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巍抽煙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定定地看著我，任由煙燃著，任由火一點點燎到他的指尖。
半晌，周巍丟掉燙手的煙頭，扯出一個嘲諷的嘴角道：「行了，我不是老年痴呆，我記得我們分手了，你不用一直提醒我。」
「你不喜歡我為你著想，以後我也不會再說了。」
「不過我今天是特意在這裡等你的。」
周巍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淡淡問道：「上一年我過生日，你還欠我一個生日願望沒有實現，還作數的吧？」
我愣了一下，隨後回憶起確實是有那麼一件事。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我問。
周巍嘴角上揚，他上前兩步，將我整個人困在他的陰影下，隨後拉著我的手，往某處摁，聲音沙啞：「我一直以為我對你已經膩了。」
「但是很奇怪，
我和別人牽手擁抱，毫無波瀾，可隻是看見你，我就起了反應。」
周巍低頭過來，在我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所以，我想要和你打個分手炮。」
我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周巍。
「你說什麼？」
13
「分手炮，很難理解嗎？」
「我要再確認一下我身體的反應。」
周巍用手託起我垂在肩上的頭發，放在鼻尖嗅了嗅，沒有聞到自己熟悉的味道，周巍沒由來得皺了下眉：「你換了洗發水的味道？沒有以前的好聞。」
「不過沒事，去我家重新洗過一樣的。」
周巍說著，十分自然地伸手來牽我。
而我再也忍不住，用力推開周巍的身子，抬手再度往他臉上重重甩了一個巴掌，紅著眼怒罵一句：「不舉就去治！
」
「神經病！我不是你的什麼狗屁幾把實驗品！」
周巍到底把我當什麼啊？！
他怎麼能對我說出這麼惡心的話？！
周巍的臉被我打得偏到一邊，他沒有生氣，反倒是更興奮了起來。
「懂了，你想玩強迫的 play 是吧。」
「確實也好久沒玩了。」周巍一把攥住我的手，嘴角上揚道：「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他拽著我不由分說就拉著要走。
「誰跟你玩什麼強迫劇情，放開我！」
「你松開！」我氣昏了頭，瘋狂伸手去打他、踹他，用牙齒咬他的手。
周巍卻岿然不動，隻是稍稍用了巧勁，就把我的手控制在身後，然後十分強勢地將我整個人SS摟入懷中，讓我動彈不得，完全忽視我憤怒到扭曲的臉，而是在我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聽到我吃痛的聲音後，周巍的呼吸都重了些，聲音低沉地在我耳邊道：
「乖一點，別逼我在外面辦了你。」
我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咬牙切齒道：「周巍，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真的會報警的！」
周巍卻嗤笑一聲，顯然並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你報警吧，把我之前跟你睡了七年的事也一起算上。」
「之前我們是情侶，現在算什麼？！」
我終於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現在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我不願意跟你睡！周巍，你聽得懂人話嗎？」
「我說，我不願意和你睡！」
什麼狗屁分手炮！
我不願意陪周巍玩這種惡心的東西！
我豆大的眼淚掉在周巍的手背上，讓周巍神情驟然一頓。
他的手緊了緊，啞聲問：「你不是在欲擒故縱？」
下一秒，一個沙包大的拳頭從我身側飛過，重重砸在了周巍的臉上！
周巍猝不及防挨了一拳，吃痛地倒退兩步，彎腰捂住了自己的臉。
林今越將我一把護到身後，緊張地把我檢查了一遍，在看見我滿臉的淚痕、被咬破的嘴唇，還有手腕上的青紫之後，林今越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臉色難看至極，直接撲向周巍又是一拳上去！
「你他媽到底是不是男人？」
林今越打得很兇狠，周巍從最開始被打了兩拳之後，恢復了理智，二話不說立刻還了手。
兩人瞬間打作一團，招招兇狠！
「我不是男人難道你是？」
周巍臉上帶傷，眼神毒辣，一邊反擊一邊怒罵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
我不要的東西，你他媽舔著臉追著撿，你算什麼.......？」
周巍話還沒說完，忽地感覺到後腦勺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
他扭頭過來，看見在他身後舉著一塊石頭的我，臉上的表情驟然空白了一瞬。
「蘇妙？」周巍聲音發顫，帶著不敢置信，「你為了他打我？」
「不是為了他。」
我顫抖地舉著石頭，往周巍的胸口處狠狠砸過去！
「我是為了我自己！」
「周巍，我蘇妙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是你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性玩伴，也不是什麼東西，我是個人！」
「你不尊重我，罔顧我的意願，把我當成一個玩意，我憑什麼不能打你？」
我不光要打，我還要報警！
周巍被石頭砸得一個踉跄，痛苦地捂住胸口，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他對上我決絕的視線後慌了神。
「蘇妙！」他伸手要來抓我。
手還沒抓住我的衣角，就被林今越打掉！
14
我報了警。
三個人進了警察局。
但是由於周巍並未對我進行實質性的侵犯行為，加上我們之間還有一層前任的關系，以及周巍傷得比我和林今越要重得多，警察也隻能從中進行調解。
從警察局出來已經是下半夜了。
出了門口，還沒走兩步，周巍就追了上來。
「蘇妙！」他出聲叫我。
我腳步沒停，拽著林今越走得飛快，連看他一眼都欠奉。
偏偏周巍陰魂不散，一直追到我們家門口，在林今越關門的時候，忽地伸出腳攔住了門，啞聲對我喊道：「蘇妙，我們談一談。」
林今越擋住他冷聲道：「她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
周巍不看他，隻看向我，吐出一口濁氣，快速道：「蘇妙，我知道今晚我做的事讓你很失望，我跟你道歉，隻是你在判我S刑之前，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十分鍾，我隻要十分鍾時間。」
林今越沉著臉，要將他轟出去時，我出聲叫住了他。
「讓他進來吧。」
事情總該解決。
我不想下次又鬧成這樣。
門邊的兩人聽見我的話後，表情各異。
林今越臉上的表情頓了頓，而周巍朝他扯出了一個嘲諷的表情，撞開他踏進了房間。
周巍進門下意識要換鞋，習慣性打開鞋櫃，忽地反應過來，自己的東西全部被搬走了，所以這個家裡早已沒有了他的鞋子。
這一瞬，周巍心裡莫名生出了幾許不舒服。
直到他走進客廳，
看見整個客廳格局變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樣，還擺滿他不熟悉的家具後，難看的表情驟然凍結在了臉上。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瞬間達到了頂峰！
好似有什麼東西被別人替代了，讓周巍感到莫名的煩躁。
「之前的家具呢？」他到底沒忍住問出了聲。
「重要嗎？」我反問。
周巍一愣，表情怪異地看向我。「不重要嗎？」
「那些是我們一起去挑的啊，當時你不是很喜歡很開心嗎？」
是啊，家裡之前大部分家具是我和周巍一起去挑的。
我確實很喜歡，可那又怎麼樣呢？
林今越和我一起挑的新家具，我更喜歡。
「人總是喜新厭舊的，你是，我也是。」
一語雙關，我知道周巍聽懂了。
他臉色格外難看，
握著從未見過的新杯子，看著坐在一塊的我和林今越，眉頭擰得很緊，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幾乎要衝出身體！
「你和林今越在一起了？」
「七年的感情，你就這麼幹脆地不要丟掉了？」
周巍黑著臉脫口而出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喝水。
挺好笑的。
這句話，他沒問住我。
反倒是把自己問住了。
15
周巍終於想起來了。
是他先決定將我甩開，丟掉這一切的。
如今我遂了他的願望，橋歸橋路歸路，他卻不開心了。
這就是男人啊！
他可以分手，可以無縫銜接，可以快速地和別人進入一段新的感情。
卻無法接受，
前任不再念著自己，不再為了他開心為了他難過。
曾經那些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今變成了遙不可及、無法觸碰的過去。
所以周巍慌了，他在慌忙無措中問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話。
「蘇妙，我隻是……」
「你隻是膩了。」
我替他回了這句話，聲音平淡，毫無波瀾。
「你有更崇高的追求，你想去談柏拉圖式的純潔愛情，可談到最後，身體又忍不住想要性的滋潤。」
「你不願意玷汙自己所謂的愛情，就回頭來找前女友，你以為隻要你勾勾手指頭，我就會像狗一樣重新回到你身邊，任你予取予求，可是你在我這裡碰了壁。」
「你惱怒，你後悔，你氣得又重新撿起你之前丟棄的感情來質問我。」
「但是，
你現在問我的這些話，自己聽著難道不覺得很可笑嗎？」
「不是的！」周巍的臉色瞬間慘白下去，試圖跟我解釋。
可真當我停下來，認真想聽他說個所以然的時候，周巍卻慘白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都是對的。
沒有一個字是錯怪了他的！
他周巍，就是這樣想的，這樣做的！
周巍張了好幾次口,始終說不出一句話。
而我看著臉上滿是痛苦和悔意的周巍，突然覺得很可笑。
老實說，他演的這出懊悔的戲，我曾經夢到過不止一次。
那時候我還抱有幻想。
我期盼著他回頭，期待著他能找我復合。
可直到我真正看見這一幕的時候。
我隻覺得，惡心。
真的，
很惡心。
惡心得我想吐！
周巍聲音幹澀發顫，「如果我說我知道錯……」
「周巍,到此為止吧。」
我閉了閉眼睛，打斷了他的話：「這些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周巍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聲音沙啞：「你就……這麼恨我？」
「不是恨。」我輕聲說：
「周巍,我隻是不在乎你了。」
沒有歇斯底裡，沒有淚流滿面。
我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周巍僵在原地,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離開時,背影踉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恍惚中在門口撞上了鞋櫃，疼得吸了口涼氣。周巍下意識回頭來看我,
卻在看見我冷漠的表情後落荒而逃。
直到他最後的這次試探。
周巍終於信了。
我真的不在乎他了。
沒有猶豫，沒有不舍。
我和周巍七年的感情,徹徹底底地結束了！
16
一年後，我終於答應林今越的追求,和他走到一起的時候，周巍被拘留了。
認識的朋友興奮地跟我說周巍的八卦。
「跟你分手之後,他就不舉了,你知道這事不？」
這我還真不知道，自從那天之後，我搬了家，再也沒有關注過周巍的任何事情。
於是我在朋友的講述下大概知道了周巍這⼀年來的變化。
他嘴上說著要去談柏拉圖式的純潔戀愛,結果追到私房飯館的那個⼥孩後，還是很慣性地帶人家去開了房間。
可誰都沒想到，周巍開了房，卻根本硬不起來！
難怪他那時又回頭來找我。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強忍著惡⼼繼續看下去。
當時周巍親了我之後，感覺自己又⾏了,再度回去找人家，依舊沒用。
人家開飯館的女孩直接對外說他中看不中用,第二天直接就掰了。
後來，周巍瘋了似的開始談各種女朋友。
在朋友圈三番五次地發照⽚秀恩愛。
可他後⾯的每⼀段感情都不⻓久。
似乎總是簡單地在一起後，又立刻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沒往他不舉那想。
直到這次，他去外面找了個專門做⽪⾁生意的開房,被警察當場抓住。
他本來想悶聲應下⼀切。
結果那個做皮肉⽣意的，
竟然偷偷在房間⾥放了攝像頭！
攝像頭⾥清晰地拍攝到他舉不起來的窘迫畫⾯！
警察看周巍是初犯，又是⾝體有暗疾的,⽽且也沒有造成危害，就想著口頭教育⼀下算了。
結果周巍聽到對方說自己不舉,瞬間不幹了！
他憤怒地衝上去打了警察。
於是喜提拘留。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
我聽著也有些恍惚。
「啊，那他也算是夢想成真了。」
周巍想要柏拉圖式的純潔的、沒有性的愛情，這下終於可以實現了！
他徹徹底底地不舉了！
這怎麼不算是心想事成呢！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