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皇後想到席上裴璉的種種細心體貼,也頗為詫異,“明明出宮前叫他帶上明婳,他還百般不願,怎的突然轉了性子,竟和變了個人似的……”
“英雄難過美人關,謝家女兒溫柔小意又花容月貌,便是塊冰也能焐熱了。”
永熙帝很是得意:“看吧,我這個兒媳婦挑得不錯吧。”
皇後瞟他一眼,朱唇輕扯:“那也是人家婳婳本來就好,與你何幹。你是不知傍晚時候我有多緊張,生怕璉兒像從前那般冷淡輕慢,那我真是沒臉見雲黛了。”
永熙帝心道誰不是呢,他也怕兒子表現不好,回頭沈氏與謝伯缙一頓告狀,那他面上也無光。
他還打算退位之後帶皇後去趟北庭,
找謝伯缙喝酒敘舊,若是叫謝伯缙知道他女兒在皇宮受了委屈,別說喝酒了,沒準還要給他擺臭臉。好在提前叮囑了一番,今夜璉兒表現得還算不錯。
“就是婳婳好似變了許多……”
皇後眉心輕蹙:“她對璉兒再沒從前那般親近了。”
永熙帝:“有嗎?”
皇後:“有。”
永熙帝作為公爹,自也沒怎麼關注過這個兒媳婦,思忖片刻,他道:“可能她們母女難得重逢,她一心撲到她母親身上,一時顧不上璉兒也很尋常。”
皇後卻不這麼認為,再回想白日裡問起明婳在外的情況,明婳幾乎都在聊路上的見聞,各地的風土人情,再不然便是她在幽都縣建起的那個積善堂........提到裴璉的次數,簡直是屈指可數。
哪怕她與肅王妃主動問起裴璉,明婳也隻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這實在太反常。
難道小夫妻出去一趟,發生了什麼事?不然怎的像調轉了性情一般?
皇後還想再問,永熙帝卻是抱住她的腰,一頭埋進她脖頸:“不行了,喝醉了,朕頭有些暈。”
皇後:“……”
“多大年紀了,又來裝醉這一套!”
“這回是真的。哎,走不動了,阿嫵扶我去沐浴罷。”
“……”
呸,這為老不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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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輕拂,沉沉夜色籠罩著靜謐的東宮。
採月採雁兩個時辰前就得了永樂宮的吩咐,早早收拾好了瑤光殿側殿。
待見著主母來了,更是欣喜若狂,隻覺今日真是比過年還值得慶賀的日子。
明婳心裡也還興奮著,哪怕到了正殿,也不舍得松開肅王妃的手。
肅王妃將她拉到一旁,低聲道:“別任性。今夜宴上你待太子就很是冷淡,他給你夾菜,你沒句謝倒也罷了,
竟連眼皮抬也不抬一下,未免太失禮!”“你在家如何驕縱都無所謂,你們小倆口私下裡如何隨意,我也管不著。但今夜太後、陛下和皇後娘娘他們都在呢……我在旁瞧著手心都冒冷汗!”
明婳急急道:“阿娘,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今日夜深,我先不與你說這些。”
抬眼往前瞧了瞧,見那年輕郎君還負手站在廊邊,很是耐心地等著,肅王妃稍稍抬高聲音:“時辰不早了,你們舟車勞頓定然也累了,快去歇著吧。”
明婳仍拽著她的袖子:“阿娘,我今夜想與你睡。”
肅王妃失笑:“我又不會跑,明晚一起也不遲……”
說著捏了捏她的手背:“去吧,我也有些困了,有話明日再說。”
明婳見肅王妃眉眼間的確有些困倦,隻得松開手,“好吧,那明早我再來尋您說話。
”肅王妃莞爾:“好。”
見母女倆這邊說完了,裴璉上前一步,朝肅王妃抬袖:“嶽母好生歇息,明日孤再設宴招待您。”
肅王妃笑著頷首,“殿下客氣了。”
當真是越看這個女婿越滿意,回頭可得好好與孩兒她爹誇誇。
小倆口目送著肅王妃離去,才回到寢殿。
沒了外人,明婳扭頭看向跟在身後的男人,悶聲咕哝:“裝模作樣。”
裴璉眉心微動,並未爭辯。
因他在肅王妃面前,的確存了幾分刻意表現——
父皇教的。
隻要博得嶽母的歡心,嶽父那邊自然不攻而破。
夜裡飲了些酒,裴璉也有些微醺倦怠,深深看了小妻子一眼:“累了一日,洗漱歇息罷。”
明婳聽他這話,再看他黑眸迷離的模樣,霎時警鈴大作。
在船上他們都是分房睡的,若是今夜同住……
她咬了咬唇,
一身正氣道:“今夜…今夜我睡榻!”裴璉:“.......”
他沒說話,隻面色平靜,大步上前。
明婳見狀,瞪圓了雙眼,腳步直直往後退:“你…你做什麼,我勸你別胡來,我會叫的,我真的會叫的,啊——唔!”
背脊剛抵到柱子,她的嘴也被男人的大掌牢牢捂住。
眼見那道挺拔高大的身軀近在咫尺,明婳眼底滿是慌亂:“唔唔唔!”
裴璉睇著她這副緊張無措的模樣,漆黑狹眸也掠過一抹幽幽晦色。
有那麼一瞬間,的確想照從前那般,先堵了她的嘴再說。
隻是……
奪了她的身子,留不住她的心,又有何用。
“孤不碰你。”
裴璉道:“孤隻問你一個問題。”
明婳能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卻也看得出他的眼神是清醒冷靜的。
她眨了眨眼:“唔。”
裴璉這才松開手:“明日你可要與你母親提和離之事?
”明婳不料他會問這個,怔了一瞬,目光有些閃爍。
裴璉一看她這反應,便也明了。
但還是想聽她親口說,“是與不是?”
明婳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扼住般,就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良久,她頹然卻又肯定地點了下頭:“是。”
割舍固然痛苦。
但長痛不如短痛……
“好,我知道了。”
那牢牢籠罩著她的颀長身影往後退了兩步,男人轉身離去,沉靜的嗓音似透著幾分喑啞:“今夜你睡床,孤睡榻。”
第077章 【77】
【77】
翌日清晨,春光和煦,惠風柔暢。
明婳自寢殿舒適寬敞的大床睜開眼時,盯著那繡著精美花紋的煙粉色帳頂還有些恍惚。
裴璉昨夜真的隻在榻上睡了,並未來鑽她的被窩。
他們真的就這般安安靜靜、平安無事地過了一夜?
怎的平靜得叫她有些不敢相信呢。
在床上又發了一會兒呆,待記起阿娘也在瑤光殿裡,明婳也不再賴床,喚人進來伺候梳洗。
肅王妃的生活也十分規律,早早就醒了,喝過一碗溫牛乳,便喚來採雁採月帶她逛逛瑤光殿,順便打聽女兒女婿的相處。
在當家主母面前,採月採雁自是不敢隱瞞,斟酌著如實答了。
肅王妃聽著聽著,漸漸也覺出一絲不對勁,因著兩婢口中的太子冷淡寡言,與昨夜她瞧見的體貼兒郎,好似兩人。
遂又將那小丫頭春蘭喚來問話——
女兒貿然在蓟州牙行買了個鄉下丫頭,且是親自去買的,這事也很不合常理。
春蘭哪裡見過這神仙般的雍容貴婦人,一聽是主子的母親,超品一等王妃,連忙哆嗦著磕頭請安。
肅王妃問什麼,她就竹筒倒豆子般噼裡啪啦都說了。
待聽到在船上小倆口都是分房睡,肅王妃眉頭緊擰:“一個多月,
竟未曾同寢一回?”“是…是……”
春蘭點頭,忽又記起什麼,搖頭:“啊,不對……是是是。”
肅王妃也有些看不上這傻丫頭,但還是耐著性子,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春蘭支支吾吾半晌,最後撇了嘴,小心翼翼道:“郎君……殿下不讓說。”
肅王妃:“為何不讓。”
春蘭:“奴婢也不知,但殿下說他那夜照顧夫人的事,不許告訴夫人,不然割了奴婢的舌頭。”
肅王妃:“……”
一旁的採月採雁:“……”
女兒/主子到底是哪個牙行挑了這麼個傻丫頭回來。
肅王妃抬起帕子摁了摁額角,吩咐採雁採月:“你們先回寢殿,看你們主子醒了沒,醒了叫她過來陪我用膳。”
採雁採月對視一眼,很有眼力見地退下:“是。”
肅王妃這才將春蘭單獨叫到一旁,
好聽的嗓音溫和而不失威嚴:“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原原本本告訴我,若有一個字隱瞞,我今日便叫人把你賣了。”傻丫頭春蘭大駭,噗通一聲又跪下:“王妃別賣奴婢,奴婢說,奴婢都說。”
一炷香後,明婳一襲翠色春衫,素面朝天地來到側殿時,便見肅王妃端坐在榻邊,左手捻著一串綠潤潤的碧玉佛珠,神色肅穆莊重,宛若一座上好的白玉觀音像。
“阿娘是想父親了麼,怎的一早便這副凝重神色。”
明婳笑著上前,隻還沒走到肅王妃身邊,便見她目光復雜地投來一眼。
“阿娘您這般看我作甚?”明婳被看得奇怪。
肅王妃紅唇翕動,欲言又止,“沒什麼,先用早膳吧。”
她怕現下問清楚了,待會兒連早膳都吃不下。
明婳雖也覺著怪怪的,但也沒多想,挽著肅王妃就去偏廳用早膳。
一頓品種豐富的早膳用罷,
肅王妃屏退一幹宮人,單獨將明婳叫到了寢殿裡。“婳婳,你與太子之間到底出了何事,竟鬧得夫妻不合,夜夜分居?”
對上自家母親肅穆的眉眼,明婳一怔。
她還沒主動坦白呢,阿娘怎麼什麼都知道了?
是裴璉說的,還是阿娘的看出端倪了?
肅王妃一看幺女這反應,便知確有其事,心下陡然一沉,語氣也愈發緊張:“到底怎麼回事?你難道連阿娘也要瞞著?”
鴉黑的眼睫輕顫了顫,明婳嗓音也變得澀然:“阿娘,我……”
搭在膝頭的手指陡然攥緊,她閉上眼:“我不想與裴子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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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宮,書房。
皇後端坐在檀木半枝蓮圈椅上,看向正中一襲朱色雙鹿聯珠紋長袍的高大兒郎,柳眉輕蹙:“可知為何忽然叫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