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桑黛指哪裡,宿玄便去哪裡。
上古神獸的真體可瞬移千裡,他的速度快,一夜幾乎帶著桑黛看了大半個妖界。
一直到天蒙蒙亮,九尾狐放慢了速度,行走在林間。
妖殿就在遠處,再往前走走便能回家了。
宿玄停下來,狐首側過身看了眼搭在他脖頸處的桑黛。
劍修已經睡著了。
九尾狐的身影消失,黑袍青年背著沉睡的劍修,將她的腦袋往自己的頸窩處推了推,側臉貼著劍修的側臉,他忽然想笑。
“還頑強呢。”
還未看完整個妖界便累得睡著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宿玄卻安穩背著劍修朝妖殿走去。
門口的侍衛要行禮,他率先開口:“別吵她睡覺。”
妖侍們果斷閉嘴。
一直將人放進了主殿,宿玄脫下她的鞋子和外袍,將劍修往被窩裡放去。
他看過很多次她睡著的模樣,
在妖殿養傷的那一個月,他也抱著她睡過很多次。可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一顆心安靜得不行,他坐在床邊,輕輕碰了碰劍修的側臉。
劍修毫無動靜。
宿玄勾起笑,牽起劍修的手。
“黛黛,應該是我謝謝你。”
謝謝你,存在於世上。
他為她的誕生感到無比的幸福與欣喜。
宿玄俯身,輕輕親了親劍修的手背。
一觸即離。
“黛黛,我隻能再忍一段時間。”
所以,快些快些接受他吧。
他的發情期快要來了,一百三十三歲這年,能不能娶到夫人呢?
宿玄戳了戳她的額頭,將她的鬢發拂開。
“真喜歡你啊。”
第30章 度春秋(四)
桑黛睡醒後,已經過了正午。
她其實不需要怎麼休息,但自從來了妖界之後,宿玄的作息太過規律,幾乎到點就吃到點就睡,以至於桑黛也跟著規律了許多。
偌大的主殿隻剩下她自己,
宿玄應當是處理自己的事情去了,他似乎每日都挺忙的。桑黛望著寬闊的主殿有些恍惚,自從她來了之後都是在這裡睡的,也不知道宿玄他平時睡在哪裡。
她揉了揉眉心,想著等宿玄回來一定要跟他商量一下,再給她挪個地方住,這畢竟是他的主殿。
桑黛起身,翠芍已經為她準備好新的衣服,就放在枕頭邊。
她拿起衣服去看,果然還是藍色。
遠天藍、雲水藍、秋波藍、蔚藍、天藍、酒藍,宿玄似乎為她做的衣服都是這種顏色,不一樣的款式卻是統一的顏色,他知道桑黛喜歡藍色。
他這人倒是也挺專一,比如宿玄隻穿黑袍,且都必須統一繡金紋,低調的顏色卻做成高調的款式,如他這個人一樣收斂不了一點。
桑黛輕嘆,拿起衣服換上。
剛來妖界的時候穿的衣服腰身有些大,現在的衣服似乎都是改過尺碼的,穿著不大不小正好合身,
應當是宿玄特意吩咐過了。桑黛出門的時候,翠芍剛好抱著個箱子過來。
瞧見劍修起身後,她連忙將箱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朝桑黛走來,“夫人,您可需要用膳?”
桑黛:“……我真不是夫人。”
翠芍驚詫:“可是尊主都將九缳簪贈予您了,如今整個妖界都知道您是妖界的夫人,昨夜見過您的人也有很多。”
桑黛:“……”
她尷尬一笑,翠芍按著她的肩讓她坐在了石椅之上。
“夫人,剛好您起身了,來試試尊主新送來的發簪,奴婢為您挽發,您先喝杯茶等候。”
桑黛:“啊?不用不用。”
翠芍不容她拒絕,已經利落將倒好的茶水遞到她的手裡,又將桌上的木箱打開,桑黛頓時被一陣光亮晃了眼。
目光落在木箱中琳琅滿目的發飾上,桑黛望著裡面擺放有序一看便價值不菲的首飾沉默。
翠芍瞧著很開心的樣子,
將桑黛隨意挽起的發髻散開,重新為她挽發。“夫人,主殿旁邊便是偏殿,您或許從未過去那邊,整個偏殿放的都是尊主這些年做的衣服和買的首飾,攢了好幾十年呢,日日都有人料理。”
即使這些年宿玄從未送出去過,但還是喜歡買,盼望著有一天劍修可以住進妖殿,沒想到真的將她帶來了這裡,這些東西終於可以用上。
桑黛抿唇,目光落在一旁的箱子上。
裡面的東西收納的很整齊,做工精美,桑黛畢竟是劍宗的大小姐,好東西也見過不少,知曉這些東西的昂貴。
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宿玄特意定做的嗎?
一百多年前帶著宿玄逃跑的時候,他說過很多次會賠她新的衣裙,因此他當上妖王來找她之時,送的衣服便是一件昂貴的裙衫。
其實是很漂亮的衣服,但是那時的桑黛忘記了一切,根本不認識宿玄,
一個陌生人忽然贈她仙界用來求娶的衣裙,這個陌生人還是妖界新任的妖主,桑黛以為宿玄有意辱她。那件衣服被桑黛一劍劃爛,她至今仍記得宿玄的神情。
他很無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下意識道歉,問她是不是不喜歡這種款式?
桑黛覺得奇怪,隻冷著臉回了一句:“天闕山境內,妖邪禁行。”
她竟然將宿玄說成妖邪。
桑黛搭在膝蓋上的手微微蜷起,神情有些怔然,一直到身後的聲音喚回了她怔愣的神識。
“怎麼了,不喜歡嗎?”
清冽低沉的聲音,明明沒有情緒,但好像又帶了旁的情緒,總之桑黛聽出來了滿滿的柔意。
她剛要轉過頭去看,溫暖的手扶住她的臉頰阻止她的動作。
“別動,挽發呢。”
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莫名帶了嗔意。
桑黛覺得,某隻狐狸其實挺喜歡撒嬌的,
尤其是他的心聲。她的唇角牽起,默不作聲笑起來。
骨節分明的手穿梭在女子的烏發之中,撩起青絲熟練盤成精致繁瑣的發髻,桑黛覺得有些奇怪。
“宿玄,你為何會挽女子的發髻?”
身後的狐狸冷聲:“這不有手就行?”
桑黛:“我……”
她啞口無言。
好吧,唯一不會的隻有她。
應衡在時會為她挽出漂亮的發髻,但是應衡走後桑黛被收進弟子堂,自己也沒有學過那些,為了方便,經常是利落的馬尾,全身上下唯一的裝飾便是一根木簪。
桑黛平時也疏忽打扮自己,一顆心全放在自己的劍身上了,有點靈石也都喂給了知雨。
“要簪哪根簪子?”
宿玄忽然問。
“啊?”桑黛回神,望向一旁的箱子,看著滿滿一箱子的首飾有些頭大,隨意指了一個:“這個吧。”
宿玄替她簪上,又覺得單調,
自顧自挑選了其他的。桑黛被盤成了精致的發髻,簪上了某隻狐狸特意準備的發飾,流蘇和珠釵相互呼應,讓本就好看的臉更加出彩奪目。
宿玄將她轉過來,越看越滿意,捏了捏她的臉。
“真漂亮。”
下意識開口說出的話。
遠處的翠芍憋笑,桑黛的耳根一紅,目光躲閃,宿玄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他的神情僵硬,若無其事收回手,明明耳根連帶著脖子都紅得不行,欲蓋彌彰解釋:“本尊沒有說你,說的頭飾罷了。”
翠芍“噗嗤”笑出了聲。
宿玄冷眼看去,她立馬憋笑。
“抱歉尊主,奴婢鼻子痒打了個噴嚏。”
宿玄又收回眼看自家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劍修。
【真好看,我的黛黛就是四界最漂亮的女修。】
【珠釵也好看,絨花也好看,本尊眼光真好,讓柳離雪去溢香閣再定一箱,都給我們黛黛簪上。
】【黛黛黛黛黛黛,親一口!】
桑黛嘆氣,但還是擔心宿玄多花太多錢,忍不住開口勸:“宿玄,我不需要太多首飾,不要破費了。”
某隻狐狸嗤笑:“誰說給你買的,本尊喜歡而已。”
桑黛看著一箱子女子的首飾沉默。
她真誠問:“那我給你簪上?”
翠芍:“噗嗤。”
宿玄:“……”
他冷冷掃了眼翠芍:“你若是得了風寒一直噴嚏不斷,那便去找柳離雪給你看看,他正好在妖殿。”
翠芍忍笑福身:“好的尊主,奴婢告退。”
這點眼力見她是有的!
礙事的走了,這裡就隻剩下某隻狐狸和他的小劍修。
宿玄施施然坐下,將箱子合上,自顧自端起茶水喝了個幹淨,又問劍修:“剛醒嗎,睡得還好嗎?”
桑黛一臉復雜盯著宿玄的手。
宿玄:“……你看什麼?”
他看了眼手上的杯子,似乎明白了什麼,
冷笑一聲:“想喝茶自己不會倒啊?”話雖然這麼說著,但手上動作卻是熟練,端起茶取出茶杯給桑黛倒了一杯茶。
茶水被放在桑黛的桌上,宿玄道:“喝吧,還是熱的呢。”
看來翠芍確實將自家劍修照顧的不錯,宿玄點頭表示滿意,決定下去就讓柳離雪賞她。
桑黛卻張了張唇,似乎下定決心一般,指了指宿玄手裡的茶盞,道:“宿玄,你拿的是我的杯子。”
宿玄:“……什麼?”
“你手中的杯子,我的。”桑黛小聲說:“我剛才喝了一半了。”
宿玄:“……”
他若無其事放下手中的茶盞:“哦,你的啊,本尊用了,怎麼了,你這都不舍得?”
說的話格外正經,好像隻是單純用個杯子而已。
說著又給自己倒了杯水,當著桑黛的面喝了幹淨,喝完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說:本尊用了,
怎麼了?桑黛覺得,妖王大人有時候真的很幼稚。
他不嫌棄,那她無話可說。
桑黛點頭,抬手示意:“您喝,您隨便喝。”
說罷,她端起宿玄倒的茶,有一下沒一下輕抿,隻是臉上依舊覺得有些熱。
宿玄看得心軟,隻覺得她哪裡都長在了心頭上,好看得不得了。
桑黛隻是隨意一抬眼,剛好撞上他的視線。
【吃什麼長大的,皮膚怎麼這麼白?】
桑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