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現在還沒有這麼多錢。」
「能不能等我工作了再還？」
媽媽嗤笑一聲，「你有多少就先還多少。」
「我還要帶霜霜去迪士尼玩呢！沒時間整日找你要錢。」
媽媽來找我還錢，是為了帶張凝霜去迪士尼。
可我連普通的遊樂園都沒有去過。
她每次都隻會帶張凝霜去，我想跟著，她就各種勸退我。
「你是姐姐，那種地方隻適合小朋友玩。」
「媽媽的錢隻夠帶一個人玩，這次帶霜霜去，下次再帶你去吧！」
「那裡其實沒什麼好玩的，你還是不要去了。」
我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我一節課隻有兩百塊，現在才上了五節，隻有一千塊。」
「給你八百塊，行嗎？」
08
「你怎麼這麼摳搜啊？
自己還要私吞兩百塊。」
媽媽撇撇嘴，直接把我的手機搶走，輸入那串她熟悉的密碼。
卻解不開手機，我早就把密碼改了。
媽媽氣憤地拿著手機對著我的頭敲。
「好啊你，居然還把密碼改了。」
「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可明明是她先不要我這個女兒的。
我有保護自己隱私的權利。
我摁住媽媽的手。
「就八百塊，你愛要不要。」
「不要就算了。」
媽媽開不了我的手機，隻能任由我轉錢給她。
成績出來那天，王穎和我都緊張地拿著手機。
我手心被汗水浸湿，直到刷新出成績的那一刻。
所有的不安、慌張都變成了喜悅。
雖然不是什麼狀元，
但我也考進了全市前五十。
可以上一個不錯的 985 院校了。
我翻看著志願書，特意報了一個離家遠的學校。
倘若說家人給予了我所有的不幸，那室友、老師便是我所遇最大的幸運。
媽媽聽說要報志願了，給我打了個電話。
「你可不許報太遠的學校。」
「就隨便報個離家近的大專就行，到時候霜霜去那裡，你還能幫忙照顧呢！」
「要是讓我知道你敢報離家遠的，我就有辦法讓你去不了學校。」
我嘴上答應了她，可當錄取通知書一到，我便逃離了家鄉。
我知道媽媽會說到做到，所以這次我走的時候，將自己的手機和卡全都扔了。
還讓老師和同學幫忙，不要告訴她有關我的事情。
大家都很善良，
一起幫我瞞著。
不過後來她還是從鄰居口中得知我成績優異的事情。
可卻打不通我的電話，也找不到我的蹤跡。
我的大學生活一切都很順利，更是存下了自己的小金庫。
我留下自己的創業基金，就用匿名地址把兩百萬寄回去給媽媽。
隻是她也因此找到了我的聯系方式。
「雅琪，媽媽生病了，你回來看看我吧！」
媽媽的聲音滿是虛弱。
她覺得我不相信她，又打開了視頻。
她的頭發早已剃光，面色憔悴。
我看她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得了癌症，在進行化療。
「兩百萬我已經還你了，你想怎麼用都跟我沒關系。」
我表情冷漠，也沒有帶一絲同情。
「媽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就想再見你一面。」
我可不敢回去，萬一她就因此賴上了我呢！
說不定她就是想讓我回去照顧她。
我搖搖頭拒絕了她。
「琪琪，媽知道錯了，你才是我的親生女兒。」
「我現在隻有你一個家人了。」
我嘴角微微上揚，語氣滿是譏諷。
「張凝霜呢？她可是你最親愛的小公主呀！」
媽媽眼眶湿潤，「別提她了，她就是個白眼狼。」
從媽媽的話語中，我得知張凝霜考上了大專。
同年媽媽被查出了癌症。
她怕媽媽拖累她，就帶著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跑了。
媽媽本來也是打算多賺點錢給她，讓她以後能好好生活的。
可她這一舉動，令媽媽寒了心。
媽媽一開始還給自己洗腦，
說張凝霜隻是拿東西去換錢給她治病。
可她等了整整一周都沒有張凝霜的消息。
給張凝霜打電話、發消息才知道自己被張凝霜拉黑了。
之後她就一直在找我。
可是她憑什麼覺得我會心疼她呢？
09
她受到的這一切，難道不是她咎由自取嗎？
她被自己的侄女拋棄，才想起我這個親生女兒有什麼用？
但凡她以前把對張凝霜十分之一的偏愛給我，我都不至於對她這麼冷漠。
視頻另一頭的她，早已淚流滿面。
「你的故事講完了嗎？」我打著哈欠問道。
「琪琪，我說的都是真的，你是我的親生女兒，你不能對我不聞不問。」
道德綁架？沒用。
「你還記得自己以前是怎麼對我的嗎？
」
「物質方面，你永遠給張凝霜最好的，我每次都要苦苦地哀求你。」
「生活方面，張凝霜基本上每個星期都可以有新衣服，你說她是公主，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而我很多衣服，都是張凝霜不要才給我的，我一年最多也就隻有兩件新衣服。」
「我每次穿著張凝霜不合身的衣服上學，你知道別人都用什麼樣的眼光看我嗎？」
「還有張凝霜隨便對點東西感興趣，你就全給她報興趣班。」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畫畫，卻總是貶低我，說我的畫醜，讓我時刻感到自卑。」
「你說，你這是一個親媽對女兒的態度嗎？」
我一字一句控訴她這些年來所有的偏心。
她一下子就心虛了起來，眼神在亂瞟著。
「可你不也是有吃有穿的嗎？
」
我都懶得反駁她了。
我吃得最多的就是張凝霜的剩飯剩菜。
餐桌上永遠都是張凝霜喜歡的飯菜，可有些會讓我過敏。
媽媽都不會管我，還說是我自己的問題，讓我克服。
她現在隻是沒人照顧才想起我。
要是張凝霜沒有離開她，說不定她根本就想不起來還有我這個女兒。
掛斷電話後，我站在窗戶旁邊吹了很久的風，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後來，我從新聞上看到了張凝霜，她滿身泥濘，頭發凌亂。
她拿走媽媽所有的錢，也沒有去上學。
而是跟一個所謂的富二代談戀愛。
她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很難接受沒有錢的日子。
一不小心就走了彎路。
那人根本不是什麼富二代，
而是人販子。
張凝霜被騙到了山裡，三年生下了兩個孩子。
直到最近才被找到。
她第一時間就去到醫院找媽媽，跪在地上求媽媽原諒。
媽媽眼神滿是心疼，但一想到她當初拋棄了自己，媽媽就很難接受她留在身邊。
沒想到最後張凝霜過上了天天乞討的生活。
我內心毫無波瀾，我永遠不會忘記，她當初是怎麼百般羞辱我的。
隻是感慨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
10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媽媽居然來到學校找我。
我沒有故意躲著她，有些事情還是要說清楚才好。
她去到了我生活四年的學校，在優秀學生榜上看見我的名字。
她笑著撫摸我的照片，「我知道你從小都很棒的！」
我隻覺得她在惺惺作態，
裝什麼母女情深呢？
她把我給她的兩百萬原封不動地還給了我。
「這些錢，你留著以後生活吧！」
「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是我對不起你。」
「我以為自己隻是稍微對張凝霜好點，卻在無意間傷害了你……」
我冷聲打斷了她。
「你要是來跟我道歉的話，那就離開吧。」
「我實在沒時間聽你說那麼多廢話。」
她連忙點點頭，又從包裡拿出了一張銀行卡。
「這是我這些年的存款，都給你。」
「我已經癌症晚期了,就想剩下的日子多陪陪你！」
她的話越說越小聲。
我還是把錢收下了,畢竟那是她欠我的。
之後的每天，她都蹲守在我家樓下。
給我帶各種她做的家鄉美食。
可惜那些都不是我愛吃的,她從來都沒有記過我的口味。
她這樣做隻是自我感動而已。
我還是很好奇她為什麼會這麼偏愛張凝霜。
她的臉色蒼白，慘笑著。
「我姐姐他們去世的時候，她才六歲,她哭得多讓人心疼啊！」
「以前家裡隻有姐姐會關心我、照顧我，我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既然她去世了，那我抱養她的女兒有錯嗎？」
「我以前明明懷的是龍鳳胎,可你卻把另一個孩子的養分搶走。」
「我生產當天,你爸和你奶奶都高興地在門外等著我。」
「可得知隻有你一個孩子後，他們就拋下我不管了。」
「我一個人坐月子有多難,你知道嗎？
」
「我當時就想，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你,為什麼你不去S啊？」
媽媽越說越激動，我也才知道這是她恨我的原因。
可是當時我就隻是個嬰兒，那些事情又不是我想幹的。
她去世那天，我見到了她最後一面。
這也是唯一一次，我見她對我笑得寵溺。
她躺在病床上撫摸我的頭。
「女兒,對不起！」
沒多久就斷氣了。
我拿著她銀行卡裡的錢幫她安葬。
張凝霜也知道她去世的消息，還想來要她的遺產。
隻是她算盤打錯了，我媽一分錢都沒留給她。
「怎麼可能？小姨之前明明最喜歡的就是我,為什麼她的錢不給我？」
張凝霜有些抓狂。
她氣憤地要把我往河裡推。
但是她已經很久沒吃飽飯了,力氣顯然沒有我大。
我靈活地躲開後，她自己掉進了河裡。
而且這裡很偏僻,剛好我們都不會遊泳,我更不可能貿然下去救她。
何況她原先的目標是我,要是我沒有躲開，現在掉裡面的就是我了。
念在我們同處一個屋檐下,我還是去找人來救她。
隻是我們再次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去世了。
我無奈嘆氣，害人終害己，這是她應得的。
我隻能把她也安葬了。
我想對她來說，或許S亡也是一種解脫吧！
曾經一直高高在上，現在卻要乞討而生，心裡落差是挺大的。
我回到住了十幾年的家裡,把裡⾯的東西全清空。
⽆意間發現了媽媽的遺書。
「我真是個巨⼤的笑話,
為了侄⼥而冷落自己的親⽣女兒,結果卻養出了個⽩眼狼。」
「我這種⼈不配當一個好媽媽,隻希望我的⼥兒未來能平安順遂。」
旁邊還有一個平安符。
是我媽特意替我求的。
但我沒有留著，而是拿去燒掉了。
遲來的愛，我早就已經不需要了。
之後，我把房⼦賣了出去，⾃己去到了另⼀座城市生活。
我開始和王穎一起合伙創業。
我的短視頻賬號已經有千萬粉絲了。
我還創立了⾃己的品牌。
我堅信⾃己的前途⼀⽚光明。
爸爸得知我賺了不少錢，來找我合作。
他的公司這幾年開始⾛下坡路了，他這才想起了我。
我隻把當初欠他的兩百塊還了。
畢竟他也不是真⼼對我的,
我也沒必要同情他。
我跟他不會再有其他關系了。
此後,我沒有親⼈，但有最親近的好朋友。
而朋友卻是我自己選擇的家⼈。
看著⾝邊忙碌的王穎,我開⼼地朝著她笑。
她生⽓地嘟起小嘴，「你還不過來幫忙！」
「你忍⼼看我⾃己這麼⾟苦嘛！」
我走到她身旁去哄她，「還不是多虧了你一直陪著我嘛！你最好啦！」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