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道她也斬得。
當烏雲散去,日光穿透黑暗落在桑黛的身上。
她淡然收回眼,正要離開去尋她的小狐狸,卻於一片日光中看到了朝她飛身而來的白衣劍修。
他看不見,落地後跌跌撞撞朝她奔來。
桑黛在那一刻眨了眨眼。
以為在做夢。
可身上的疼痛告訴她,這不是夢。
方才還渾身有勁,可見到他的那一刻,好像渾身的力氣都沒了。
手中的劍掉落在地。
她的呼吸困難。
她僵硬邁開雙腿。
一步,兩步,三步。
隨後越來越快,她飛奔而去,摔倒了又迅速爬起來。
她奔進那人的懷抱,緊緊抱著他,聞到他身上刺鼻的血腥。
方才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忍著。
忍住疼痛,忍住絕望,忍住眼淚。
她如今隻有自己,她隻能靠她自己,沒有人在她身後。
可當抱著他的時候,聽到他茫然喊了一聲:
“黛黛……”
桑黛嚎啕大哭,
過去那些年的委屈一泄而出。“師父……”
第71章 玲瓏塢(十八)
宿玄打了整整三日。
黑衣青年看向天幕中的濃雲,躲開面前之人的業火刃。
宿玄已然殺瘋了,滿腦子都是殺了他,必須殺了他,就算自己的靈力枯竭,就算自己的命搭在這裡,也必須殺了這人。
隻要他死了,就不會有人知曉桑黛與四苦的關系,桑黛也不會被四界圍殺。
殺了他,他就可以去尋他的小劍修,而不是被困在這裡和他打架。
宿玄與這人打了三日,他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似乎也沒有察覺自己的靈力澎湃,更沒有察覺到一直籠罩在天幕中的濃雲。
駭人的威壓讓城主府方圓十裡無人敢靠近。
黑衣青年抬手攔下宿玄的業火刃,對上小狐狸眼底的殺意,忽然勾唇一笑。
“宿玄,你這般弱小,一個大乘初境,能否護住桑黛?”
宿玄反手斬掉了他的左臂。
黑衣青年迅速後退,淡淡看了眼一旁斷掉的胳膊,黑氣籠罩之後,斷掉的左臂長了出來。
這三天一直都是這樣,宿玄斬了他的左腿轉眼便能長出來,斬了右腿也是眨眼就能生出新的。
根本殺不死。
“你太弱了,八十一重天的劫雷你一道都扛不住。”
宿玄冷著臉,無數次轉身想要離開去找桑黛,卻又被這人攔住。
他像個狗皮膏藥一般,殺不死又甩不掉,似乎目的就是為了困住他。
單憑武力這黑衣人根本打不過宿玄,但他殺不死,宿玄怎樣都殺不了他,隻能被他纏在這裡。
黑衣青年挑眉,抬手指了指天。
“宿玄,你的雷劫要來了。”
宿玄抬頭看天。
他的唇瓣死死抿著,打了三日,因為著急要去找桑黛,加之這人一直纏著他,宿玄發了狠,靈力不要命地往丹田湧去,靈力跟用不完一樣朝他身上甩。
經脈長期處於澎湃狀態極易跨境渡劫,
加之這人一直在言語刺激他。——你太弱了,一個大乘初境,你憑什麼護住她?
——你太弱了,八十一重天的劫雷你扛得住幾道?
——你太弱了,最後桑黛被圍殺在歸墟,面對四界圍殺,你能扛得住嗎?
這三天,這黑衣青年一直在說這話,絮絮叨叨說了無數遍。
宿玄好像有些明白了這黑衣人的目的。
他冷聲:“你便是為了引來劫雷?”
黑衣青年負手挑眉:“唔,劫雷是你自己引來的,從你三天前開始跟我打的時候這雷雲就在了,你當時沒發現嗎?”
“宿玄,你心底知道自己太弱了,你也害怕護不住她,不是嗎?”
“所以你下意識想要變強,你自己調動靈力沸騰,三天前我們剛見,你便有這個念頭了,不對嗎?”
隻是經過三天的醞釀,宿玄的經脈越澎湃,雷雲便越是濃厚。
宿玄燃出業火將這人困在他的業火陣中,
銀發翩飛,抬手朝他打去。“那正好,本尊的劫雷,你也別想走。”
***
玲瓏塢的巷道之中,藤蔓再次被抬劍斬斷。
一人急匆匆上前:“沈宗主,這裡的藤蔓太多了,這些藤蔓會分化,不用靈力單靠武力根本殺不幹淨。”
沈辭玉收回劍,望著鋪滿整條巷道的藤蔓。
他的臉色有些虛弱,三天不眠不休斬殺藤蔓,不能動用靈力,體力早已透支。
沈辭玉身子搖晃,身後的人慌忙接住他。
“沈宗主!”
他搖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沉聲道:“劍宗的支援還沒來嗎?”
“沒有,整個玲瓏塢被封了起來。”
沈辭玉抬眸望向城鎮上方無形的結界。
身後一人扔給他一瓶丹藥。
孔雀冷聲道:“雖然我不想管你,但你畢竟是為了這些百姓。”
柳離雪解決了另一條巷道的藤蔓來到這裡。
他與沈辭玉並肩,一起看向玲瓏塢上方的城鎮。
柳離雪當時離開玲瓏塢往城外搬救兵,剛帶著附近的一個小門派回到玲瓏塢,結界便囊括了整個城,他們出不去,外人也再進不來,支援都被攔在城外。
這結界詭異,他們在裡面破不開,外面的人也破不開。
柳離雪隻能告訴沈辭玉不能動用靈力,用劍斬殺這些藤蔓即可。
初時不動靈力確實沒事,後來這些藤蔓似乎沒有吃夠,便開始毫無差別撕咬,總能逮到一個修士。
於是沈辭玉將整個城內的凡人都聚了起來,交由一部分修士保護,而他們則一條條巷道清理躁狂的藤蔓。
沈辭玉吞下一顆丹藥,輕聲道謝:“多謝。”
柳離雪面色凝重,望向遠處的烏雲。
“宿玄的雷雲吧?”
三天前就盤旋在這裡了,他們是親眼見到那雷雲越來越濃鬱,整座城的威壓逐漸厚重駭人。
柳離雪頷首:“嗯。”
沈辭玉道:“得去保護百姓了,大乘雷劫的威壓不是尋常百姓可以抗住的。
”柳離雪收回目光:“好。”
百名修士得令,齊齊朝百姓聚集的地方而去。
當天光穿透雲層之時,第一道劫雷落下。
宿玄拉住那黑衣人,彎唇輕笑:“你既像個狗皮膏藥一般甩不掉,那便隨本尊一起渡這劫雷吧。”
劫雷轟然朝他們兩人砸下。
宿玄吐出一口血,黑衣人面色僵硬一瞬。
宿玄看得出來,這人雖然殺不死,但會疼。
疼就好,桑黛不好過,他也別想好過。
宿玄凝出業火刃朝那黑衣青年砍去。
可第二道劫雷已經落下。
宿玄再次咬牙抗下,身子隱隱不穩,還是能勉強站起來。
黑衣青年也吐出口血,不過身上的傷轉瞬便能好。
他笑著道:“你沒發現嗎,你的劫雷也開始變得怪異起來。”
宿玄臉色慘白,根本不在乎他的話,看也沒看那劫雷一眼直接劈劍過去。
“那又怎樣?”
天道也想殺宿玄了,因為宿玄背叛了它,
選擇與桑黛站在一處。天雷轉眼間劈下五道,宿玄跪倒在地,咳出大口的血。
那黑衣青年擦去唇角的血,抖了抖黑氣便將身上的傷修復。
他垂眸看著宿玄,笑盈盈道:“要不要我幫你也修復一下?”
宿玄冷著臉撐劍起身。
他踉跄一步,靠撐著青梧才勉強站起身。
他仰頭望著漆黑的濃雲。
宿玄第一次感受到了天道的殺意,便是連劫雷都不給他喘氣的機會。
桑黛之前渡劫的時候也是這樣嗎,面對著天道的殺意,扛著一道比一道狠的劫雷?
憑什麼?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受疼受苦的必須是她,憑什麼她必須死?
宿玄望天一字一句:“你既敢殺她,那本尊便敢殺你,你就坐在那八十一重天,等我們上去斬了你!”
黑衣青年唇角的笑也淡了下來,仰頭望天,眼眸微眯聲音清淡:“宿玄,還有兩道劫雷,你能抗住嗎?”
話音落下,
又一道劫雷落下,重重劈在宿玄的身上。硝煙散去,地上隻留一隻虛弱呼吸的小狐狸。
九根尾巴垂在地上,銀色的皮毛上沾染了許多血跡。
宿玄喘著氣,一次次想要爬起身,又重新跌了回去。
他滿腦子都是桑黛,是不同的桑黛。
劍修夢到他的死亡,從夢魘中清醒後崩潰大哭,抱著他一遍遍說著自己害怕。
桑黛害怕他的死亡。
如果他死了,她會難過。
如果他死了,天道要殺她的時候沒有人為她抗下劫雷。
宿玄不能死。
他喘著氣,用盡力氣將自己變為人身。
那黑衣青年抱胸看著他,比起宿玄的狼狽,他看起來要自在多了。
宿玄爬起身,修長的手翻轉,業火燃上了衣擺。
周圍的房屋早已在他們的打鬥中化為廢墟。
業火囊括整片空地,他們站在業火中。
宿玄的臉上都是血,周身的業火卻越燃越大,變為結界護在他的周圍。
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