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延崢吻下來的那一刻，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本是掙扎的我，幾秒鍾後歸順為乖巧的綿羊。
他不是在親我，他隻是在確認，確認我不會走、不會逃、不會背叛。
我反復告訴自己，他不是愛我，他隻是想把我囚在原地。
哪怕滿身鮮血，哪怕心已經S了。
我不斷試圖清醒，提醒自己不要再次墮入深淵。
那天晚上我沒反抗，也沒迎合。
我像塊石頭，讓他把愛和病態都砸在我身上，一點一點裂開。
直到他精疲力竭地躺在地毯上，抱著我說:「念念，我們回家吧。」
我點了頭。
但我心裡，從那一刻起，已經不再是「家」了。
是滿是硝煙的戰場。
顧延崢把我帶回了那棟熟悉的別墅。
我重新住回主臥，房間沒變，床單是新的，被子幹淨，地毯柔軟。
可我知道，這些東西不是給人準備的，是給「囚徒」設的軟牢籠。
他小心翼翼地照顧我，甚至帶我去做了心理咨詢。
笑話。
我當過心理咨詢師，我知道這種「配合治療」的行為，隻是為了讓病人覺得「你還可以掌控自己」。
他怕我再逃，所以要先讓我「冷靜」。
我很配合。
吃藥、睡覺、微笑、講故事。
「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我在試著理解你。」
「那就夠了，念念，我們可以重新來過。」
我笑了。
他不知道，我已經找回了我之前留在朋友那裡的 U 盤。
裡面不止有他和姐姐的錄音，
還有療養院的監控視頻，還有我流產那天的手術記錄。
每一樣，都是他「愛我」的證據。
這些證據，我會親手交出去。
不是為了洗白我自己，而是要告訴他們，你們毀了我，現在輪到我毀你們了。
第一步，我開始恢復「社交」。
我打電話給大學時期的閨蜜，讓她約我去喝咖啡。
她驚訝極了。
「念念？你不是出國了嗎？林知語說你去了法國進修。」
「是啊。」
我輕描淡寫。
「療養院風格確實挺像法國的。」
她愣住幾秒，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她迅速換了話題，卻偷偷在我手心塞了張名片。
「沈教授，是我現在的老板，做傳媒項目投資，也做法律援助，他曾經……
「做過你家顧律師的對手。
」
我接過卡片，淡淡一笑。
她盯著我。
「你去咨詢咨詢他，或許他可以幫點什麼。」
我看著窗外的天色，輕聲道:
「我想問問他，當年那些案子裡，有沒有林家和顧家聯手操作的痕跡。」
她倒吸一口氣。
「念念，你要動顧……？」
我沒有說話。
她卻忽然握住我的手，啞聲說道:「念念，你無論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晚上回家，顧延崢在廚房煲湯。
「最近好多了，對吧？」
我點點頭，從他背後輕輕抱住他。
「延崢。」
「嗯？」
「你以前……有沒有想過，萬一我不是林知語的妹妹，
你還會娶我嗎？」
他手一頓，湯勺裡的湯灑了出來。
「怎麼會呢？你就是她妹妹，這改變不了。」
他說，語氣有點緊。
「萬一不是呢？」
他慢慢轉身，眼裡浮起一絲警惕。
「你什麼意思？」
我笑了，低頭吻了一下他下巴。
「沒有，我隻是在想，你到底是愛她的影子，還是……你愛我。」
他說不出話來。
他不知道，我已經查到自己的出生記錄，我不是林家戶口，是他們家保姆失蹤多年的女兒。
我不屬於林家。
我甚至不該姓「林」。
也就是說，我和林知語，沒有一點血緣關系。
我不是她妹妹。
顧延崢，
睡了一個「假妹妹」。
這一晚，我把出生證明藏進了書櫃暗格。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第一次，我覺得自己清醒得像刀刃。
這場戲，我會演到底。
然後，送他們一場真正的覆滅。
6
我約了沈教授，在舊城區的茶館。
他比我記憶中更瘦，眉眼深刻，說話不多，卻一直用審視的眼神看我。
我把 U 盤放在桌上。
「裡面有你要的線索，也有我必須清算的證據。」
他沒問我動機，隻問了一句。
「林小姐是想贏，還是想毀？」
「我當然要他們身敗名裂，永遠無法翻身。」
「好，我會安排。」
第一件事，我拿顧延崢做掩護，遞出第一份資料。
林知語在五年前一次地產並購中用假身份操作資金流轉，涉嫌偽造文書、偷稅漏稅。
所有證據來自她曾用的匿名郵箱，而她從來不知道我早年學過代碼。
這筆賬，她得還。
消息放出去第七天，林知語所在的公司被立案調查，媒體還沒反應過來，投資圈已經炸了。
林家父母第一時間想壓住輿論，用錢擺平。
可惜，網上出現了一份「匿名爆料人」聲明，聲稱自己曾是她團隊成員，掌握大量黑料，並附帶實錄音頻。
錄音內容是，她和我爭吵那晚的錄音。
「她不過是我用來試婚的工具。
「她懷孕，是她自作主張。」
幾句話，足以炸裂她苦心經營多年的「完美女性」人設。
第二件事，我要斷顧延崢的職業命脈。
我沒有先找他，而是從他所在律所入手，匿名遞交一份投訴材料，內容是他作為律師期間與當事人林知語有重大利益輸送，並以婚姻關系掩蓋法律漏洞。
一開始律所還在壓，但第二份舉報來了。
這一次，證人，是我自己。
我實名出具了病歷、醫院出入記錄、錄音，還有療養院監控截屏。
顧延崢將我非法軟禁，並在我流產後試圖隱瞞事實，甚至轉移病歷。
律師不能有汙點，更不能違反法律。
顧延崢被「暫停合伙人職務」的那天，電話打了十幾個過來。
我一個都沒接。
林知語慌了，主動找我。
她一身黑衣，出現在我家門口，一開口便是:
「你瘋了嗎？你這是要把我們全家拖下水？」
我看著她如此窘迫且慌張的模樣，
便笑意難掩。
「你拖我下水的時候，有考慮過我會不會溺S？」
她咬牙切齒，眼神發狠。
「我可以不計較你今天做的一切，隻要你把東西交出來。」
我沒說話，隻是從茶幾底下拿出那份出生證明，放到她面前。
她一眼掃到那行字，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
「林家小姐，從今天開始，別再叫我妹妹了，我髒，不配。」
她手一抖，那張紙滑落地面。
我緩緩後退一步，打開門，朝她笑得溫柔:
「下次再見，不是談判，是審判。」
我知道她不會善罷甘休，也知道顧延崢不會坐視不管。
但我不怕。
他們傷我一分，我要十倍還回去。
這場復仇，沒有回頭路。
我不是來乞求原諒的，我是來要命的。
7
顧延崢消失了三天。
他的律所發了一條聲明。
【顧律師因私事暫停所有業務，拒絕一切採訪與回應。】
但我知道，他不是逃，是在醞釀。
像暴風雨來臨前，空氣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甚至夢見他來找我，手裡拿著我們曾經的結婚證，笑著說:
「林念，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在夢裡答應了。
醒來的時候，我坐在床邊，笑著笑著就哭了。
第四天晚上，果然下雨了。
我走進地下車庫準備開車時，耳邊忽然響起鑰匙掉落的聲音。
轉頭的瞬間，他站在那裡，
半邊身子藏在陰影裡，像夜裡潛伏的狼。
「念念。」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怎麼進來的？」
他沒回答，隻一步步朝我逼近，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頭發是湿的，眼底一圈青黑。
「你舉報我？」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人。
「你想毀我？」
「不，是你先毀了我。」
他笑了，笑得像要哭出來。
「我給你一切，我娶你，容忍你，包容你逃跑、揭我底牌……你說你要自由，我給；你說你要孩子，我也認。
「可你為什麼要撕開這一切？為什麼？
「你做錯了，你要承受後果。」
他猛地撲過來，將我SS按在車門上，眼神徹底瘋了。
「我不許你離開我，
不許你傷我，更不許你不要我！
「你不是一直都乖的嗎？
「你不是說，謝謝你娶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嗎？
「你騙人，林念，你騙人！！」
我幾乎喘不過氣。
他的手一邊扣著我手腕，一邊揪著我的衣領，顫抖得厲害，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我揉碎，或是逼迫我跪下。
「我可以毀了林家，也可以毀了我自己。
「但我不能沒有你。
「我寧可你恨我，也不能看你離開。」
我瘋了一樣掙扎，試圖扭開他的手。
「顧延崢，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說你愛我，可你連尊重我都不會！！」
他忽然怔住，像被我一刀扎進胸口。
雨水順著他臉頰滑下去，模糊了眼神。
半晌，他低聲說:
「我不知道怎麼愛你。
「我隻知道怎麼佔有你。」
空氣凝住。
我以為他下一秒會再次逼近。
可他隻是後退了一步，蹲下去，抱著腦袋，像個終於潰敗的戰士。
「我以為我能控制你，就不會失去你。
「可現在我明白了。
「你從來都不屬於我。你隻是我困不住的一場夢。」
我靠著車門，一點點滑下去，眼眶發紅，心如刀割。
我想說點什麼，嗓子卻像被卡住了。
雨打在我們頭頂，冰冷刺骨。
他蹲在地上，像個孩子。
是啊，我們之間不是愛，是一場互相撕咬的困獸遊戲。
這一夜，我沒有報警，也沒有離開。
8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坐在辦公室，看著新聞推送:
【顧延崢因心理問題，
已接受臨床觀察治療。】
我低頭喝了一口咖啡，唇邊笑意薄得發冷。
瘋了就好。
瘋了，就能徹底收場。
但我知道，他不會真的倒下。
瘋批的男人，最擅長的不是愛你，而是SS纏著你，直到你也瘋了。
幾天後，我得知了一個消息，林知語瘋了。
她被立案調查後，公司項目全部凍結，合作方撤資，父母冷臉，媒體連夜扒出她多年前的學術造假。
她的人設崩了，事業塌了，就差最後一擊。
我本以為她會逃。
結果她主動約我，地點是在她出事前最愛去的高端西餐廳。
我如約赴約。
她穿著一件白裙子，化著精致的妝，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地笑著舉杯:
「恭喜你，
終於變成了你最恨的那個我。」
我淡淡回應，臉上不帶一絲波瀾。
「可惜，你變成了你最怕的那個我。」
她笑容微僵，忽然俯身靠近，嗓音冷得像冰。
「你知道嗎，我本來想給你留點路走的。是你自己逼我。」
「哦？你還剩什麼能拿來威脅我？」
她嘴角挑起一抹狠意。
「你那點出身秘密，真的以為我沒備份？我可以讓所有人知道你是誰生的、幹過什麼、配不配站在我們林家曾經的位置上。」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林知語，你太慢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早已設好的直播畫面。
她臉色一變，猛地搶過手機，看到上面赫然顯示的文字:
【匿名爆料:林氏大小姐反噬親妹、五年婚姻騙局真相。
】
底下是上千人在線的直播間，彈幕瘋了一樣刷屏:
【我靠……假的妹妹？】
【姐妹戀？操控婚姻？真的太惡心了】
【這比小說還瘋】
【顧延崢是真的病態！】
我靠在椅子上，笑得優雅又冰冷。
「你以為我在藏我的身份？不，我是在等你跳出來，和我一起S。」
她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你瘋了。」
「是啊。」
我舉杯對她笑。
「敬你一杯，畢竟是你教我的。」
與此同時，顧延崢也坐在自己的辦公室。
他已經知道我在做什麼了。
從我實名舉報那天起，他就明白，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看著那一疊厚厚的律所內部通報，
靜靜地把打火機點燃，一頁一頁燒掉。
直到他的助理急匆匆推門而入:
「顧總，不好了，您和林小姐的事情被爆出去了，瘋了，全瘋了……」
「我知道。」
他語氣平靜到詭異。
「她動手了。」
「那我們怎麼應對？」
他抬起頭，眼裡卻浮出一絲扭曲的溫柔。
「不應對。」
「這是她和我之間的戰爭，我們就該S在一起。」
夜裡，林家別墅門口聚滿了媒體,林父當場病倒送醫，林知語被警方帶走協查。
顧延崢也在接受精神狀態評估,司法程序啟動中。
我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像看一場盛大卻虛假的戲劇,終於落幕。
清晨，我收到了一條信息。
是顧延崢最後的短信:
「念念，我不怪你，你毀了我,但我還是……謝謝你教會我什麼是愛。」
我沒有回。
隻是靜靜刪了那條信息,努力讓自己保持心如止水。
林知語被定性為主謀,判刑三年，緩刑一年。
她被人從「商業精英」打成「道德敗類」,曾經鮮花鋪路的朋友圈,如今一片S寂。
林父在法庭上看著我，嘴唇顫抖,問我一句:
「你當真不認我們了？」
我笑了，搖頭。
「我從沒擁有過你們,何談認不認？」
9
那一刻，我終於放下了「妹妹」這個身份。
我不是林家的人,從來不是。
我是林念，一個被他們送進婚姻的交易品，
一個用生命踩著刀口走出來的女人。
他們給不了我姓名,那我還給我自己自由。
顧延崢最終未被判刑,但被吊銷律師執照,接受強制精神治療六個月。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醫院的玻璃探視室。
他剪了頭發,眼神空洞,瘦了很多。
我隔著玻璃看著他，他卻忽然笑了。
「你還是來了。」
我沒說話。
「你做得很好。」
他輕聲說。
「你終於……逃出來了。」
「我不是逃。」
我淡淡地說。
「我是親手把牢⻔炸開的。」
他沉默了⼀會⼉,忽然像孩子般委屈地低聲問我。
「那我呢？」
「你把我留在哪？
」
我怔了⼀下。
接著,我輕輕地說:
「我把你留在你最擅⻓的地方，掌控的世界裡。
「那⾥沒有愛，也沒有我。」
我走出醫院時,天很藍。
陽光落在地上，把影⼦拉得很長很⻓，我站在那⽚光影裡,好像走了十年。
我終於自由了。
不是因為我贏了他們,而是我贏回了我自己。
我重新換了手機號,注銷掉婚姻記錄,搬離那棟熟悉的別墅。
⼀切關於「林念」的痕跡，我都親⼿擦掉，像給那段人⽣辦了⼀場葬禮。
朋友問我:「那你以後還會愛人嗎？」
我輕輕⼀笑。
「不會再把⾃己交出去，但我會活得更像自己。」
兩個月後,我去了一趟海邊。
站在風口，我穿著最簡單的白裙子,笑著拍下⼀張照⽚。
發了條動態:
【後來我才明白,愛不是牢籠，真正的⾃由,是你即使⼼碎，也會笑著往前⾛。】
我關掉手機。
轉身，朝著陽光走去。
一一完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