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條男士內褲。
賀卡上隻有四個大字「物歸原主」。
卡片上的紅唇印,是明晃晃的挑釁。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我在直播。
1
直播間炸了。
彈幕瘋狂刷新。
【臥槽,小三當場逼宮,這是我不付費就能看的嗎!!!】
【豪門玩的就是花,嘖嘖。】
【這內褲我在官網上看過,之前介紹過目前隻定制給了集團 ceo,簡直是錘S!】
【豪門出情種就是天大的笑話。】
……
我知道,作為一名成熟的藝人我應該立馬扯謊圓場。
而不是在直播鏡頭前愣住,舉著手裡的內褲和卡片,甚至忘記了呼吸。
可我怎麼能做到無動於衷呢?
黑色的男士內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我前天親手將它放在賀承州的行李箱中。
上面用金線繡著賀承州名字的首字母—HCZ。
三個字母巧妙地交織在一起,翻過來看是個「聽」字。
象徵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還記得,賀承州當初抱著我解釋設計理念時得意洋洋的眼神。
後知後覺湧上來的難堪快要將我湮滅。
原本計劃在今天直播的最後,宣布我要結婚息影的消息。
為此特意戴上的戒指,彷佛也在嘲笑我像個小醜。
胸腔裡的酸澀,滿到快要溢出。
對上鏡頭後經紀人蘭姐擔憂的眼神,我硬擠出一絲微笑。
太久沒眨眼,
眼睛此時幹澀的厲害。
我努力調整表情,用盡可能歡快的語氣說,「謝謝這位朋友,這份愚人節禮物收到的有點晚哦,讓我們來拆下一份禮物吧。」
不到五分鍾,直播間被封。
賀氏集團的公共團隊出馬了。
我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再也撐不住。
大家很有眼力見地火速撤退。
很快屋子裡隻剩下我和蘭姐。
「蘭姐,陪我喝一杯吧。」
我的聲音中透出遮掩不住的疲憊。
蘭姐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輕聲問:「不備孕了?」
她知道,賀承州媽媽一向看不上我。
這次終於松口的條件就是我半年內懷上孕。
以前賀承州都會幫我擋回去,而這次他站在了他媽那邊。
他沉默地看著我,
我隻能妥協。
想到這,心痛到快要炸開。
抬頭望向天花板,用手捂住眼睛。
我搖了搖頭。
不能再作踐自己了。
2
直播間發生的事情迅速登上微博熱搜。
【林清男士內褲】
【林清小三】
【餘聽絕望的正宮】
【林清餘聽賀承州】
【餘聽 30 歲生日直播】
......
蘭姐急急忙忙趕回公司去商量對策。
我坐在沙發,放空自己。
手機一直在震動,我沒有理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大力的關門聲。
緊接著傳來賀承州的怒吼聲:「餘聽,你這次真的是太過分了!」
我揉了揉臉,
深吸一口氣看過去。
他走得很快,帶著怒氣衝到我面前。
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領帶也系的一塌糊塗。
撲鼻而來的甜膩的香味,讓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心髒撕裂的疼痛瞬間離我而去。
我現在特別冷靜,冷靜到甚至可以和他開玩笑。
「賀承州,我才知道原來意大利離中國這麼近。不到一個小時,你就回來了。」
「你是坐的火箭嗎?」
賀承州面色一僵,心虛地避開我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才冷聲道:「別打岔,你今晚為什麼要開直播故意羞辱清清?你知不知道她一直在哭。」
「餘聽,我對你很失望。」
「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你現在真讓我覺得陌生。」
呵。
是我變了,
還是你變了?
大概是我臉上的嘲諷太過於明顯,賀承州惱羞成怒,斥責的話如連珠炮一般:
「我最近工作忙,是有些冷落你了。但我這也是為了擠出時間好好準備我們的婚禮!」
「你有怨氣,也不能朝清清撒氣啊。」
「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要像年輕時那麼任性了。」
「清清有抑鬱症,你這麼做簡直是想要逼S她,她可是我們的妹妹啊。」
我沒忍住,冷笑出聲,「打斷一下,是你的,不是我的。」
我可沒有青梅竹馬的情妹妹。
賀承州奮力扯開領帶,聲音瞬間飆高,「餘聽,不要再鬧了,適可而止!」
我很納悶,「是我在鬧嗎,內褲是我寄給我自己的嗎,卡片上的字是我寫的嗎?」
我明明什麼也沒做,怎麼我成了過錯方?
「你為什麼要拆清清的禮物!」
「她就是個孩子,喜歡搞一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你非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她下不來臺!」
「你出道這麼久,這點突發Q況都解決不了嗎,我看你就是故意愣住的。」
仿佛有上萬隻氣球在我胸口炸開。
我氣得發抖,但還是咬牙站直身體。
但一開口還是透露出我的脆弱,「賀承州……」
你真的愛過我嗎?
相戀多年,你還不清楚我的為人嗎?
為什麼這麼詆毀我?
突然響起的鈴聲,打斷了我的話。
3
「嗚嗚嗚,承州哥,你去哪了?好多人給我發消息,我好害怕.......」
「都是我不好,我錯了,
我還是去S好了。」
聽筒裡傳來林清的聲音,每一句尾音都帶著鉤子。
嬌氣十足,哪有半分難過?
可賀承州就吃這一套。
他臉色一白,語氣十分溫柔:「清清,乖,現在不要看手機。一切交給我,我馬上回來。」
這麼溫柔的語氣,我上次聽到還是五年前。
那會媽媽剛去世,我走不出來。
他也是這樣溫柔地對我說:「聽聽,你還有我啊,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物是人非。
沒想到一輩子這麼短。
掛完電話,賀承州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轉身前撂下一句話,「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明天中午之前給我解決這個事情,否則婚禮延期。」
在走到玄關處,他回頭看向我,沉默了一分多鍾。
內心忍不住升起一絲希望。
「之前你答應過把清清引薦給李導,約好了記得告訴我,我來安排飯局。」
呼吸一滯。
伴隨著門「咔噠」關閉的聲音,我再也站不住,頹然地滑坐到地上。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關心過我。
沒有想過我在這個事件裡會受到什麼傷害。
他隻心疼林清被罵,沒有看到我被全網嘲。
也沒有解釋,為什麼原本應該在意大利出差的他會這麼快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甚至忘了今天是我的 30 歲生日。
沒有對我說一句「生日快樂」,就這麼眼巴巴地奔向了另一個女人。
今天還是我們在一起十周年的紀念日。
以前就算我在深山老林裡拍戲,也會卡零點出現在我面前送祝福的男人真的存在過嗎?
記憶好像變得模糊。
那股刻苦銘心的感動,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霧。
這段拉扯十年的感情,在林清出現時我本就應該自覺出局。
好累啊。
裝聾作啞這麼久,太累了。
4
半夜三點,我收到林清的消息。
【姐姐,禮物你喜歡嗎?】
【聽說承州哥的內褲都是你手洗的,別忘了洗幹淨哦。】
【不喜歡的話,我再送你一份。】
【圖片.jpg】
是一張賀承州閉眼在親吻她的照片。
聊天記錄截圖,圖片保存。
又拖了一分鍾,我才慢慢打字:
【妹妹,你這是嫌熱度不夠,上趕著給我送素材嗎?】
【你真棒!】
【還有嗎?
】
林清想把消息撤回,可惜過了兩分鍾隻能撤回最後發的照片。
可以想象她此時的手忙腳亂。
可能是不甘示弱,又或者氣急敗壞,她又發來兩條消息。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姐姐,你都 30 了,我才 24,你比得過我嗎?】
是啊,我已經 30 歲了。
20 歲那年遇見賀承州,我們相識相愛。
這十年,我們吵過鬧過,但從來沒有誰說過分手。
在愛意最濃厚那年,賀承州會紅著眼睛說這輩子最大的心願是把我娶回家。
剛接手公司那年,他忙的腳不離地。
但會為了我的一句「想你了」開車 8 小時來劇組探班,看了我一眼後立馬又趕回去。
可能不愛就是一瞬間的事。
再濃烈的愛意,久了也會厭倦。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
腦海中一直緊繃的弦突然就斷了。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屏幕上。
是難過,也是告別。
我不想知道,賀承州為什麼出軌。
也不想去問,林清比我好在哪。
這段感情,我付出了 100%。
我對得起自己。
即使痛苦,我也要斬斷這段不合適的感情。
在狂風驟雨中,我選擇把所有的愛與恨都丟棄在這個夜晚。
在天光破曉時,我發了一條微博:【解鎖 30,目前單身,所有時間用來愛自己~】
5
大概是終於放下心結,我一覺睡到了下午三點。
醒來時人還是懵的,
手自動往枕頭下去摸手機。
開機,瞬間彈出無數條消息。
熟的,不熟的,都在問我是不是真的分手了。
我一一劃走,點進蘭姐的聊天框。
「嘿,姐和大伙商量了一整夜對策,你搞這出,讓我們一整晚白幹!」
「算了,還能怎麼辦,寵著你唄。」
「其實這個也在我們的方案之內,還擔心你不樂意呢。」
「醒了給我發消息,咱慶祝一下!」
「寶貝,還沒醒呢,給你點了外賣,在門口記得去取。」
……
眼眶熱熱的。
剛想回復,蘭姐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一接通,她的獨特爽朗腔調就傳了過來,「我看你輸入中都三分鍾了,咋滴,感動的說不出話啦?
可別整這套,肉麻!」
「麻溜起床吃飯!」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好好好,我現在就起。」
拉開窗簾,陽光爭先恐後地照射進來。
玻璃窗映照出我的模樣,眉眼彎彎,明媚昂揚。
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反而覺得人生充滿希望。
我止住笑,正經說,「蘭姐,我想搬家。」
「好,我三十分鍾後到,咱今天就搬!」
6
蘭姐是個雷厲風行的人,說幹就幹。
撸著袖子,大有一副要把房子搬空的架勢。
我連忙攔住她,隻拿走了重要的證件物品和平時穿的衣服。
賀承州送我的包和首飾,全都沒拿。
一路上,蘭姐頻頻看向我,接連不住地嘆氣。
我沒好氣地說,
「我多接幾部戲,這錢不就賺回來了嗎?」
「咱自己買,不香不爽嗎?」
「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媽,深怕我多拿賀家一分錢。」
「我要是把禮物帶走了,她得罵S我。」
蘭姐撇了撇嘴,「你可以不要,但我不想便宜了賀承州。」
「你們談了十年啊,青春都搭在了上面。」
說到最後,蘭姐不免有些唏噓。
我也沉默了下來。
是啊,我們相愛了十年。
排除萬難後,在終點前他走入了分叉口。
相愛容易,相守太難。
車裡的氛圍凝結了一瞬。
我搖搖頭,甩開情緒。
轉身拍了拍蘭姐的肩,壞笑著道:「我不是也享受了他最有活力的十年,不虧。」
「說真的,
男人啊過了三十,確實是大不如以前了,還得是找弟弟啊。」
蘭姐猛的拍了個巴掌,「诶,你正好提醒了我!我今天收到了一個劇本,你絕對喜歡。」
「都說情場失意,職場得意,古人誠不欺我啊。」
她打了個響指,語調高昂,「演員餘聽,想和帥氣極品弟弟談一場三個月的戀愛嗎?」
「弟弟的熒幕初吻都還在哦。」——付費節點——
我沒拿蘭姐的話當回事,一心鑽研劇本。
劇本很好,我越看越喜歡。
反復看了好幾遍,不敢想象自己拿到的是女主劇本。
劇本和班底都是 sss 級的項目。
以我的資源,能在裡面能爭到女二都算不錯了。
曾經有黑粉嘲諷說,
餘聽這輩子都會扒著賀承州吸血。
可入行八年,我走的每一步都靠的是自己。
發燒 40 度我連下五次水,隻為了一個完美的鏡頭。
再難再長的臺詞我熬夜反復背誦,從不出錯。
為了更特近角色,拍戲期間我可以不吃一絲肉沫。
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想要往上走就必須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
我什麼苦都能吃。
賀承州心疼我,想砸錢捧我,被我嚴厲拒絕。
我和他是正常戀愛,我們之間是平等。
我不想被他人看輕,更不想被他家人看輕。
而且一旦涉及利益關系,我們就無法輕易分割。
可能在那時,我就預想到了今天。
沒有了愛情,我還有事業。
試戲那天為了貼合女主的形象,
我特意沒有化妝。
但我沒想到,會在酒店長廊遇到妝容精致的林清。
7
「長得帥了不起啊!」
「最年輕影帝了不起啊!」
「我舉著手機手都要酸了,他輕飄飄來一句不用微信,氣S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