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現在怎麼樣了,還能撐多久?」
聞言,我簡直欲哭無淚:「撐不了了,我已經快累趴了。」
本來就疏於鍛煉,沒什麼運動能力。
能堅持狂奔這麼久,已經是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的結果了。
見我狼狽到了極點,易山沉吟片刻,隨後從昏暗的看臺上走了下來。
「要不你試試往我身邊跑,看它會不會轉移目標,從追你變成追我?」
聞言我差點一愣。
「什麼意思?」
「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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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易山的想法,真是帶點天馬行空。
場館裡的追逐戰持續了那麼久,還沒人想過,把光線朝著其他考生身上引的。
聽起來就有點損人利己的意思。
而他卻主動提出來,讓我衝他嘗試。
看來他是真的很想保住我這個隊友。
就是不知道這個方案的效果如何。
「能有用嗎?」
易山站在我前方,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隻是一個猜想,但願能實現吧。」
事已至此,這也是唯一的路子了。
我循著易山的方向,迅速跑去。
而他則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默默等待。
直到我緊貼著他的身邊,一掠而過。
此時此刻,距離光線最近的人,從我,變成了易山。
而易山見我跑開,也立馬抬腿,朝另一個方向亡命奔去。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縷光線,竟真的把易山當成了自己的目標,跟著他的背影,瘋狂追了過去。
這個接力的法子,
居然真的有用。
我,暫時脫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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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六分多鍾不要命的飛奔,我的雙腿已經徹底癱軟,仿佛灌了鉛一樣,幾乎站不起來。
如果不是情況緊急,我可能會立馬原地躺下,大口喘氣。
但現在易山接替我,成為射燈的獵物,我自然不能辜負他的義氣。
必須盡快承接他的思路,想出破局的法子。
那就是,如何讓射燈停止運轉。
易山所做的努力是,尋找操控射燈的機關。
但很明顯,失敗了。
上一場考試中,他已經展現出了極其強大的觀察力和想象力。
地磚長寬的細微差距都能被他找出來。
所以他都找不出來的開關,我多半也翻不到。
要想阻止空中的射燈,必須另闢蹊徑。
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
我焦急地徘徊在場館之內,不停觀察著周遭的一切,卻遲遲得不到進展。
而足球場內的易山,應付光線的樣子,看起來比我還要吃力。
僅僅兩分鍾過去,就已經臉色漲紅,讓人擔憂。
無奈之下,我也隻能撐在看臺邊緣的欄杆上,不停張望。
但讓人煩躁的是,這些欄杆似乎年久失修,固定不牢,搖搖晃晃,差點害我跌到草地上。
看著這些松散的鐵杆,我本想暗罵一句,卻在心裡湧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找不到開關的話……
能不能採用暴力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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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我使出渾身的力量,狠狠踹到了欄杆上。
一腳,兩腳,欄杆搖動得更加厲害。
乒乒乓乓的聲音,惹來其他考生的注意。
但我來不及向他們解釋,不願浪費一點時間,繼續拼命地踹和撞。
足足折騰了半分多鍾,終於把這批松垮的鐵杆踹到了地上,散成一根一根。
將它們捏在手中,我瞄向了空中的射燈。
沒錯,我想把這些鐵杆扔到天上,戳壞那些脆弱的燈泡。
雖然聽起來難度頗大,但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了。
幾輪深呼吸後,我借著一小段助跑,把鐵杆擲上了天。
可接下來的景象,卻讓我心灰意冷。
且不說準不準的問題,我連射燈的高度都夠不到。
根本對燈泡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但唯一的辦法擺在眼前,我絕無輕易放棄的理由。
隨後繼續拆除鐵杆,繼續投擲。
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大汗淋漓,也依然沒有達到預想的畫面。
雖然有一次投出了想要的高度,卻和射燈的位置差之甚遠。
眼看光線再度「吞噬」了一個考生,而易山也即將招架不住,我隻好重新打起精神,再次發力。
而就在此時,一道模糊的影子慢慢靠近了我的身後。
「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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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去,身後竟是一個馬尾少女。
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旁邊。
聽到有人要幫忙,我自然非常激動。
可她乍一看,比我還要瘦小一圈。
不像是有什麼力氣的樣子。
於是在點了點頭後,
我順嘴提醒了一句。
「你小心些,別傷到自己。」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她輕輕拎起一根鐵杆,在手裡掂量幾下之後,便後撤兩步,擺出了極其專業的姿勢。
「放心吧,我是練標槍的。」
「啊?」
緊接著,她一聲暴喝,猛地向前衝刺,找準空中射燈的方向,完成了一次勢大力沉的投擲。
如同流星一般,迅速劃過。
和她相比,我的投擲和撓痒痒沒什麼區別。
在我們的目光注視下,鐵杆一路直衝燈泡而去。
隻可惜,軌跡略有些偏移,竟從燈泡旁邊徑直穿了過去。
但這樣擦肩而過的表現,也讓我提起了莫大的希望。
「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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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興奮地重新拆出好幾根鐵杆,
她再度後撤,聚精會神,進行投擲。
一次不行,就再來一次。
就這樣嘗試到第五次的時候,鐵杆終於畫出了最完美的弧線。
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天上的一枚射燈。
脆弱的燈泡一插就碎,本來明亮的光線瞬間消弭。
整個體育館裡的能見度,都隨之下降了不少。
而那個被燈光追逐的考生,終於順利脫險,癱倒在地上,不停喘著粗氣。
這一路的亡命狂奔,估計把他的內髒都快跑出來了。
有了第一次成功,我們倆信心大增,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專心「搞破壞」,源源不斷地拆出細長的鐵杆。
她則是對著空中的射燈,不斷發起投擲。
終於,在三分鍾後,體育館內的三盞射燈,全都被我們扎穿。
包括易山在內的考生,
都得到了解救。
第二場考試,總算徹底結束。
我抱著剩下的幾條鐵杆,躺倒在牆角,幾乎就要力竭,汗水已經淌滿了全身。
負責「投槍」的女生也長舒一口氣,坐到了我的旁邊。
關鍵時刻,幸好有她站出來,不然可真是S定了。
想到這裡,我衝她微微一笑:「多虧有你幫忙,不然第二場就得團滅了。我叫林長安,你呢?」
她轉過頭,回應了我一個微笑。
「姜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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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各位考生,順利通過考試。
「當前存活人數:5 人。
「接下來,你們有一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自由活動結束後,請抵達下一個考場,參與第三場考試。
「請注意,第三場考試需要傾聽風聲,
位置靈活,請自由選取教學樓 2 至 7 樓的陽臺,等待考試內容發布。」
聽到第三場考試的訊息,我們幾人均是有些不解。
前面兩輪的考場都是固定的,怎麼到了第三輪,還變成自由選取了?
難道不同樓層的陽臺,還有什麼講究嗎?
看著不遠處的教學樓,我忍不住喃喃出聲:「每層樓的陽臺,有什麼不一樣嗎?」
易山摸了摸下巴,回憶道:「我們之前繞著教學樓觀察過,每層的陽臺從裝潢到布置應該毫無區別。」
「那不同的樓層代表著怎樣的寓意呢?」
說到這裡,一旁的姜子玉舉起了手:「樓層的選擇,會不會要通過『傾聽風聲』來判斷?」
「嗯,沒錯。」易山點了點頭,「規則不可能平白無故說那麼一句,它絕對是有用的。」
「那它……會是指代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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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半會兒琢磨不出答案,我隻好坐在體育館外側,撐著腦袋,看著對面的教學樓,不停思索。
而就在這時,五名考生裡的另外兩人,已經一起作出了決定。
他們認為越高的樓層,感受到風聲的概率越大,所以想要一起去往 7 樓迎接考試,並邀請我們三人同去。
但易山委婉地表示了拒絕。
他覺得規則的玄機不會那麼簡單,不能草率判斷。
自由選擇考場的行為,很可能代表著,當我們選定某個考場後,考試的成敗就已經注定了。
於是他反過來邀請那兩人,和我們一起思考,一起行動。
可惜最後誰也沒能說服誰。
我和姜子玉都寧願相信易山的判斷,因此隻能在告別之後,目送他倆慢慢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
我們三個靠在原地,想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小時活動時間快要結束時,易山才終於站起身來,吐出了他心中盤旋已久的答案。
「我們去二樓吧。」
姜子玉腦袋一歪,忍不住發問:「為什麼?」
易山笑著解釋道:「我始終覺得,『傾聽風聲』實在是一個很微妙的說法,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過,從踏入高考考場的那一刻起,我們不管走到學校裡的哪一個角落,都從沒有刮過風。」
聽他這麼說,我下意識地回憶起前面的每一個場景。
蕭瑟的走廊、平靜的教室、冷清的體育館……
確實如他所說,沉悶的空氣似乎從未有過流動的徵兆。
「可是這……能說明什麼?」
易山推了推眼鏡框,
看著已經站上七樓陽臺的兩道小黑影,面色沉重地反問道:「那我們不妨好好想想,這平靜無比的學校裡,該怎麼做,才會聽到風聲?」
看著他凝重的眸子,我不禁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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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注意,第三場考試規則正式發布。」
站在二樓的陽臺上,我默默地深呼吸,調整著自己的心態。
第三場考試看起來相當邪門兒,哪怕是易山本人,都對自己的決策不抱信心。
我們三人並肩而立,豎著耳朵,認真地聽著喇叭裡的一字一句。
生怕漏掉什麼不得了的信息。
可接下來發布的考試內容,卻沒有任何復雜的彎彎繞。
甚至直白得讓人膽寒。
「請考生在三分鍾內,從所選陽臺處跳下,抵達一樓。
「擅自逃離所在樓層者,
S。
「三分鍾後尚未行動者,S。
「倒計時從現在開始,請行動。」
聽完喇叭裡的通知後,我的心情變得極其復雜。
這場考試的要求,未免太純粹了些。
不需要玩什麼動靜遊戲,不需要玩兒命地跑,隻需要縱身一躍,就算結束。
怪不得會讓我們自由選擇樓層。
如果我們聽從了那兩個考生的建議,全部奔向 7 樓的話,現在必定是如墜冰窟。
除非是金剛之軀,不然誰扛得住從七樓跳下去?
擺在眼前的,唯有等S一條路。
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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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聽完規則之後,我徹底明白了易山心中的猜測。
這所S氣沉沉的學校與世隔絕,壓根沒有風的存在。
我們該從什麼地方聆聽風聲呢?
隻有一個答案,那就是靠自身的運動。
身邊空氣流速加快,形成壓力差時,我們才能感受到流動的風聲。
而這狹小的陽臺根本不足以供人奔跑,唯一的高速運動方式,就隻剩下了跳樓這一個選項。
怪不得易山想到這個答案時,不肯明說,隻是用反問的方式暗示我們。
這樣的規則,實在是過於離奇,也過於駭人,讓人難以置信。
想通一切之後,我忍不住長嘆一口氣,為七樓的兩人默哀片刻。
比S亡更殘忍的,是等待S亡。
隨後我們簡單地做好了心理建設,扶著圍欄跳下了樓。
還好我們選擇的是二樓,在落地時翻滾卸一下力,幾乎可以做到無傷著陸。
除了屁股疼一點,基本沒有任何問題。
但頭頂的兩個人,
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們猶豫了很久很久,在七樓的陽臺上苦苦徘徊,尋找求生的辦法。
卻又毫無辦法。
這一場考試,從選擇樓層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注定了生S。
在三分鍾倒計時即將結束的時候,我們聽到兩聲悲切的慘叫。
兩道影子從天而降,直直落到了我們的眼前。
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