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時，卻聽見我媽拿著廉價月餅炫耀：
「這可是我兒子公司的月餅，他自己都舍不得吃，都拿給我們了。」
一片笑意的「你兒子真孝順」聲中，有人問到了我。
我媽聲音一冷：「那個白眼狼，中秋節禮都不準備，除了拿點錢打發我，哪裡肯花這種心思。」
我悟了，掏出小本本記錄：我媽不喜歡錢，隻喜歡兒女不要的東西。
1
我帶著老公到家時，屋內一片熱鬧。
三個姑姑、四個表哥、三個表姐，還有好幾個蘿卜頭。
加上我們一家子人。
感覺整個房子都長滿了人。
我媽大喇叭一樣的聲音帶著喜悅和嘚瑟。
歡快道：「這是浩浩公司發的月餅，
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留著給我們，我切了兩個，大家都嘗嘗。」
親戚們也很給面子。
「哦喲，大公司的月餅就是大氣，瞧這包裝多精致啊。」
「是啊是啊，我在超市看這種包裝好的月餅可貴了。」
「真不錯啊，咬起來挺有嚼勁。」
「浩浩真孝順，還是嫂子有福氣。」
突然，有人提到了我。
我媽笑聲一頓。
冷淡道：「她現在眼裡哪還有我這個媽啊，中秋節了，連個節禮都不準備，除了拿點錢打發我，哪裡肯花這種心思。」
屋內瞬間安靜，大家面面相覷。
姑姑打著圓場：「拿錢也好啊，想買啥買啥嘛，家裡東西放多了也容易壞。」
我媽哼了一聲：「家裡需要什麼她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她也不知道？
說白了就是不上心，沒良心。」
信息量過大，我有些糊塗的腦子反應不過來，轉身看向了老公。
他臉色很差，伸手捂住我耳朵。
「笑笑別聽，是惡評。」
我有些聽不清老公的話，卻終於反應過來我媽的意思。
拽下他的手。
掏出隨身的小本本。
在老公疑惑的目光下，記錄：我媽不喜歡錢，隻喜歡兒女不要的東西。
寫完，我立刻給老公看。
高興地問他：「你看，我分析得對不對？是不是很聰明？」
老公瞳孔一顫，隨即笑出了聲。
揉著我的頭，點頭應和：「笑笑分析得特別對，果然笑笑是個特別聰明的大寶貝。」
嘻嘻，被誇了。
我害羞地收起小本本，牽著老公進了屋。
2
見到我，我媽翻了個白眼，冷淡道：「回來了傻站在門口做什麼，還不快進來。」
「來了來了。」
我高高興興地拉著老公直奔我媽跟前。
湊近了那盒月餅。
看似精美的包裝盒裡，不過 5 個月餅，此刻還空了兩個。
看起來就很沒有食欲。
我有些遺憾地搖搖頭。
嗐，還以為遇上啥好吃的了呢，還不如老公帶來的好吃。
我轉身，搶過老公手裡的塑料袋，打開了手工坊做的新鮮月餅，一股鮮香味兒飄出，饞得我流口水。
我叼了一個，給老公也塞了一個，剩下的一一分給了親戚。
招呼道：「來來來，都嘗嘗這個月餅，別客氣，我媽喜歡弟弟公司的月餅，不愛這新鮮月餅。」
等到我媽面前時，
就剩下一個了。
而我嘴裡的也已經吃完了。
我看了看我媽，又看了看月餅。
眼瞧著她臉色不好，我一把將月餅塞進嘴裡。
安慰她：「媽你別急，我馬上吃完了，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我以後都不帶了。」
我媽臉色更黑了。
我撓撓頭，悄悄問老公：「我媽咋了？」
老公拿出湿巾慢條斯理地幫我擦手。
嘴上淡淡解釋：「沒事，媽隻是被這新鮮月餅的味道燻到了。」
我恍然大悟。
帶著老公離我媽更遠了。
一旁的表姐憋著笑，嘴角都要咬爛了。
我弟周浩見我媽不高興。
陰陽怪氣地開口：「姐，媽不吃這月餅，怎麼連你親弟弟也沒有嗎？」
我驚訝極了。
疑惑不解：「你自己不是有嗎？雖然你的月餅給了媽媽，但隻要你想要的，媽媽向來都會摳下自己嘴裡的給你呀。」
「而且，你不是不喜歡吃月餅嗎？」
「我昨天動態才刷到你在賣月餅呢。」
我指了指桌上，回憶起來。
「圖片跟這個一模一樣，我記得你喊價 28 呢。」
我弟臉色一變。
急急忙忙道：「那是同事求我幫忙給他打廣告，我不好意思拒絕，才發了一條信息。」
原來如此。
我正要點頭。
卻看清包裝盒提手邊緣被劃花了一道。
我眼睛一亮，激動道：「嘿嘿，可這就是那一盒呀，這個劃痕我記得，本來有人想買的，但他說包裝盒有損傷，不方便買去送人。」
「你別瞎說！
」
「我沒有瞎說啊，我找給你看看，我昨天還截圖了呢。」
我急了。
立刻就要掏出手機翻給他看。
誰知，我剛打開手機，我弟就被燙傷了。
他準備撲過來搶我手機。
卻撞翻了桌上燒好的熱茶。
一壺水全澆在他的腳上。
雖然隔著褲子和襪子，他依舊痛得尖叫起來。
我媽瞬間緊張極了。
圍著我弟團團轉。
拉著他進了浴室，涼水哗哗往他身上衝。
聲音都變了調：「周笑笑，你就非要這麼計較？你弟都說不是了，你非要爭什麼，這會兒弄傷了他，你就高興了是不是？」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讓你老公趕緊去開車！送醫院！」
「哦，行。」
轉頭前，
認真回答道：「又不是我潑的熱水，我為什麼要高興？」
3
等到了醫院。
醫生看著那微微泛紅的腿，無語了。
「再來晚點，這泛紅都要消失了。回去休息吧，沒啥問題。」
「醫生，真沒問題嗎？那可是一壺熱茶诶。」
我媽追問。
然後被撵出了急診室。
她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弟。
心疼得眉毛都皺了。
瞥見我，一巴掌往我身上扇。
見落了空，她更氣了。
「周笑笑！你還敢躲！真是翅膀硬了！」
「你這個掃把星，好端端的節日全讓你毀了！」
「啊？我？」
我抬手抓了抓眉毛。
糾結道：「老這麼推責，不太好吧。
」
「而且，弟弟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笨手笨腳的，這麼大的人了，居然還會被自己弄傷。」
「媽，你要不還是帶弟弟去看看吧，我懷疑他小腦發育不完全。」
我指了指腦子，認真建議。
我媽胸口上下起伏。
「擔心」到眼睛都紅了。
我瞬間理解了我媽。
我弟從小就經常闖禍，不是把自己弄傷，就是把我弄傷。
他打碎臺燈，手指被劃破。
我卻被飛濺的碎片扎傷了半個臉。
他說醋能治病，自己喝了半瓶。
還用醋換了我的滴眼液，灼傷我的眼睛。
他說過年要熱鬧，在家裡放鞭炮，引起火災。
他被家人後怕地帶走。
留下我在起火的屋子裡燻到暈倒。
我養傷的時候，弟弟又說在家呆著害怕，讓爸媽帶他去旅遊。
卻很不小心的將我房門鎖了。
以至於我又餓又發燒。
等他們旅遊回來，我已經暈過去很久了。
後來，他們就開始總叫我傻子。
說我聽不懂好賴話。
但我不覺得自己傻。
我老公也總誇我是最聰明的寶貝。
現在我媽終於要發現是我弟腦子有問題，肯定很傷心。
4
還沒等我媽想出什麼話來安慰弟弟。
有個女人橫衝直撞了過來。
看見滿臉鮮血的女人，我媽驚叫一聲：「小雲！」
我這才注意到，來人是我舅舅家的女兒，趙雲表姐。
她向來愛美，打扮很精致。
可此刻，
她額頭冒出的鮮血從捂住的指縫流了出來。
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紅裙上。
「小雲！你怎麼了？誰把你弄成這樣的？你說，姑姑給你報仇！」
我媽拽住她，心疼壞了。
連扶著我弟的手都松開了。
「姑姑？」趙雲看清我媽，不顧傷痛，抱著我媽哭喊起來。
「姑姑，李峰他不是人，他不僅出軌，他還打我，嗚嗚嗚，姑姑，我活不下去了！」
「什麼！這個畜生！他居然敢！真當我們家沒人了嗎！」
我媽氣極，噼裡啪啦一頓輸出。
對於這個自己弟弟的女兒，我媽愛屋及烏，一向偏疼。
我倒是知道趙雲表姐的事。
她剛上大學時，就被小黃毛迷了眼。
轟轟烈烈談起了戀愛。
後來更是無心學習，
退了學。
要S要活要嫁給黃毛。
舅舅家本來是不許的。
可抵不住表姐哭訴和堅持。
越反對，她愛得越深沉。
割腕、私奔，想盡了法子。
我媽心疼她，幫著勸了我舅，成全了他們。
好景不長。
結婚才 3 年，表姐就發現黃毛出軌了。
她傷心、難過，發脾氣。
可黃毛跪下來求她。
於是，她原諒了。
後來，黃毛失手打了她。
她失望、憤怒。
可黃毛又負荊請罪了。
於是，她又原諒了。
這一次，她絕望，是因為黃毛是為了別的女人打的她。
黃毛要跟她離婚，娶懷了他孩子的別的女人。
她不甘，
不肯，然後被打破了頭。
看著表姐都要暈過去了。
我舉手：「那個，要不先去止血吧。」
等表姐處理好傷口出來，黃毛帶著新人也來了醫院。
嬌柔的女人攀著黃毛的手臂。
哼哼唧唧：「你老婆眼神好兇啊，都嚇到寶寶了。」
黃毛小心護著女人肚子。
安慰她：「別胡說，你才是我老婆，那個女人要是不肯離，我打到她離。」
表姐一眼就上了頭。
舉著巴掌就衝了過去。
剛近身，就被黃毛踹倒在地。
我媽尖叫著去扶她。
我們也跟了過去。
見我們人多，嬌柔的女人躲在了黃毛身後嚶嚶嚶。
惹得黃毛護犢子心切。
指著我們罵。
我媽不服，
再度上前推搡，被黃毛一掌推到了我懷裡。
撞得我好痛。
黃毛還繼續發混，揚手要打我媽。
一片混亂中，我老公SS抓住了黃毛的手。
到底是欺軟怕硬，黃毛放了狠話，拉著人灰溜溜跑了。
好好的中秋，終究沒過成。
5
中秋節後一星期，我媽突然帶著表姐上門。
一進屋，我媽就問：「沈耀呢？」
聽到說我老公上班去了。
我媽眉頭一皺，帶著表姐進了屋。
她攬著表姐，開口：「小雲離婚了。」
我點頭。
都鬧成這樣了，早離婚早解脫。
我媽繼續：「她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你老公還算將就，你找個機會，幫他倆牽個線。」
我腦子一頭霧水。
眼睛眨成了麻花，也沒理解我媽的意思。
這有點超綱了。
表姐見我沒開口，立刻哭起來：
「笑笑，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啊，我知道你舍不得，可表姐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啊！算表姐求你好不好？你要是不答應，我們娘倆沒活路，真就是逼我們去S了。」
哈？
我撓了撓頭。
我這就成S人犯了？
我媽摟著嚶嚶流淚的表姐安慰。
瞪著我：「你真想逼S你表姐嗎？」
「你表姐都求你了，你還想怎樣？」
我眨巴眨巴眼睛。
終於開口：「可是……現在不流行妻妾制度了。」
這兩人，怎麼一點法律觀念都沒有啊。
我媽氣得大喘氣。
聲音更加尖銳了。
「周笑笑！你怎麼能這麼蠢！」
「我說讓你離婚！把你老公讓給你表姐！去民政局辦離婚證！還要我教你嗎？」
我皺著臉：「可我老公喜歡我，不喜歡她啊。」
我媽哼笑一聲。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小雲聰明大方、溫柔體貼，是個男人都喜歡她這樣的。」
「雖然生過孩子，可這才證明她身體好，是個有福氣的。」
「而你呢？蠢得要S，結婚幾年也不見懷孕，早晚被他拋棄，還不如早做打算。」
「姐妹是手足，男人如衣服，你別不知好歹，事成之後，小雲不會虧待你的。」
表姐跟著點頭。
「笑笑，你放心，我以後不會虧待你的，我孩子也會孝敬你的！」
兩人一臉篤定。
表姐更是貪婪地打量起家裡的陳設。
嘴角還勾起了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我翻出隨身的小本本。
撓撓頭，記下：我媽和小雲表姐好像瘋了。
瘋得都開始幻想了。
我媽瞧見。
猛地皺眉：「記記記，我跟你說的你記住了沒有？」
「後天就是我生日了，你抓緊在我生日的時候辦好！也算是給我的生日大禮。」
6
老公進屋時，正好聽到了這句。
他幾步上前，擋在我面前。
看了眼我的小本本。
問我：「出什麼事了？」
我想了想。
深吸一口氣，踮腳拍了拍老公肩膀。
安慰他：「我媽說你生不出孩子，是廢物，我早晚拋棄你。
」
「表姐隨身帶娃，還不如早點給你賣個好，讓你跟她好。」
「不過你放心啦，我不會不要你的。」
老公臉色一下就黑了。
他貼貼我：「謝謝笑笑對我不離不棄。」
轉頭瞪著我媽。
語調嘲諷：「別人重男輕女，是隻疼自家兒子，看不上一切女娃娃。」
「您倒好，對自家女兒不好，倒對別人家的女兒挺好。」
「就您兒子那德性，也不怕將來沒人養老送終！」
我媽氣得瞪大眼：「你敢咒我S？」
表姐也立刻擋在我媽面前。
柔聲勸解：「沈耀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姑姑呢，她怎麼說也是你的長輩。」
「況且，姑姑也是為你好。」
表姐滿眼心疼道：「笑笑是個傻子，
這幾年辛苦你照顧她了。」
「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老公皺眉。
開噴：「我是笑笑丈夫，笑笑叫你表姐，你喊我哥？你腦子有病吧。」
「笑笑很好，再說了，我們夫妻之間的事，關你屁事，當自己是綜藝節目觀察室嘉賓在這瞎點評呢？」
表姐臉色瞬間慘白。
身體搖搖欲墜：「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你忘了嗎？前幾天你才幫了我。」
「你要不是心疼我，怎麼會阻止那個渣男傷害我！」
這話聽得我牙酸。
我懷疑表姐電視劇看多了。
不然以身相許的橋段怎麼會出現呢？
果然，老公跟我想的一樣。
他翻了個白眼。
「腦子有病就去治，那是我怕他傷到笑笑。」
「不可能！你撒謊！」
表姐尖聲打斷。
她晃著我媽的手。
急切道：「姑姑，姑姑，你說過忘掉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啟下一段感情，你說過幫我的！」
我媽立刻就心疼了。
護崽心切。
朝老公吼：「沈耀，你別不知好歹！」
「周笑笑這個傻子你都接受了，小雲不比這傻子好多了，選你是看得起你，反正都是一家人，給你換個老婆又怎麼了。」
老公憤怒。
老公無語。
老公氣笑了。
「她要真那麼好，你怎麼不讓你兒子跟她在一起？」
「在你自己眼皮子底下，不是更讓你放心嗎？」
「那怎麼能行！」
說不過我老公，我媽狠狠瞪我一眼。
拽走表姐前，還朝我道：「周笑笑，你自己想清楚，是要我這個媽，還是要他。」
我想破了腦袋，也理解不了我媽的意思。
說得好像她可以不是我媽一樣。
我遺憾地嘆了口氣。
果然，能生出我弟這種蠢蛋，我媽也不會太聰明。
隻不過，上一秒還瞪著眼的老公。
轉頭就委委屈屈。
他彎腰，看著我。
溫柔中帶著緊張：「笑笑，你不會不要我，對吧？」
「不會啊。」
我疑惑地看了老公一眼。
他是不是被我媽傳染傻了？
我隻有選他，才會兩者兼得呀。
7
兩天後，我媽生日。
我到場時，親戚朋友圍著她恭賀。
她一邊拉著表姐。
一邊拉著我弟。
笑容滿面。
炫耀脖子上的絲巾。
「你們瞧，浩浩就是愛亂花錢，這麼精致的東西怎麼會適合我這種粗人嘛，他非要說跟我很相配。」
我弟笑著接話：「我媽本來就好看，就是特別適合您。」
表姐也道：「還是表弟眼光好，心疼姑姑，這絲巾合適極了。」
親戚們跟著誇好看。
我媽摸著絲巾，笑容像開了花。
見到我和我老公，她笑容一頓。
挑眉：「想清楚沒有？」
我點頭。
想清楚了。
我媽松開表姐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