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又在她那個記錄了我 18 年生活花費的小本子上重重寫下一筆。
「陳雅琪於 2025 年 8 月 1 日，欠家裡 200 元，利息每年 20。」
然後看著我籤字畫押。
可晚上吃飯時，父母雙亡、住在我家的表妹隨口提了一句。
「最近 A 家新出的鞋子很好看。」
下一秒她的手機響起支付寶到賬 3000 元的聲音。
而我媽笑著問她。
「夠不夠？要不要再買件小裙子搭配一下？」
01
看見班群裡老師再一次催交課本費時，我勤勤懇懇地把家裡所有的活幹完。
汗水浸湿了衣服，我才敢怯懦地向媽媽開口。
「媽媽，
學校要交書本費兩百塊。」
「你怎麼老是要錢？我都沒聽到霜霜說要交書本費。」
「是不是你在外面談戀愛了？想拿我的錢給別人花。」
媽媽不分青紅皂白就指著我的鼻子怒罵。
不知道為什麼，媽媽從來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的心頭微微一顫，聲音有些哽咽，攥緊衣角，連忙搖搖頭。
「沒有，老師都在群裡催了好多次了，隻有我還沒交。」
媽媽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我，顯然是覺得我在找借口。
我哆哆嗦嗦地拿著手機的聊天記錄給媽媽看。
媽媽輕嘖一聲，「我真是欠你的。」
「我一個月才五千塊工資，還要養整個家呢！」
「我哪來這麼多錢給你，今天兩百，明天三百，你真是敗家啊！」
媽媽又哭又罵了一個多小時後，
才不情不願地從泛黃的錢包裡數出兩百塊散錢。
有一毛兩毛，還有硬幣。
她直接把錢甩在我臉上。
「我賺錢容易嗎？天天找我要錢。」
「養了你這個吞金獸，我真是倒霉啊！」
「就該在你出生的時候就掐S你。」
我一點點把地上的錢撿起來，眼淚大滴大滴落在手背上。
等我把錢裝好後，媽媽又在她那個記錄了我 18 年生活花費的小本子上重重寫下一筆。
「陳雅琪於 2025 年 8 月 1 日，欠家裡 200 元，利息每年 20。」
然後看著我籤字畫押。
每次都麻木地籤字畫押，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欠了媽媽多少錢了。
似乎我從來都不是她的女兒，隻是一個討債鬼。
最後我哭著到銀行將錢存起來，
才終於交上了課本費。
每次學校要交的費用，我都是最後一個交上的。
老師也從一開始的詢問關心我的家庭狀況到現在習以為常。
晚上吃飯，表妹張凝霜隨口提了一句。
「最近 a 家新出的鞋子很好看。」
下一秒她的手機傳來支付寶到賬 3000 元的聲音。
而我媽笑著問她：
「夠不夠，要不要再買件小裙子搭配一下？」
張凝霜開心地抱著媽媽，往她的脖子蹭了蹭。
「我就知道小姨對我最好啦！」
「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小姨的。」
我手上的筷子有些拿不穩，碰在碗上哐當一聲。
眼眶不自覺地湿潤了。
媽媽五千塊的工資，卻能毫不猶豫地轉給張凝霜一大半。
可我要兩百塊卻像要了她的命一樣。
媽媽嫌棄地瞥了我一眼，「怎麼連飯都不會好好吃了？」
她的語氣顯然沒有對張凝霜那麼溫柔。
對我一直斤斤計較的媽媽，卻對張凝霜十分大方。
她六歲時，家裡遭遇火災，父母都去世了，隻留下她一個人。
媽媽不顧爸爸的反對，執意把她接回家裡，還為此跟爸爸離了婚。
之後對她更是無盡的寵愛和心疼。
我不明白，明明我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媽媽的眼裡卻隻有張凝霜。
就算我每次考試拿到第一名，媽媽也不會多瞧我一眼。
還會因為張凝霜不及格而指責我考得太高分。
可張凝霜成績及格，媽媽就會給她各種獎勵。
這樣的不公平持續了十幾年，
就因為她父母雙亡，我也成了沒媽愛的孩子。
想著媽媽心情還不錯，我還是有些膽怯地看她，試探性地開口詢問。
「媽，我下學期想住宿，住宿費也就 160 元……」
02
媽媽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我的話。
「160 塊都夠我們家兩三天的伙食了，你走讀走路回家還能省不少錢呢！」
我滿是委屈，我開學就高三了，學習強度也比之前高。
可是走讀的話，我每天來回一趟家就要花一個多小時，學習時間遠遠不夠。
「我們班其他同學都是住宿的，隻有我是走讀。」
媽媽氣憤地將筷子摔在桌子上。
我和張凝霜都被嚇得渾身顫抖了一下。
「你怎麼這麼愛攀比？別人家有錢，
我們家有嗎？」
「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千金小姐嗎？」
可是爸爸每個月都給媽媽三千塊當作我的生活費。
媽媽一點都不舍得給我花。
每次我找她要爸爸給的生活費，她都各種打發我。
她要麼說花完了，要麼就說幫我存了起來。
也從來不允許我聯系爸爸要錢。
我聲音帶著些哽咽，手指微微顫抖指著張凝霜。
「那為什麼她隨口提一句衣服好看，你就給她轉了三千塊。」
三千塊是我差不多三年的生活費了。
而且媽媽給張凝霜隨便報的一個興趣班都不止一百多塊。
媽媽不耐煩地白了我一眼。
「我們霜霜以後可是要當大明星的，哪是你這種書呆子能比得上的。」
張凝霜有些無措，
「小姨，要不我把錢還給表姐吧？」
媽媽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還什麼還？給你了就是你的。」
「她就是矯情，別管她。」
「她不想住家裡，就算睡大街也跟我無關。」
我的心被媽媽的話刺痛著。
我甚至在想她當初跟爸爸爭奪我的撫養權，是不是為了從爸爸那裡拿生活費？
我還以為是她舍不得我。
一氣之下，我將手裡的碗一摔，跑出了家門。
媽媽在身後怒吼著。
「有本事走，你就有本事別回來！」
我也想不回去，可我隻有那一個家。
家裡的一間小小的儲物室，便是我這十幾年生活的地方。
我在路上漫無目的地逛著，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我看到了爸爸的身影，
我鬼使神差地跑上去。
沒注意到路上有顆釘子，我的腳被扎傷了。
眼見爸爸就要上車，我顧不上疼痛，咬咬牙跑到他面前。
「爸爸......」
03
「爸爸，我們等會去遊樂園玩吧！」
稚嫩的童聲打斷了我的話。
爸爸早已經有了另一個家庭。
他用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想問他借錢的話被我吞進了肚子裡。
我已經成年了，他對我沒有撫養義務。
我的嘴角扯出不自然的笑。
「好巧啊！」
他嗤笑一聲，「以後沒事別來找我。」
我麻木地點點頭，嘶啞地問出聲。
「爸爸，可以借我 160 塊住宿費嗎？」
「我有錢一定會還的，
就這一次，可以嗎？」
我真誠地向他保證著。
他厭惡地看著我，扔給我兩百塊。
「以後你和你媽都別來找我，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你們了。」
轉眼間汽車的尾氣鑽入鼻腔，嗆得我直咳嗽。
我拿起錢傻笑著，自己也能交上住宿費了。
我一瘸一拐地往銀行走去。
但我還沒走到銀行就疼得暈了過去。
當我睜開眼睛時，已經躺在了醫院。
我雙手空空，大喊著：「我的錢呢？」
那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錢。
我氣憤地拍打著自己的腳，要不是它受傷，我就不會進醫院了。
為什麼我這麼沒用，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怪不得媽媽不喜歡我。
隔壁的老奶奶被我的尖叫聲吵醒。
「小姑娘，你的腳傷得有點嚴重。」
「送你來的人就拿你手上的錢去交了醫藥費。」
她又指了指桌上，一張醫院收據和幾塊錢。
我拿起它們抱在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兩百塊現在就隻剩下幾塊錢了。
老奶奶嘆了口氣。
從她的口袋裡拿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塊塞到我手裡。
我推了回去。
「拿著吧，孩子。」
盡管我百般拒絕，她還是強硬地把錢裝進了我的口袋。
我不明白，一個陌生人都能給予我善意。
可我的家人卻對我冷漠至極。
「奶奶，這錢我一定會還的。」
她什麼都沒說，慈祥地笑著。
我在紙上寫下欠條遞給了她。
她當著我面把欠條收好。
我還是如願地交上了住宿費。
也終於不用整天在家裡看媽媽和張凝霜母慈子孝了。
但是媽媽還是知道了我找爸爸要錢的事。
第二天，我剛到家，她就拿著雞毛掸子朝我身上打。
「你長能耐了是吧？」
「居然敢越過我去找你爸要錢，還要了兩百塊。」
「我不是才給過你兩百嗎？你怎麼這麼貪心啊？」
她絲毫不在意我手上拎著的藥，一下下地往我身上打。
也沒有問我一句，有沒有遇到危險。
她不分青紅皂白地上來對我一頓怒罵。
張凝霜在身後穿著公主裙，吃著冰淇淋看向這邊。
一冰箱的冰淇淋都是她的。
而我連打開冰箱的權利都沒有。
我唯一一次吃冰淇淋還是張凝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媽媽不舍得浪費，才讓我把地上的冰淇淋吃掉。
我第一次知道冰淇淋是這麼甜的。
「媽媽，我知道錯了，可以不要打我了嗎？」
04
媽媽假裝聽不見我的話，直到她打得手酸了才停下。
她喘了口氣，又過來搜我的身，勢必要找到爸爸給我的兩百塊。
還好我已經拿它交了住宿費。
她翻遍了我身上的每一個口袋，都沒有找到錢。
她眼珠子一動，搶過我的手機。
我的所有密碼，她都知道。
她將我餘額裡的三十多塊全都轉走。
她輕嘖一聲，雙手叉腰質問我。
「不是兩百塊嗎？你花在哪裡了？」
我嘴唇哆嗦著，
不敢告訴她。
但我的小心思一下就被她看穿了。
她從班主任口中知道我申請了住宿。
她還執意要老師把錢退回來。
我的心裡滿是忐忑。
還好老師拒絕了她，跟她講了很多住宿的好處。
可這依舊沒有改變媽媽的想法。
她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隻知道要花錢。
沒辦法，媽媽隻好讓我去住宿。
但代價是一分錢生活費都不給我。
可我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當晚媽媽連飯都不給我吃，就把我的行李推了出來，趕我去學校。
收拾完宿舍後，我肚子餓得咕咕叫。
我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我想睡著了就不餓了。
但我翻來覆去依舊睡不著。
我感覺到耳邊有聲音響起。
睜開眼睛，我和室友王穎大眼瞪小眼。
眼前還有一個面包。
她笑著跟我說，「我買多了，這個給你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