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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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阿棘找到他,說讓他知會隕星一聲,他要和鍾啾啾住在一起,方便修煉。


  住在一起,方便修煉。


  每個字都暗藏玄機,引得老父親深思。生怕會錯意,惹得徒兒更加不喜自己。


  所以韶慈來了。


  “雖然我沒弄明白阿棘的意思,”韶慈斟酌道,“但我尋思著……”


  “他應該是叫我來提親的意思。”


第55章 我的是聘禮。


  忘了是哪一年的七夕節。


  柘陽城的七夕向來熱鬧,城郊有座緣花臺,一到節慶日,臨近好幾個城的年輕男女都會來這裡求籤。


  那時候溫素雪他們年紀還不算大,剛情竇初開,七夕節總有些異常的活躍。


  大家在緣花臺分別,說好玩完後來這裡集合。


  一眾人有去賞花的、有去品茶的,啾啾則很有興致地去了紅橋,橋頭上有小販賣花箋,說什麼“在花箋上寫上某人的名字,就能讓那人喜歡你”。


  溫素雪對這些不感興趣,

滿臉寫著不想參與,陪啾啾去買了一張花箋。


  既然拿到了,那便寫吧。


  他盯了好半天,寫了個“棠”,第二個字卻遲遲沒有落筆。轉過頭,看見啾啾和他一樣糾結,過了好半天,那張花箋還是空著的。


  片刻後,她終於俯身提筆,趴在那兒,一筆一筆,很認真。


  點、點、橫溝、橫——


  溫素雪微微皺了下眉,收回視線,又恢復了一臉淡漠。


  那張花箋,他到最後也沒寫上第二個字,就那樣掛在了橋邊紅繩上,沒入許許多多花箋中間,被風一吹,起起伏伏,很快就分辨不清。


  棠什麼?


  不清楚。


  那天他沒等啾啾,沉默地回了大花臺,在那裡見到同樣一臉不太感興趣的棠鵲。她總是對這些露出早熟的無謂,仿佛在面對一群幼稚又迷信的孩子。


  樹蔭下的碎光落在她臉上,讓人想到傍晚秀麗的彩雲。


  少女歪頭看他一眼,關心:“阿鳩怎麼沒和你一起?


  提起棠鳩,溫素雪睫毛顫了顫。


  不答反問:“你怎麼一個人?要我陪你去猜謎嗎?”


  今天大部分活動,都必須兩個人一起參加。


  棠鵲一貫喜歡猜謎的。


  少女搖頭微笑:“你陪阿鳩吧,我喜歡看你們兩個在一起。”


  溫素雪默了一會兒,抿唇望向他曾經偷偷喜歡過的少女,心一瞬間提起了。


  他聽見身後啾啾的腳步,也聽見自己叫囂著勸阻自己的沸血,垂下眸子,不知道哪兒來的別扭禍心。


  說,“可我不喜歡。”


  可我不喜歡,和棠鳩在一起。


  啾啾蹦蹦跳跳的腳步一停。


  後來,七夕節過完。


  那些可笑的花箋都被扯下來,撒滿一地,被人用大笤帚掃在一起。


  溫素雪去書院時經過了那裡,奇怪的是成千上百張一模一樣的花箋中,他一眼瞧見了啾啾那張。


  熟悉的字跡。


  上面果真沒有寫溫素雪的名字。

也沒有其他少年的名字。


  寫的是——


  “家人”。


  她希望家人能喜歡她。


  ……


  溫素雪眉眼間有鬱氣旋開即合。


  “溫師弟?”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少年一頓,乍然從時間另一頭回到現實,帶著花香的風吹在臉上,滿目茫然。


  “你不是要找啾啾師妹嗎?啾啾師妹在這呢。”


  溫素雪好半天才轉過身,瞳孔裡落了白牆梨花,仿佛落了雪。


  啾啾保持著不遠不近地距離,與他疏遠:“溫師弟,有事?”


  “我……”溫素雪張了張嘴。


  想說,我來給你送法器。


  然而話沒出口,便突然抿起唇角,視線凝向她身後:“你背後,是法器?”


  啾啾:“對。”


  少年桃花眼倏然收縮:“誰給的?”


  他隱隱猜到了個不好的回答,果然,啾啾有一答一。


  “小鍾師兄。”


  劍柄流金,靈氣隱蘊。

至少是上三品的法器。


  ……又是鍾棘。


  那骨頭縫裡都透著野蠻和暴戾,胡作非為的小怪物。


  溫素雪遲遲沒有動靜,靜默的呼吸,唇線抿緊。


  “溫師弟。”啾啾問了聲,“你找我什麼事?”


  師姐也跟著關切一句,“溫師弟,沒事罷?”


  溫素雪許久後才垂下眼睑:“……沒事。”


  也不知道在回答誰。


  少年攥著手上那柄風鏢劍,往身後擋了擋,仿佛想要將拙劣的替代品藏起來。


  “沒事。”


  他匆匆離開,連道別也沒說。


  “溫師弟怎麼怪怪的?”師姐看著少年的背影,一臉疑惑。


  啾啾搖搖頭,她不關心,她隻是走向院中佇立的兩位真人:“師尊,您找我?”


  有了孤燈這個陣修,藏雀山上大部分真人都不怎麼設防。聽見啾啾聲音後,兩位真人才轉過身,臉上都有未能收斂的古怪。


  光影微動。


  隕星是若有所思,

韶慈真人則是痛心疾首。


  韶慈負著手,自上而下的目光仿佛是看見了伊甸園中偷嘗禁果的稚子們,讓啾啾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是否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隕星的輪椅咕嚕嚕的滑動。


  “啾啾徒兒,你同我來。”


  “是。”啾啾下意識握住了輪椅的推柄。


  其實隕星自己靠靈力就能行動,但他不會拒絕弟子的好意,微微笑了笑:“去拙隱庫。”


  拙隱庫是問世堂的倉庫。


  自從隕星接手問世堂後,大部分弟子在任務中得到的寶貝都不必上繳,可以自行保留,所以除了門派分發的物品需要入庫之外,這裡幾乎不會被開啟。


  空氣中有些灰塵的味道,隕星咳了好幾聲。琳琅之間,他倆行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啾啾小心地推著輪椅走在狹窄的通道之間。


  隕星時不時指給她看。


  “這是四品玄牝丹,是從元嬰期的雷鳥體中取出的。”


  “這是風脊花汁,

你應該很了解它,塗在劍上,比鼠李花好用。”


  “這是星髓,五行之中極其罕見的金系鎮物,與你布陣有益處。”


  啾啾不知何意,隻是隨他手指的方向打量,不吭聲。


  隕星到了一處寬敞的地兒,不再前進,轉回來抬眼掃過一圈稍稍落了灰的天材地寶,輕聲道:“去選些你喜歡的吧。”


  ……


  啾啾:???


  她萬萬沒想到最後會聽見隕星這樣一句,頓時瞪大了眼睛。雖然一如既往面無表情,但卻收斂了死氣沉沉和波瀾不驚,仿佛是個正常的十幾歲小丫頭。


  隕星忍不住笑了,抬手拍拍她腦袋:“送你的。”


  “為什麼?”啾啾不解。


  隕星搖搖頭。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韶慈都扛著大箱小箱來他問世堂,總不能啾啾什麼都沒有。


  年輕的師尊眉眼微斂,吐出兩個字:“體面。”


  給自己家孩子的體面。


  “你選一些帶去鑄雀峰。


  “我問世堂雖然隻是外門,可幾代堂主也累積了不少好東西。你隻管拿好的。不能叫人將你看輕。”


  原來不是辭退費。啾啾松了口氣。


  不過提到鑄雀峰,便是說,她換寢成功了吧。說的也是,小鍾師兄做事一向不喜歡拖延,今日韶慈過來多半也是為了他倆住一起的事。


  但啾啾不明白,為什麼從東校區到西校區來回一趟不過才半個時辰,師父非得露出一副孩子要出遠門了,多給她打點打點行李的模樣。


  啾啾沉靜:“師父放心,徒弟會經常回來的。”


  “不必。這邊任務你不用太惦記。”隕星搖頭,手還放在她發頂,隻覺得這小姑娘的發又細又軟,當真是個小孩子,“好好享受便是。”


  ——享受,又是享受什麼?


  啾啾非常懵逼,平靜地懵逼——為什麼師父的話聽起來很像:好好享受旅途,不必惦記家裡。


  “若是想你師兄師姐了,

就回來看看。當然,若是被欺負了也隻管回來。師父自會替你做主,不會叫人將你欺負了去。”


  啾啾放棄了思考。


  師尊的話不奇怪。


  就是潛臺詞,總覺得怪怪的。


  隕星已經催促著她去挑選東西,她遲疑地挑了些中六品的材料。最後隕星嘆了口氣,強硬地將那幾枚珍貴的星髓和風脊花汁放進她袋子裡。


  第二日,小姑娘帶著師父給她這位遊子準備的大大小小的行李上了鑄雀峰。


  第四日,她築基期第八層的進度條成功過半。


  第七日,小鍾師兄實在受不了吃素的日子,見不挑食的啾啾也對那些素菜露出食之無味的神情,便暴躁地提著她去了鑄雀峰的膳堂。


  啾啾這才發現,鑄雀峰上大部分弟子都還保留著進食的習慣。隻是鍾棘討厭人多,是個自閉孤兒,所以他的膳食一般是由韶慈替他準備。


  這就給了韶慈可趁之機,逼他吃素。


  鍾棘買了白炸春鵝,

給啾啾買了金汁烏丸。


  等葷食熱乎乎地咽下肚子後,少年愉悅了一陣,才皺起眉,乜過來:“你不喜歡?”


  啾啾還沒動筷子。


  她茫然地抬頭看一眼,搖搖頭:“沒有。”


  她隻是在思考小鍾師兄感興趣的那些吃食。炸的、烤的、煎的。


  如果小鍾師兄去了她生活過的賽博世界裡,一定會很喜歡吃垃圾食品,一日三餐離不開那種。


  雖然他活動量大,不用擔心消耗問題,但總這樣,會缺乏營養的。


  怪不得韶慈會控制他飲食——如果換做是她,她也想控制小狼崽的飲食。


  鍾棘煩悶地夾給她一根鵝腿。


  啾啾沉重地吃完鵝腿。


  但小鍾師兄如果對垃圾食品露出很想要的表情,她還是會忍不住就投喂他的。


  正想著,有個聲音冒進來,脆生生的:“喂。”


  語氣與鍾棘很像。


  啾啾側過臉,隻見他們身邊不知何時多出個小男孩,

個子比她矮了一大頭,穿戴華貴,臉上有些莫名的怔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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