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立刻又打了過來，這一次是氣急敗壞的指責。
「陳知婉，你長本事了啊？敢掛我電話！」
「你吃我的住我的，現在跟我玩這套？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依舊沉默著直接掛斷，然後關機。
第二天，我約了那位律師朋友過來討論起訴離婚事宜。
正說話時，電話又響起來了。
這一次，林琛換了策略，開始 PUA 的老套路。
聲音放緩，帶上了一點他自以為是的深情。
「婉婉，別鬧了，我知道你就是一時生氣。」
「你離了我怎麼辦？」
「社會多復雜你不知道嗎？一個二婚的誰還會要你？聽話，回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我終於出了聲。
「林琛。
」
我平靜地開口。
「第一，我現在住的是我爸媽家，沒吃你沒住你。」
「第二，有事讓你的律師跟我律師談。」
說完我直接掛斷。
接下來的幾天，我完全沒理會林琛和他家人的任何騷擾。
在律師的指導下，我動作飛快。
第一步，財產保全。
我迅速向法院提交了申請。
凍結了我們共有的房產和車輛，以及林琛名下的部分存款。
重點保護了我自己那張存著工作室收入的卡。
那屬於我的婚前財產延續和個人勞動所得。
第二步，收集證據。
這對我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我翻出相冊，裡面全是林琛隨手亂塞的票據照片。
曾經我隻是想算算他到底花了多少。
如今陰差陽錯成了我的得力證據。
一張給他爸買的按摩椅，一萬二。
一張他給自己換的新款手機，八千九。
……
然後又從我的記賬 APP 裡，調出了林琛每個月轉給我的。
雷打不動的兩千塊「家庭生活費」。
這兩千，要包攬一家五口所有的吃穿用度。
水電燃氣，人情往來。
我甚至還找到了去年我過生日時。
他為了省錢，從公司樓下花二十塊買的廉價蛋糕的發票。
真是諷刺。
我將所有證據拍照、掃描，分門別類。
做成了一份詳盡的 PDF，命名為「雙標消費藝術」。
離婚？
離開他？
不。
這隻是第一步。
我要讓他為這三年來對我所有的輕視、羞辱、和理所當然的壓榨。
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9
但我並沒有完全消失。
我從家裡搬了出去，租了個新公寓。
在這個社交媒體恨不得把人扒個底朝天的時代。
想讓一個人知道你的近況，太容易了。
我沒拉黑他的微信。
也沒拉黑我們那些共同的好友。
我隻是，開始更新我的朋友圈。
第一條，定位在城中最貴的私人會所。
一張香檳塔的照片。
配文:【姐妹局，不醉不歸。】
第二條，深夜放毒。
米其林三星餐廳的窗邊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桌上是精致的惠靈頓牛排。
配文:【搞錢之餘，也要好好犒勞自己。】
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林琛的肺管子上。
每一條都在無聲地吶喊:
離開你，我過得更好了。
共同好友的微信爭先恐後地湧來。
有人截圖私聊我:【婉婉，你發財了？】
有人跑去問林琛:【你老婆這是傍上大款了？】
我能想象得到。
林琛會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我的朋友圈的樣子。
一個被他定價為「五百塊」的女人。
一個在他眼裡，離了他連像樣的生活都過不下去的附屬品。
現在，竟然過得那麼奢侈瀟灑。
這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瘋了一樣給我打電話。
我不接，他開始發瘋地給我發微信。
【陳知婉！你哪來的錢？！】
【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麼不要臉的事？】
【你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我要告你！】
看著那些氣急敗壞的文字，我隻覺得可笑。
他急了。
無法接受自己其實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魚兒差不多該上鉤了。
10
我知道林琛的軟肋。
他向來對「捷徑暴富」這類話題毫無抵抗力。
婚後他曾多次在我面前抱怨工作來錢慢。
羨慕別人炒幣、炒 NFT 一夜翻身。
言語間充滿了躍躍欲試。
我利用了他這個根深蒂固的思維，撥通了一個電話。
對方是我大學時戲劇社的社長，
老 K。
他如今在一家投資咨詢公司掛職。
實則常遊走於一些灰色地帶的項目。
人脈靈通，演技一流。
「喂，老 K，幫個忙。」
「劇本發你了，地點在『老地方』咖啡館，時間下午三點。」
「出場費少不了你的。」
電話那頭，老 K 吹了聲口哨。
「好嘞，金主媽媽！保證完成任務！」
下午三點。
「老地方」咖啡館。
我和林琛以前最喜歡來的地方。
我篤定他會來。
我太了解他了，他現在會不顧一切地尋找我的蹤跡。
試圖找到我「墮落」的證據來滿足他那扭曲的自尊。
果然。
我剛和老 K 坐下不到十分鍾，
林琛就推門進來了。
在看到我的瞬間，他眼神一滯。
隨即裝作不經意地，選了一個離我們不遠的鄰桌坐下。
點了杯咖啡，拿出手機假裝在看。
好戲，開場。
老 K 按照我提供的、針對林琛心理設計的話術。
開始表演。
「知婉，這次的項目你真的不跟？」
「圈內消息，絕對保真。」
「這次這個幣，是海外資本做的盤，馬上就要上二線交易所了。」
他說的這些，半真半假。
正是最能引誘林琛這種半懂不懂又急於求成之人的餌料。
我故作猶豫，眉頭微蹙。
「老 K，我還是覺得風險太大了。」
「你也知道，我剛離婚，手裡的錢不多，想穩妥點。
」
老 K 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發出篤篤的聲響。
每一個節拍，都敲在林琛的心尖上。
「穩妥？現在這個時代，穩妥就是等S！」
「一級市場的私募輪，懂嗎？我們現在進去，就是最原始的股東！」
「等上了交易所，拉升個十倍都是少的！」
他聲音帶著致命的誘惑。
「我得到的消息，下周平臺就要鎖倉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你那點錢翻個五六倍，勞斯萊斯不就到手了？」
鄰桌的林琛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這些對於一個迫切想要證明自己，想要一夜暴富來碾壓前妻的男人來說。
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動聽的話。
我「掙扎」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
「好！
K 哥，我信你！我把我所有的錢都投進去！」
「就當賭一把！」
林琛果然中計了。
他內心對財富的渴望和被前妻「刺激」的妒火。
讓他完全喪失了判斷力。
當天晚上，他就通過我們一個共同的朋友。
旁敲側擊地打聽炒幣的投資平臺。
我不過是讓朋友「不經意」地。
把他早已蠢蠢欲動想要尋找的機會遞到了他面前。
他就主動地、迫不及待地跳進了自己欲望的陷阱。
我早就打點好了一切。
那個朋友把一個虛假的注冊鏈接發給了他。
接下來幾天，我就要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我為他鋪設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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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瘋了。
為了湊錢，他把那輛他平時當寶貝一樣，
連個劃痕都心疼半天的車。
抵押給了貸款公司。
刷爆了自己名下所有的信用卡。
他甚至去碰了那些利滾利、能把人骨頭都吞掉的網貸。
把所有能動用的資金，一分不剩地。
全部砸進了炒幣的無底洞。
我的手機裡，老 K 每天都會給我發來林琛的「戰報」。
【今天入金二十萬。】
【今天又入金三十萬。】
我看著手機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
就在林琛抵押完車子，透支完所有信用。
每天對著那個虛假平臺裡不斷上漲的數字。
幻想著把我踩在腳下、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平臺「崩了」。
那個他每天要看上百遍的網址。
變成了一行冰冷的「404NotFound」。
那個他以為能帶他財富自由的網址。
永遠停在了加載頁面。
他投進去的所有錢，連同他借來的高利貸。
瞬間灰飛煙滅。
血本無歸。
我能想象他看到頁面無法登錄時，那種從頭皮炸到腳底的驚駭。
而幾乎就在同時，我漫長的離婚拉鋸戰也終於走到了尾聲。
「咚咚咚。」
郵遞員敲響了我新租的公寓的門。
一封來自法院的掛號信。
我拆開。
當一切法律程序塵埃落定。
我終於收到了法院的離婚判決書。
從此和林琛從法律上正式切割，再無關系。
12
我把判決書工工整整地放在桌上。
然後打開我的筆記本電腦，登錄郵箱。
我花了一整個晚上，整理出了一份材料。
裡面沒有核心機密。
但全是林琛在職期間利用公司資源辦私事的鐵證。
之所以有這些證據，還要多虧林琛愛佔便宜又愛跟我炫耀的行事風格。
每一條，都足以讓一個注重企業形象和員工操守的公司將他徹底打入職業黑名單。
我在收件人一欄輸入了林琛公司紀檢部門負責人的郵箱地址。
點擊發送。
沒過幾天，我就聽說。
炒幣騙局爆雷，林琛因為借了高利貸。
被催債的堵在了公司門口。
鬧得人盡皆知。
他被公司順勢以「嚴重違反員工守則，給公司聲譽帶來惡劣影響」為由。
沒有任何周旋餘地，
直接開除。
因為我發送的證據，到手也沒有一分錢賠償。
他的人生，從雲端，被我親自一腳踹進了十八層地獄。
13
這個曾經在行業裡風生水起的成功男人。
一夜之間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他去面試。
HR 一聽他的名字，就客客氣氣地請他回去等通知。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林琛在行業內的名聲,徹底臭了。
再找工作？
難如登天。
屋漏偏逢連夜雨。
銀行的強制執行通知書。
像催命符一樣貼在了我們原本的婚房和他家老房子的門上。
本來婚房正在財產分割，公婆隻能回去住老房子。
誰能想到住了大半輩子的老房子也會被貼上。
為了替林琛還那上百萬的窟窿。
老兩口的棺材本被掏得一幹二淨。
家裡徹底風雨飄搖。
我從朋友那裡斷斷續續聽到他們家的消息。
失去工作和財產後,林琛在極度壓抑下,瘋魔了。
他把所有的失敗，都歸咎於那個一直無條件維護他的母親。
「都是你！」
「要不是你把陳知婉逼走了,現在至於會這樣嗎？！」
他通紅著雙眼,在陰暗的小房子裡咆哮。
婆婆崩潰了。
她一生的驕傲和指望，現在卻反過來怨恨她。
絕望之下,她把所有的怒火都燒向了自己那個沉默的男人。
「林建國！你看看你生的好兒子！」
「你就是個窩囊廢！一輩子沒出息！現在兒子也跟你一樣是個廢物！
」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
一向寡言的公公在一連串的打擊下也忍不住了。
當即和她大吵起來。
兩個人幾乎從早吵到晚,用最惡毒的語言互相攻擊，撕扯。
林琛坐在角落裡。
聽著父母的咒罵，眼神裡的怨恨越來越深。
沒用，都是一群沒用的東西！
他們也曾想過求助。
公公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以前關系最好的老同事的電話。
「喂？老王啊……是我，老林……」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即傳來一個敷衍的聲音。
「哦,老林啊，我這兒正忙著呢,信號不好,回頭再說啊！」
「嘟……嘟……嘟……」
忙音傳來。
公公舉著電話，手臂僵在半空中。
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
婆婆也試著打給她曾經那些老姐妹。
結果無一例外。
要麼無人接聽。
要麼對方匆匆幾句,就借口有事，火燒屁股一樣掛斷了電話。
我都提前打好了招呼,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
加上高利貸無孔不入的催債電話。
眼下誰都怕被他家的爛事牽連。
樹倒猢狲散。
世態炎涼,被他們一家實體演繹得淋漓盡致。
14
終於，在某個被催債電話吵醒的早晨。
林琛坐在黑暗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煙霧繚繞中，他猛地想起了什麼。
那頓中秋飯。
那份準備得滴水不漏的投資對話。
這是一個局！
從頭到尾,都是陳知婉設下的局！
她早就知道了一切！
她一直在等！
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給我致命一擊！
「陳！知！婉！」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眼裡的恨意化為實質的S氣。
怒火徹底燒毀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衝進廚房，拿起一把水果刀。
瘋了一樣衝出了門。
「你這個毒婦！我要S了你！我要你給我陪葬！」
就是這樣,他在我工作室樓下堵住了我。
手裡明晃晃的刀子,在陽光下反射的冷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嘶吼著朝我撲過來。
那一刻，
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絕望的氣息。
周圍的路人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一個外賣小哥反應最快，拎著手⾥的餐盒就朝他砸了過去。
緊接著,⼤樓的保安、路過的幾個年輕⼩伙⼦，全都衝了上來。
幾個人合力將他SS按在地上。
他還在瘋狂掙扎，嘴⾥不幹不淨地咒罵著。
我看著幫我制服他的路人們,心⾥湧動著暖流。
隨後冷靜地掏出手機報警。
很快,警笛聲由遠及近。
冰冷的⼿銬銬住了他的⼿腕。
他被警察從地上拖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舊SS地瞪著我。
充滿了不⽢和怨毒。
他被帶走了。
15
⽽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我努力工作升了職，
薪水翻了一倍。
被調往了一個新的城市工作。
⽤這麼多年攢下來的錢,重新買了⼀套大房子。
把爸媽接了過來同住。
後來，我的個⼈工作室也因為⼀個爆款設計,在業內名聲大噪。
訂單接到⼿軟。
慶祝會上，我的律師兼老同學舉著杯子。
「敬你,陳知婉。」
「敬你的新⽣。」
我看著他,他眼底帶著⼀種久違的溫暖。
⼿機震動了⼀下，是警方發來的通知。
關於林琛故意傷⼈未遂的案子已經審判完畢。
未來的幾年,他都要在局⼦⾥吃牢飯了。
我按熄屏幕，把⼿機反扣在桌上。
笑著舉起杯子和他對碰。
舊的故事已經翻篇。
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