慌慌張張扶著弟弟出門了。
沒人在意我的額頭還在不停流血。
直到門「砰」地關上，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我掏出手機打開軟件，弟弟的親情度還停在 5%，沒再降。
我盯著那個數字，心裡沒什麼波瀾，隻是在想，如果到了 0 會發生什麼事。
包扎完傷口後，口袋裡的電話又響了。
接通的一瞬間，爸爸恐慌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你趕緊來城西路口！你姐開車撞人了！」
我頓了頓，回答:「她撞人了我去有什麼用？我又不是交警，也不是醫生。」
「我讓你來你就來，廢什麼話！人可能已經不行了，你姐不能毀在這，這地方沒有監控，你快來，就說是你開的車，幫你姐頂一下！」
我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
本來還苦惱著怎麼快點降親情度，這下機會不就來了。
我扯了扯嘴角，應了聲:
「好，我這就來。」
掛了電話，我開車直奔事故現場。
到城西老巷口時，遠遠就看見姐姐的車停在路邊，車頭凹了一塊。
地上躺著一個人，已經一動不動了。
姐姐蹲在地上魂不守舍，爸爸、媽媽、已經已經沒事了的弟弟正在安慰她。
看見我來，夫妻二人立刻眼睛放光:
「你可來了！等下警察來問，你就說車是你開的！」
他們圍著我，你一言我一語，教我怎麼替姐姐頂包。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沒說話。
姐姐見我不吭聲，急得推了我一把:
「你啞巴了？知道怎麼跟警察說沒有！
」
突然，遠處傳來警車聲和 120 的警報聲，越來越近。
很快，兩輛車在我們旁邊停了下來，120 立刻展開急救。
警察來到我們身旁，亮了一下證件:
「誰是當事人，事情經過是怎樣的？」
爸爸把我推了出去，指著我:
「警察同志，是我二女兒若然開的車，經過這裡時巷子太昏暗看不清路，就撞了人。」
姐姐也趕緊接話:
「我都讓你慢點開小心點你不聽，現在出事了吧！」
「是的沒錯！」
這次說話的是已經沒事了的弟弟，他躲在姐姐身後害怕地看著警察。
「剛剛是二姐開車載我去醫院的，我原本想讓大姐送的，二姐偏要逞能。」
接著，全家人都向警察指認是我開車撞了人。
警察看向我:
「你來說說，當時具體是怎麼回事？」
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我，有審視有威脅。
我一一掃過這幾個與我血脈相連的人，心中已平靜如水。
就在我要開口說話的時候，突然，一道尖銳的叫聲傳來。
「啊——」
而與此同時，機械音發聲了:
【請注意，斷親程序已啟動，請做好準備。】
5
所有人都齊刷刷看向聲音來源處。
隻見弟弟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抽搐，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拉扯。
下一秒，他直挺挺往後倒，「咚」的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倒在地上後，開始瘋狂掙扎、打滾、尖叫，很快就沒了動靜。
他的手向上伸著，
驚恐的表情就這麼僵在了臉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急救團隊迅速趕來搶救，但很快他們便停了下來。
幾人對視一眼，沉聲對爸媽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