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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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著,對方突然抬起頭,和她視線對上。眼睛漆黑,無風無浪。


  棠鵲耳朵瞬間紅了。


  片刻後,啾啾問:“已經標記過了?”


  棠鵲還在為自己剛才冒出的想法深感不恥,反應不太過來,也不太理解妹妹脫口而出的“標記”是什麼意思,好半天,隻估摸著小聲回答:“已經結契了。”


  “嗯。”啾啾回應。


  這之後又沉默了好一陣子,啾啾劇烈的頭疼終於一點點緩過來。


  她收回一直扶著巖壁的手,拍了拍身上的泥灰:“走吧,不知道溫師弟和昆師弟現在怎麼樣了,得快點找到他們才行。”


  棠鵲點頭。


  啾啾深吸幾口氣,往山洞外走。


  地上一圈隱約流動的紅光在棠鳩離開後黯淡破碎,隱沒於山洞湿潤的土壤——是個小而強悍的火系防御結界。


  棠鳩擅長機關陣法術,可她是木靈根,是綠色。這並非她布的結界。


  棠鵲用足尖蹍了碾剛才燙過她的法陣殘印,

有些恍神。


  “棠鵲?”山洞外傳來聲音。


  啾啾已經離開山洞。棠鵲這才驚醒似的應了聲“來了”,牽著小青鸞的手匆匆追上去。


  “阿鳩,你之前為什麼會倒在山洞裡?你是不是遇到了……唔!”


  棠鵲突然睜大眼睛,聲音戛然而止,連驚呼都卡在喉嚨裡。


  灰色的雲層在頭頂翻滾堆積,巨木的樹葉遮天蔽日。


  啾啾一隻手撥開的灌木枝葉後,是讓人觸目驚心的畫面。


  妖獸、修士、破碎的血肉,空中彌漫著腥臭。


  “嘔——”


  尚未接受過修仙世界鞭打的煉氣期小修士哪兒受得了這些,棠鵲忍不住捂著嘴轉過身。


  啾啾從混沌的思緒中拽住了一根線頭,慢慢想起來。


  對了。


  她失去意識前,看見鍾棘師兄,在這裡殺人。


第2章 他還挺愛笑的。


  太初宗崇尚實力,以修為定尊卑。不管什麼身份、什麼歲數,隻要修為更高,

那就是師兄師姐。


  所以鍾棘雖說被叫做鍾師兄,實際上看起來與啾啾差不多年紀。


  啾啾遇見他的時候,他正在和一隻築基後期的妖獸戰鬥。


  暗紅衣袍隨風翻飛,高高束起的黑發亂舞,暴露出來的白皙耳垂上戴著條細長的紅箋。


  少年仿佛熊熊燃燒的火苗,興奮又狂暴,將妖獸逼得無路可退。連他手中泛著冰冷光芒的刀刃都纏上了一圈火舌。


  他正要提刀斬下妖獸頭顱,一位師姐突然衝了出來,直奔妖獸巢穴,看樣子想趁機奪走妖獸看守的寶物。


  然後鍾棘想也不想將妖獸踹到了師姐背後。


  “吼——”


  啾啾躲在灌木叢後,眼睜睜看著那位師姐連聲尖叫都沒發出來,就被撕成了碎片。


  再後來,又來了個師兄,一臉悲憤痛斥鍾棘不顧同門情誼。


  說了大概一盞茶功夫,從鍾棘搜查屍體到搜羅完畢。


  最後鍾棘抬起手:“我數到三,

如果你沒逃走,那你死了。”


  師兄愣了愣。


  鍾棘按下一根手指頭,語氣輕松。


  “一。”


  以啾啾現在的水平,看不出來鍾棘和那位師兄究竟誰修為更高,總之鍾棘吐出第一個數字後,師兄如夢初醒,面露駭色,轉身倉皇逃竄。


  鍾棘咧開嘴角。


  “二。”


  “三。”


  他笑起來。


  看得出來心情不錯,少年耳下墜著的紅箋隨風翻滾,一層暗金光芒緩緩流動。


  啾啾能從他咧開的嘴角裡看見他尖尖的犬牙。


  接著,“咚”的一聲。


  師兄的腦袋砸在地上。身體也隨之落在不遠處。


  身首分離。


  後面的事情啾啾就記不太清楚了。她好像撿了個什麼東西,又好像和鍾棘對上視線,看見他瞳孔中湧動著紅色的光,仿佛一朵妖異的花在夜色中盛綻。


  她是怎麼暈倒,又是怎麼進了山洞……她一概不知。


  想到這裡,

啾啾翻了翻儲物袋。


  撿的那顆珠子還在,如琉璃一般剔透冰涼,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芒。


  旁邊還有些別的東西,啾啾用手指戳了一下,有些發愣。


  “小鵲!”背後突然傳來激動的呼喊。


  啾啾轉過身,一條橙色身影從她身邊急急掠過。路過時不小心撞了下她,力氣極大,堅硬的肩骨硌得人生疼。


  啾啾退開兩步,眼看著就要踩進一旁溪流,另一隻手臂伸出攔下了她。


  少年胸膛尚且瘦弱,衣袍上有清淡的皂荚香味。


  啾啾一頓:“溫師弟。”


  “嗯。”


  溫素雪不愛說話,啾啾話也不多。短短幾個字,算是打過招呼了。


  溫素雪收回手臂,抿緊了唇,睫毛如蝶翅般扇了扇,清清冷冷的視線射向不遠處。


  啾啾也站直身子,隨他一同看過去。


  昆鷲根本沒察覺到自己撞上了棠鳩,也許察覺到了,卻懶得顧及。他風風火火地衝到棠鵲身邊,

圍著她繞了好幾圈。


  “喂,你還好吧?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你之前都去哪兒了,我找了你好久!”


  “這家伙是誰?牽著他做什麼?”


  昆鷲年紀比溫素雪還要小一歲,臉還沒完全長開,個頭也不高,僅僅平視就能看見他秀致鼻梁邊的幾顆淡色雀斑。


  棠鵲平日裡時常和他鬥嘴,是公認的歡喜冤家,聽見昆鷲聲音,她下意識想逗逗昆鷲,可看見少年生機勃勃的臉龐上不加掩飾的關心後,又按下打鬧的心思一一作答。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棠鵲唇邊浮起一抹笑。


  “你說小青鸞?他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我給他治療了傷口,然後和他結了契。”


  說著,她松開一直牽著青鸞的手,轉而揉了揉他腦袋:“小青鸞,這是姐姐的好朋友,他叫昆鷲。”


  “竟然是隻青鸞?”


  昆鷲來了興趣,剛要湊過去,就見那一直將臉埋在陰影裡的小少年突然抬起頭,

自下而上冷冷瞪了他一眼。


  眼神輕蔑至極。


  “你……”昆鷲先是一愣,繼而擰起了眉,“你那是什麼——”


  昆鷲從沒被人這樣鄙夷過。


  他昆小少爺是紫霄仙府妙華真人送來太初宗的弟子。紫霄仙府那是什麼,掌管著天下資源靈脈,所有人擠破腦袋都想進去的最高仙府。


  昆鷲被送來太初宗後,待遇極高,上上下下把他當個寶貝捧著,還沒人敢對他露出這種眼神。


  眼看著昆鷲的少爺脾氣就要發作,啾啾卻松了一口氣。


  原來小青鸞並不是針對她。


  他隻是覺得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大家都是垃圾人,那就沒什麼了。啾啾摸摸側頸,認真地想,總比棠鵲的朋友們總是不由分說地歧視她好。


  棠鵲急忙插進昆鷲和小青鸞中間:“好了好了,小青鸞有些認生,你別生氣。”


  “……”


  昆鷲的怒氣在棠鵲手指扯住他袖子的瞬間偃旗息鼓,

他一低頭就能看見棠鵲眼睛裡的自己。


  少年隻能不自然地冷哼一聲,別開臉:“……算了,這小畜生叫什麼名字?”


  棠鵲搖頭:“還沒想好。”


  昆鷲古怪地笑了:“不如就叫他小畜生罷。”


  “昆鷲!”


  他們又要打鬧起來。


  溫素雪眼神微動,垂首輕聲問:“你有沒有給你姐姐惹麻煩?”


  “沒有。”啾啾回答。


  “那就好。”


  啾啾抬頭:“你很怕我給棠鵲惹麻煩?”


  溫素雪模樣雖嫩生生的,可總有些少年老成,聽見她聲音,他腳步頓了頓:“我擔心你給我惹麻煩。”


  他揮開面前枝葉走過去,神情沒什麼波瀾,眸子依如同白峰細雪,又清又冷,出聲詢問:“這些屍體是怎麼回事?”


  “溫師弟?”棠鵲愣了愣,“你怎麼,也在?”


  “我和昆師弟一起來的。”


  棠鵲微微張嘴,約莫驚訝了一番,

很快面色恢復如常,沉默著點點頭,不太自然的模樣。


  溫素雪和啾啾形影不離後,她在他面前就一直這樣了。


  昆鷲環視一圈,皺起眉。


  剛才見面太開心,沒留意其它,這會兒溫素雪一提醒,他才注意到不遠處的的可怖場景。除了人的屍體外,還有隻築基期的焱寧獸,被人一刀切了脖子。


  就算知道啾啾沒能力招惹這種妖獸,昆鷲還是先兇巴巴瞟了她一眼,片刻後才問。


  “小……棠鵲,這些到底怎麼回事?你真的沒遇到危險?”


  棠鵲搖頭:“阿鳩說妖獸是鍾師兄殺的。”


  想了想,棠鵲突然露出了然的眼神,嘴角漾出淡淡的笑意:“還有,叫我小鵲就好。”


  “我才不叫。”被戳穿的少年有些羞惱,耳朵微紅,他低低嘀咕一句,又想起什麼,瞪圓眼睛,“鍾師兄?你說鍾棘?”


  “應該是了。”


  “他來試煉秘境做什麼?


  沒有人知道答案。隻有昆鷲繼續不可思議:“師父說秘境中會有師兄師姐待命,以免大家遇到危險。難道他也是來保護新弟子的?他?”


  眾人:……


  這一地的屍體。


  就,挺突然的。


  怎麼看鍾棘都不像來保護他們的。


  許久後,棠鵲才喃喃:“我也奇怪。”


  她側過頭,幾分好奇,“阿鳩,你真看見鍾師兄了?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鍾棘是門派中出了名的問題少年,從不去求知堂上課,神龍見首不見尾。隻有學生們口口相傳的流言——


  “別惹鍾棘!別惹鍾棘!別惹鍾棘!”


  師兄師姐還親口傳授辨認鍾棘的方法——他耳下垂著細長紅箋,大約到下巴的長度,上面流淌有金色火紋。


  啾啾記得那金色火紋的紅箋,在狂風中豔麗又招搖。後來一臉悲憤跳出來的師兄也確實喊了鍾棘名字,

不可能認錯的。


  不過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就難說了。


  啾啾回憶著鍾棘興奮地和妖獸戰鬥,冷笑著旁觀妖獸把師姐撕碎,愉悅地讓師兄身首分離。種種跡象,都指明了鍾棘的最大愛好——


  “他還挺愛笑的。”


  “……”


  “啊?”棠鵲聽了個與腦補完全不符的答案,極其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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