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但人數差距還是太懸殊。
苟七面色凝重。
陸雲停和他關心的點不太一樣,隻是盤腿坐在石墩上,側過眸子。
“你們師門呢?”他託住腮,“圍剿這麼大個城,不可能隻派你們這幾個人過來吧?你們師門的增援呢?”
那少年似乎在猜疑什麼。
孤身行走江湖的散修,思慮總是比其他人多一些的,沒那麼好糊弄。
柳緲笑了笑,沒有隱瞞:“我們的師門便是悲歡樓。”
樹葉縫隙間的一柱柱陽光灑落,垂在她身上,也垂在滿園眾多女修身上,袁婆婆、掌櫃的、大家,恍若溫柔中最剛硬的寶石。
“我們也都是想要推翻‘母親’的——”柳緲抬起眼,恨聲道,“母親。”
***
“別看‘姐姐’溫柔,其實她是個非常果決強硬的人。”掌櫃的說。
戰前最後一日,柳緲將少年們算入了己方戰力。
在沒有絕對實力的情況下想要打勝仗,不靠點腦筋不行,得分析戰場情況、敵人分布、功法優勢。
柳緲似乎非常信任他們,大大方方請他們來聽作戰計劃。
話說回來,商討作戰計劃這種事讓啾啾來參與最好,她總是能最快得出最優解。
但……啾啾顯然是沒法參與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一切都進入了虛空,茫茫然然,好像有記重錘砸在了她的腦子裡,轟的一聲,讓所有思緒都化為了碎片。
她不想去思考了,烏黑的瞳孔映著一點冷光。
她隻知道,長久以來,她想要的東西都會飛向別人。
她想要的,從來沒有真正屬於她過。
那壓抑許久的陰暗突然爆發,瘋狂流轉,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念頭——
有人碰了她的東西。
她要把她的東西藏起來。
或者把那些碰她東西的人都消滅。
她對少年伸出手,略顯稚嫩的臉上表情空洞,
不住摩挲他的後頸,仿佛一隻伺機而發的花豹幼崽。小姑娘手指冰涼,被碰到時,鍾棘便會顫一下,那是身體對於寒冷的正常反應。
啾啾看著他,眼神是死的。
少年野獸似的直覺卻嗅到了一種又要將他關起來拴住的危險味道。
鍾啾啾這幾日格外黏他,也格外具有侵略性。
他倒是一點不排斥她黏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隻是,有時候會有點麻煩。
比如說現在。他自己睡覺都不會蓋好被子,明明困得要死,卻不得不強打精神把被子提起來,蓋住她,再把她涼飕飕的手捉住,壓到自己胸口,惡狠狠地威脅:“我給你咬手指,你給我正常點。”
正常是不可能正常的。
啾啾摸不到他的腺體,不管她怎麼試探,他後頸也沒有那一塊供她標記的地方,這讓她煩躁急切。
急需宣泄。
渾身血流得越來越快,就等著決堤的那一天。
然後那一天來了。
柳緲鏗鏘有力地發表了一大段戰前演講,啾啾的大腦將它自動轉變成了一段可用信息——“去左邊,可以把碰她東西的人都消滅。”
沒等眾人行動,她便先轉過了身。
城中騷亂已經開始了。
火光染了半片天空,吵吵嚷嚷,兵荒馬亂。
塔中眾人也嗅到了這股不尋常,短短半刻鍾便做好了應戰準備,塔上塔下腳步湧動,層層把守。
吱呀——
眼見著黑銅重門被一點點推開,火光映入塔內,有人逆著光走進來,左塔女修們紛紛握緊了劍,嚴陣以待。
然而等看清了身影時,卻又一愣。
一個看起來很好欺負的小個子姑娘,微微低著頭。
白衣,短發,腰上別著太初宗外門弟子的令牌,隻有築基中期修為,連把劍都沒有。
就這?
打頭陣的好歹要個金丹期吧,拿個弱唧唧的築基期做什麼?簡直讓人連精神都提不起——
最靠近的女修,
突然瞳孔一縮!塵煙驟起。
眨眼間,那小姑娘已經掠到了她眼前,依然微垂著腦袋,眼睛沉在陰影中,一雙手卻屈指為爪,以最狠絕的方式探向她脖子。
指間纏著厲風。
!!!
這不是想掐她脖子,是想直接給她捅出血窟窿!
女修心裡一驚,下意識舉劍應對,可小姑娘半分怯意也沒有,表情不變,靈活到根本捉不住,爪攻毒辣急促,隻想置她於死地。
女修幾乎是立刻敗下陣來。
要後退,卻沒想到側後方猙獰的木刺已經在等著她了。
好不容易險險躲開,沒來得及從木刺落地後揚起的塵灰之中慶幸一下,更重的東西伴著疾風猛地襲來,從下往上,一拳砸至她的肚子!
“咕呃——”
身體飛上半空時,周圍流動的一切都變得緩慢。
女修睜大眼睛,感覺唾液從胃裡被擠得幹咳出來,隻嘔了一聲,劇烈的疼痛便從後腦勺傳來。
有什麼被她撞碎,或是撞碎了她的顱骨。
劇痛和腥甜鋪天蓋地,瞬間淹沒她。
世界變成了黑色。
那位悲歡樓的小師妹,腦袋陷入了天花板,粉色衫裙飄來蕩去,一如既往的嫵媚動人,衣裙下一隻鞋子卻掉了下來。
赤|裸的、白皙的腳抽搐幾下,永遠不會再動了。
死了。
廊中諸位女修都面色一變,心中驚駭不已,握緊了劍,盯著四周搖晃擺動的東西,頭皮發麻。
這小姑娘一上場就不管不顧放了個大殺器。密密麻麻觸須觸手,看起來有種讓人不適的狂暴邪惡感,眨眼間就解決了她們一個隊友。
而那罪魁禍首絲毫沒有要珍惜靈氣收斂回去的意思,繼續放著滿長廊的觸手與她們對峙。
仿佛想要,一次性滅掉她們所有人。
咕咚。
有人咽下一口唾液。
啾啾靜靜地從觸手間穿梭而過,經過的地方花草不住搖曳,靈氣迅速被抽空。
“不好!”有女修叫了一聲。
眾人心裡都突突直跳。
那小姑娘走到了懸蕩的屍體邊,俯下身,撿起那柄掉落的長劍。
劍身一正,被她握緊對向眾人,搖曳的觸手們也跟著一停,做出了攻擊姿勢,宛如一隻隻巨大的眼睛居高臨下盯向她們,蓄勢待發。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啊!
“莫師姐?”有人顫聲喊了喊領頭的女弟子。
“……怕、怕什麼。”
那女修咬了咬後槽牙,不、不就是,這些觸手看起來,視覺效果太嚇人了嗎?
她們這一層樓是主要用來消耗敵人靈氣的,因而蹲防在這裡的大抵都是低級築基期弟子,不過,也有兩個金丹期的,再加上這麼多人,不信打不贏這小怪物。
領頭女修提起聲音,厲聲喝道:“上!殺了她!”
世界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一道道妙曼身姿齊齊躍起。
與此同時,觸手們也獵獵作響,
從四面八方迅猛襲來。第47章 她靈力撐不住了。
鍾棘晚了一步。
鍾啾啾上樓了,一個活人都沒給他留。
棠鵲和溫素雪晚了兩步,趕到的時候,塔樓長廊已經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屍體,空氣中有著新鮮的血液的味道。第一層的人幾乎都是被重物襲擊致死,牆上被砸出許多凹陷和破碎紋路,地面也裂開深深的縫隙。
第二層後半段,有了銳利兵刃的加入。
給人的直觀感受不是更慘,反而是松了口氣——那些人總算死得輕松了些。
之前千奇百怪的死狀,讓棠鵲幹嘔了好幾次,這會兒臉色還是蒼白的。
第三層樓,鈍器和銳器造成的傷亡對半。
打鬥聲正在第四層激響,動靜聽起來不小,想來不是什麼輕松的戰鬥,兵刃相撞的每一次箏鳴,都讓人腦中弦繃緊了,一柄劍懸在上方搖來晃去。
“不知道啾啾現在怎麼樣了?”棠鵲攥著袖子,
看看樓上。雖然鍾棘說了,不需要任何人跟著他們。但棠鵲到底放心不下妹妹,心一橫,就算是害怕也咬牙追了過來。
溫素雪更是想都不想,直接奔赴左塔。
明明按照一開始的作戰計劃,他倆都應該去右塔的。但他現在方寸大亂,沒法冷靜地遵循指示。
溫素雪也有不守規矩的這一天。
天花板隔絕了視線,血跡在上方蔓延。
少年一言不發,抿緊了唇,腳步冷肅穿過屍體。背影宛如沾了髒血決絕奔赴汙穢之地的清蓮。
他走遠了。
棠鵲突然愣了愣,眨眼間,溫素雪已經到了長廊的盡頭,她也急忙追上去。
第四層。
戰鬥才進行一小半。
領頭的女修在不住喘息,美豔的臉龐上冷汗涔涔,向來魅惑人心的瞳孔這會兒倒映著刀光劍影、四方觸手,寫滿了震撼和警惕。
左塔攻陷速度太快了,她們臨時被撥來增援這邊,二十多個金丹期,
還以為會面臨什麼千軍萬馬,卻沒想到,這裡隻有兩個築基期。不過,這兩個築基期也足以抵得上千軍萬馬。
眨眼功夫,她們已有七人折損在了他倆手上。而其餘人也陷入苦戰,一時半會兒竟然隱隱有了落於下風之勢。
冷不丁與那少年妖異的眸子對上,女修心中突然一跳,腦袋中警鍾敲到了最響,振聾發聩,她疾疾往後退出一丈,呼吸急促,抬手一擦冷汗。
偏偏這時候,又有兩串腳步接近。
所有人都面色一變,難看地盯著那邊。
門一開一合,新人加入。
女修的心直直沉下——來的人,又是敵人!
……
棠鵲二人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扭曲的觸手映滿眼簾,糾纏、揮舞、猛砸,一段帶刺的藤莖遊過來,蛇一般繞著他們觀察。數量過多,給心靈造成極大的陰影。
棠鵲差點叫出聲。
這下總算知道樓下開裂的地面是怎麼回事,
也知道那些人都死在誰手上了。雖然上次門派小較上就已經見識過啾啾的觸手了,但……上次不過把陸雲停甩來甩去玩了一把,哪有這次瘋狂可怕。
棠鵲幾乎不敢相信。
更不敢相信,啾啾強到了一個她無法匹及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