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鄰居說我跟男人亂搞。
她不給我解釋的機會，頂著臺風也要將我趕出家門。
「求我也沒用，你昨晚爽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我解釋自己沒談對象，那人隻是出租車司機。
她擺手，一臉厭煩：
「你李奶奶親眼看見的，人家無冤無仇的騙我幹嘛？」
「你要是心裡沒鬼，那跟我去醫院檢查處女膜啊！」
「我要跟你斷絕關系，你給我五十萬報答養育之恩。」
我問她哪來的五十萬。
她說：
「你住我肚子裡不要錢？」
「我的子宮我做主，一個月五萬，十個月五十萬。」
「給不出來就去貸款，貸不出來就去S，剛好臺風來了，
你直接S外面好了。」
我緊攥口袋裡給她買的生日禮物，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媽媽，以後這個家，我不會再回了。
01
媽媽生日快到了。
我拿著這三個月攢下的工資，打算去給她買條金項鏈。
現在金價高，她和爸爸都舍不得。
但每次看到別人戴項鏈時，她眼底都有藏不住的羨慕。
「就這個吧，幫我包起來，謝謝。」
售貨員有些驚訝：
「您這年紀，剛大學畢業吧，確定要買這麼貴的？」
「錢貨兩訖後，隻有換款服務，不能退款哦。」
我點頭表示知道。
大二開始，我就勤工儉學，陸陸續續攢了六千塊。
再加上這三個月的實習工資，一共一萬六。
給媽媽買個一萬四的小項鏈，手上還能餘兩千周轉，足夠了。
想到媽媽看到項鏈時，可能會露出的驚喜表情。
我高興地揚了揚嘴角。
電話突然響起。
我看了眼來電顯示，點擊接通。
媽媽怒氣衝衝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怎麼還不回家？S哪兒鬼混去了？」
02
我有點無奈。
「媽，我剛下班沒多久呢。」
這幾天公司忙，經常要加班。
我怕她擔心，都提前說過了。
聽我解釋完，她還是有點不高興。
「天天說加班，也不知道是真加班還是出去七搞八搞了。」
我下意識皺眉：
「媽，是不是又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
「我把公司打卡記錄給你看，你看看我是不是剛出公司沒多久。」
媽媽嗤了一聲：
「打卡記錄有什麼用，又不是不能造假。」
「我不跟你多說了，我還忙著給你爸打電話呢。」
「馬上臺風要來了，家裡沒米了，你公司旁邊不是有個大型超市嗎，剛好買點帶回來。」
金店外面，天已經黑下來了，風雨欲來。
我歇了追問的心思：
「行，我馬上去買。」
「你跟爸說一下，讓他在老家別著急回來，臺風天出行不安全……」
話還沒說完，媽媽就已經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
03
我習慣了，無奈地苦笑了下。
接過店員遞來的禮袋，出了金店。
超市裡買東西的人很多，我挑了一袋二十斤的大米，又買了些蔬菜和肉。
路過蛋糕區的時候，猶豫了下，買了兩塊小蛋糕。
臺風還不知道多久會停，要是明天刮得更狠了，外賣肯定沒人送。
媽媽前天還抱怨說好久沒吃過蛋糕了，剛好又趕上她生日。
稍微耽誤了下，出超市的時候，暴雨如注，幾乎無法視物。
我手上又拿著這麼多東西，這種情況騎共享單車肯定不行。
我看著自己還剩一千八的餘額，咬咬牙，下了一單出租車。
天氣不好，出租車開得慢，到家已經九點了。
司機師傅好心，把車停得很靠近樓棟，又幫我遞了下東西。
我再三道謝，往樓上走去。
一道聲音突然叫住了我。
「小楊啊，
剛剛送你回來的是你對象？」
我愣了一下，看著已經遠去的比亞迪，又看看鄰居李奶奶。
「不是啊，是我打的出租。」
「我這剛畢業，還在實習呢，沒工夫找對象。」
李奶奶上下打量我，一句都沒聽進去。
隻意味不明地嘖嘖兩聲：
「年輕姑娘就是好哈，隨便招招手，就能有男人送回家。」
「可憐我們這些老人，這麼大雨都隻能自己走路。」
04
我一向不喜歡跟這個鄰居打交道。
她總是給我媽灌輸一些莫名其妙的思想。
大學的時候，她跟我媽說：
「小孩不能嬌慣，想當年我兒子大學的時候，我一個月隻給他一百塊錢。」
可她兒子已經年過半百了……
二十多年前的物價，
她也拿出來對比。
可偏偏我媽就是信。
打了個電話給我，直接斷了我的生活費。
「你也成年了，是時候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了。」
「免得整天花錢大手大腳的，不掙錢不知道父母辛苦啊。」
哪怕我再三保證自己不會亂花，求她多少給點。
她也沒給，隻狠心掛了電話。
那時候我專業課忙，再加上一些社團活動，根本沒空兼職。
最後還是在我舍友的接濟下，才渡過最艱難的幾個月。
我討厭我媽亂聽別人的話，但一跟她溝通，她就陰陽怪氣。
「是，我亂聽別人的話。」
「沒辦法，誰讓我學歷低，沒文化呢，比不上你個大學生哦。」
「但楊琳，人不能忘本啊，你媽我把你拉扯到這麼大是真的吧？
供你上了這麼多年學是真的吧？」
「現在不給你生活費，也隻是想培養你獨立自主的能力，你就跟我這麼吵？」
「真是沒良心。」
說不過三句，就要開始哭。
我拿她什麼辦法都沒有。
現在，對上這喜歡勸人的李奶奶，我更是沒好感。
她跟在我身後上樓，還在不停抱怨。
「現在的年輕人，一點不知道尊老愛幼，也不知道幫我拿拿東西。」
我當聽不見，加快腳步，把她遠遠地甩在身後。
05
到了家，媽媽開門，接過我手上的東西。
打開翻了翻，開始挑剔。
「買的都是什麼啊，這個季節藕要少吃你知不知道？吃多了傷身體。」
「還有這個大米，我都說了要買大牌子的，
你買的什麼雜七雜八的。」
「天天就知道瞎買浪費錢。」
我心情不太好，不想跟她吵架。
「超市裡東西都被買得差不多了，沒法挑米的牌子。」
媽媽抬手抽了一下我的後背：
「S丫頭，還敢頂嘴。」
「你工作不是天天玩電腦嗎？怎麼連臺風要來了都不知道？」
「臺風天東西肯定賣得快啊，你下午就該早點請假去買。」
「我看你哪裡是上班啊，分明是玩電腦玩得昏頭了，這點最基本的都不知道。」
我是做發酵罐設計的，畫圖離不開電腦。
每天算產能，安排管道，忙得頭暈眼花。
在媽媽眼裡，卻總覺得我玩電腦。
我明白跟她說不通，隻好妥協。
「我知道了媽，
下次一定注意。」
「我頭有點暈，估計淋雨著涼了，要去休息休息。」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房間走，身後是媽媽的絮叨。
「你看看你這個體質，我讓你每天早上四點起來跑步，你就是不起。」
「你李奶奶說了，早上四點是一天陽氣最旺盛的時候，特別補身體。」
「尤其是你們這種天天坐著的，更是要……」
06
我裝聽不見，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工作壓力大得要S，又經常加班。
每天覺都不夠睡，更不用說四點起來跑步了。
洗完澡，身上終於好受了些。
我出去客廳倒水喝。
聽到媽媽在跟爸爸打電話。
「你女兒哦，嬌氣得要S。
」
「就讓她去買個東西，回來又說頭疼了，又說發燒了。」
「當年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冒著暴雨下地都沒有一句怨言的。」
「現在年輕人一點苦都吃不了。」
「……」
「行，你回來好好說說她，打一頓才好呢，不然她不知道尊重人，我說話她都不聽的。」
我手心冒出些粘膩陰冷的汗來，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回到房間，我拿起裝項鏈的小盒子發呆。
第一次有點迷茫。
媽媽她真的隻是被別人誘導，才會對我這樣的嗎？
還是說……她其實根本就不愛我……
07
混沌地睡了一夜。
好像發燒了，
渾身都燙得厲害。
臨近天亮，我找了藥吃下去，剛想再睡一會兒。
門卻被人砰砰砸響了。
「楊琳，你給我開門！」
「你個S丫頭昨晚到底幹什麼去了？」
我嚇了一跳，爬起來時，頭暈目眩，腿都有點發抖。
怕被媽媽看見禮物沒有驚喜感，我在開門前，把首飾放進了睡褲口袋裡。
拉開門，媽媽滿是怒容的臉出現在眼前。
她抬手，食指戳在我額頭上，聲音咬牙切齒：
「說，你昨晚到底幹什麼去了？」
我頭疼欲裂：
「什麼啊媽，我昨晚在公司加班，加完班去超市買東西，買完就回家了啊。」
媽媽冷哼了聲：
「還想騙我！」
「你李奶奶說了，她昨晚看到你跟一個男的在樓底下拉拉扯扯。
」
「而且不是第一次，這是她第三次看到了，男的還都不一樣！」
「楊琳啊楊琳，你什麼時候這麼鬼話連篇了？你老娘都騙？」
我懵了一瞬，連忙解釋：
「怎麼可能？我根本就沒談對象，更別提三個男的了。」
「昨晚那個男的是出租車司機啊，雨太大了我打車回來的。」
「李奶奶肯定是報復我沒幫她拎東西，故意亂說的。」
「媽你別什麼都信啊，我給你看我手機，還有打車記錄呢！」
媽媽聽完，更生氣了，伸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還敢說謊！」
「你李奶奶有那麼小心眼？怎麼可能為這麼點小事報復你。」
「人家無冤無仇的，騙我幹什麼？」
我捂著臉，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心裡憋著口氣，我打開手機給她看：
「這是我昨天的打車訂單，你自己看看我有沒有騙你。」
「人家司機都跟我爸一樣大了，我怎麼可能……」
媽媽冷冷睨了我一眼：
「你天天玩電腦玩手機的，誰知道這個訂單是不是你自己篡改的。」
「你要是真沒跟別人亂搞，那你跟我去醫院！去檢查處女膜！」
08
我不敢想。
這種侮辱意味十足的話，竟然能從我媽媽的嘴裡說出來。
她不顧外面的臺風，拉著我就要出門。
「你不是嘴硬嗎？那我把你帶去醫院。」
「我就不信了，你李奶奶還能騙我。」
「隻有你們這些小孩子，才會滿嘴的謊話！
」我拽著門框，有點絕望。
「這麼大的臺風，怎麼去醫院？」
客廳的窗戶都要被吹碎了，人出去還能有命活嗎？
媽媽卻完全聽不進去：
「我看你就是不敢去醫院！」
「你要是敢去，就一定會想辦法，我們哪怕是爬也能爬過去！」
我臉色煞白，本就頭疼，現在被這麼一通拖拽，更是有點站不住了。
媽媽看著我，突然臉色一變。
「你臉怎麼這麼白？」
她見我捂著肚子，驚叫起來。
「你昨晚回來那麼遲，不會是去打胎的吧？」
我頭暈得厲害，胃裡翻湧，想吐。
聽到她問出這句，更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心底驀地湧起一股悲涼。
「媽，我真的不舒服……」
「你能不能別總信外人的話，
我是你親生的啊……」
媽媽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她SS盯著我，眼裡藏不住的惡心，怒聲開口：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知檢點的東西？」
「自己做的骯髒事自己不承認，還說你李奶奶騙我？」
「我跟你李奶奶做了這麼多年鄰居，她的人品我清楚得很！」
「反倒是你，上了幾年大學回來跟變了個人似的，肯定在外面沒學好！」
她深吸了幾口氣，像是氣急了，最終開口：
「你滾吧，這個家不給你住了。」
「你從我家滾出去，現在就滾！」
09
我心底涼得厲害。
「媽，外面刮臺風，你趕我走是想讓我S嗎？」
客廳的窗戶不堪重負，
哗啦一聲碎了個徹底。
狂風刮進屋內，我往後踉跄了下。
媽媽順勢將我往外推，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厭惡。
「S外面正好，省得髒了我的眼！」
「你不是會跟男人亂搞嗎？你現在出去找他們啊，我看他們有沒有人收留你！」
「爽的時候不考慮後果，現在知道怕S了？」
我咬著唇，SS拽著門框，哀求：
「媽，我真不能出去，我發著燒呢，真的會S的。」
我用盡力氣甩開她的手，衝進屋內拿手機，想給爸爸打電話。
結果電話才剛打通，就被她一把奪了過去，直接摁了掛斷。
「還想跟你爸告狀？」
「我告訴你楊琳，這個家是我做主，我今天說要把你趕出去，就會把你趕出去！找你爸也沒用！」
我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明明我昨晚還在高高興興地給媽媽買金項鏈，還買了小蛋糕想給她過生日。
結果她僅僅就因為外人的兩句話，堅信我跟男人亂搞，甚至懷疑我打胎。
任憑我再怎麼解釋都沒用。
她真的是沒主見，所以才容易相信別人的話嗎？
還是說，她根本就不愛我……
媽媽扯著我的頭發將我往外拖。
頭皮被拽得生疼，我卻沒了再掙扎的心思。
口袋裡，四四方方的首飾盒子硌著我的大腿，被拖過門檻時，狠狠劃了一下我的皮肉。
我疼得蜷縮起來，隻換來媽媽不耐煩的一腳。
「別他媽的裝S，自己滾下樓去，不許待在家門口。」
「要是被別的鄰居看見了，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10
手機還在家裡。
我渾身上下隻有一套睡衣，站在樓道口被蹿進來的冷風吹得瑟瑟發抖。
我攥緊了口袋裡的首飾盒子，強壓著自己冷靜下來。
這麼多年的心軟猶如一個巴掌，此時此刻，狠狠抽在了我自己的臉上。
或許我早該明白的。
媽媽她，根本就不愛我。
我一步一步地下了樓梯，大腿裡側被劃開的口子生疼。
卻怎麼也疼不過我的心。
我擦幹淨眼淚，蹲在單元門後，找了個避風處，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沒關系的，我已經工作了，我可以養活自己的。
等臺風過去就好了。
隻要等臺風過去，一切都會好的。
高燒讓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混沌裡，我昏了過去。
11
再醒來時，
鼻尖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爸爸守在一邊。
媽媽臉色不是很好看，語氣也衝：
「她自己不說怪誰？」
「上個大學回來跟個鋸嘴葫蘆一樣，三句打不出一個屁來。」
「我要是知道她真發燒了，怎麼可能把她趕出去。」
「她是我親生的，要不是氣狠了，我能這麼對她？」
我偏過頭，眼淚順著臉頰下滑，不願意看她。
爸爸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這孩子，這麼多年，還不知道你媽的脾氣嗎？」
「她刀子嘴豆腐心，你好好跟她說，道個歉，哄著她一點不就好了？」
「你啊，哎，還是上大學把心上野了，一點都不尊重長輩。」
他表面是在安慰我，實際每字每句都在指責我。
我扭頭看他，心底生出一股恨意。
「你可以回家看監控！我到底有沒有好好說！」
「我都跪下求她了，還要怎麼樣？」
「我告訴她我發著燒，我跪著求她讓她別趕我走！」
「那麼大的臺風啊，我隻穿著一身睡衣，連手機都沒有。」
「她說讓我S在外面正好，正好……不用活著髒了她的眼。」
越說我越覺得悲哀，從開始的歇斯底裡逐漸變得哽咽。
媽媽眼神躲閃：
「還不是你自己跟別人亂搞。」
「你要是不做那種骯髒事，我會對你這麼絕情嗎？」
我看著她，慘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