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謝。」
秦觀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沉默地看著我離開。
我也沒有留意秦觀在原地駐足了十幾分鍾才離開。
我回去就洗了一個澡，把身上的酒味洗得幹幹淨淨。
我打開手機，發現秦觀還沒有收下那筆錢。
「你不收嗎？」
我剛發出去就收到了秦觀的消息。
「我想了一下，如果你能開導開導我，我覺得這筆錢我也可以不要。」
我立馬回復道，「我最擅長解決情感問題了。」
秦觀打字打得快，跟我講了一個他以前發生的事情。
16
他之前在家吃不飽穿不暖。
媽媽也不喜歡他，別人有爸爸，但是他沒有，而且他也不能問。
不然就會被打一頓。
在家裡，
無人在意，教育這種事情也被忽視了。
等他年齡大的讓鄰居都奇怪了，才被母親勉強安排進已經幼兒園。
他比同年級的人年齡大，卻沒有他們長得高。
每次體檢的時候也會被嘲笑，當成異類。
沒有安排送禮，所以老師對他的關注也很低。
奇怪的家庭背景遭到了家長的不喜，沒人希望小孩跟他玩。
慢慢地，開始有人抱團欺負他。
這場霸凌，就像潮湿的霉菌，無孔不入。
他最後換來換去，被調到了最後面的位置，跟一個女生坐在一起。
令他奇怪的是，這個女生跟以前的人都不一樣。
她很正常，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普通人，沒有歧視，也沒有惡意。
甚至還會在他受欺負時挺身而出。
每次有人過來找茬，
還沒等他先炸，那個女生就開始說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個女生嘴巴很會說，經常把別人說得無力反駁，隻能跟老師告狀。
不出一個月，基本上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就算叫家長，她也從不害怕。
因為她知道她的爸媽會站在她那邊。
他就像陰溝裡的老鼠窺探著別人的幸福。
後面他發現她也被孤立了，但她好像沒發現，或者是發現了但不在意。
他不知道為什麼她可以這麼坦率地就隻跟他一個人玩。
他很惶恐。
但這種惶恐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他的親生父親找來了。
戲劇調包嬰兒的事情發生在了他身上。
原來那個母親不是他的親生母親。
因為被帶走得很突然，
他甚至沒來得及跟他唯一的朋友道別。
就這樣，各過各的生活，等他有能力跑出去時，發現早已物是人非。
我聽到中間感覺這個故事很熟悉。
熟悉的就像是我自己身上發生過的。
我心裡呼之欲出一個名字。
我意識到了什麼，難怪第一次見面他會這麼熟稔地叫出我的名字。
「你看看這個照片，看看有沒有印象。」
我點開圖，發現照片裡的人是我和一個小男孩的合照。
「你是周輕？」
想起來了，我那個一言不發離開的同桌。
對面發了一個嗯。
17
第二天醒來，我就告訴茶姐我不會再繼續之前的事情了。
她也沒問為什麼，隻是很幹脆地把昨天答應我的一萬塊錢打了過來。
「看他吃癟一個月夠了，反正我就喜歡了他一個月。」
真是性情中人。
我無奈苦笑。
我回到學校，成績已經出來了。
雲覃告訴我，我還是第一，隻不過那個秦觀跑到了榜二。
「他可真神奇，這次英語隻扣了兩分。」
「這就是學霸的進步速度嗎？恐怖如斯。」
我突然想到之前跟秦觀扯的皮。
原來他是真有能力自己學好文科。
我看著嘰嘰喳喳的雲覃，有些猶豫地打斷了她，「雲覃，秦觀好像真的喜歡我。」
「怎麼可能，你是讀書讀傻了吧。」
雲覃擺擺手，沒太在意。
「不，雲覃，我說真的。」
雲覃的眼睛越睜越大，有點不可思議，「你能拿到十萬了？
」
我簡單說了一遍來龍去脈，很遺憾地告訴雲覃沒有這個活動了。
知道秦觀就是周輕後，我反而緊張了許多，也沒有想再去找他的意思。
不過秦觀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我也隻是裝作沒看見。
等秦觀的追求者越來越多圍在他身邊，他也放棄在門口蹲我的行為。
學校的頒獎大賽，一如既往地無聊。
我的臉上沒有什麼神情，隻有獎狀和紅包發到我手上時，我才擠出一個笑。
「年級第一，顧凌雲。」
「年級第二，秦觀。」
我敷衍地講了幾句，就結束了分享學習心得的環節。
秦觀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上臺發言。
啰哩啰唆說了很多，在我聽來都是套話，聽得都有些厭煩。
「很感謝顧凌雲同學對我的輔導，讓我短時間提升這麼多。」
我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我可什麼都沒幹。
等下了臺，我問道，「你幹什麼。」
「你一直躲著我，我不知道有什麼樣的時機可以表達對你的感謝。」
秦觀低著頭，臉上少了些鋒利的冷意，顯得人畜無害。
「哦，我是該叫你秦觀還是周輕呢？」
深埋在心裡的那些情緒似乎終於有了個發泄口。
秦觀動了動嘴唇，有些猶豫。
「算了，不重要了。」
秦觀認出我了，卻從來不說，跟我裝不認識。
跟我幹的事情也是不相上下。
18
又是照常買早餐的一天。
還是一瓶奶加一個包子。
「刷我的卡吧。」
還沒等我拒絕，秦觀把卡先我一步刷了。
「隨便你。」
我懶得跟秦觀掰扯，拿完東西就走。
秦觀一言不發，跟在我身後。
「別跟著我。」
我現在難聽的話也不想跟秦觀說。
現在身份似乎反轉了。
倒不是我追著秦觀了，反而是秦觀追著我了。
引得他兄弟也趴在門口圍觀我。
終於懂他被騷擾的感受了。
真是坐立難安。
隔了幾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秦觀的手寫信。
我裝作沒看見，心思卻不由自主地被那封信牽引著。
我還是打開了。
秦觀娓娓道來他對我的抱歉和愧疚。
他從來沒想過，
那段日子就這樣硬生生斷開了。
我其實聽過很多秦觀的事情，從別人的嘴裡我大概能拼湊出一個模糊的秦觀。
家裡有錢有勢，大家都喜歡勾搭他，希望能跟秦家牽上線。
他優秀，負責，待人接物挑不出差錯，隻有拒絕追求者時，是一副毒舌模樣。
沒有什麼大少爺脾氣，算得上難得的正常人。
但是這樣的性格後面又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
我嘆了口氣。
19
因為過清明，學校放了一天假。
秦觀知道我每次都是最後幾個走的。
特意留在了最後等我。
我家離這裡倒是不遠，我一般都是走回去的。
秦觀跟在我旁邊一起走，我也沒有驅趕他。
「你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
「還行。」
我初中的時候，家裡就隱隱有了破碎的趨勢。
等我初三那一年，他們離婚了。
小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後面才發現好像也不是。
沒有人問我要跟誰。
誰都不想要我。
我也不想去強求誰的愛。
我告訴自己，這是他們自己的想法。
但是不出意外，我中考還是受到了影響。
我勉強夠上了 A 高的分數線，但是要自己承擔自己的學費。
我父親勉為其難地給我繳納了第一學年。
他說，A 高的獎學金夠你上了，你要想上學，就自己努力。
我沒說什麼。
畢竟他們給我留了一套房子。
A 市一套房子也要市值四五百萬。
沒想到有一天跟秦觀風水輪流轉了。
我沉默了下來。
「我本來以為，你那時候是真心的，就像是你以前一樣。」
「你說過，你喜歡我，因為喜歡我的臉。」
塵封了很久的記憶似乎又被喚醒了。
我小時候，確實是因為他的顏值很喜歡他。
現在嗎，也有一部分吧。
調戲帥哥還能賺錢，誰會拒絕。
「外表吸引你，不知道你是否對我的內在感興趣。」
秦觀走到我面前，不知道何時準備了一束薔薇。
薔薇的花語，愛的思念。
那一捧薔薇還帶著花香直竄我鼻子裡。
其實我也沒有很不高興，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
有緣分就走到一起。
沒緣分也不用強求。
「可以啊，但是我不喜歡成績比我差的，這樣會讓我覺得對方很沒用。」
20
秦觀在學校裡從來不避諱找我。
我也無所謂了，那些老師愛咋滴咋的吧。
又是被約談的一次。
沒人敢約談秦觀。
隻敢約談我。
惱了。
「你最好下一次考得比我高，我就給你這一次機會。」
秦觀裝可憐道，「不是吧，你自己說不讓我插手的。」
「嗯。」
我點點頭，雙手插在兜裡，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月考放榜時間馬上到了。
我跟秦觀並列第一。
「哎，那些老頭也是沒辦法了。」
連續兩次拿第一了，班裡的老師也無可奈何，徹底不管我了。
就連秦觀也被時刻拿出來當成正面教材。
「我知道你們也想學人家談戀愛，但是,先跟她們一樣能把成績穩定在榜單前十再說。」
秦觀模仿著他們班主任的聲音說道。
「哈哈。」
這一般人可難效仿。
「話說，你真的沒談過戀愛。」
「沒有，我對天發誓，我拒絕了沒一個追求者。」
我上下掃了他一眼他,「那你沒追求過別人。」
「我隻追求過你。」
秦觀熾熱地盯著我，把我看得都有點不好意思。
「你之前說得還算話嗎？」
「不算差，但可以跟我並肩作戰。」
「畢竟你應該也想跟我一起考進 A 大吧。」
秦觀愣了愣,欣喜若狂，笑意盈盈地把我攬在懷裡。
「很高興認識你,新男朋友。」
21
我們的事情傳得很快。
陳輝跑到我位置前,仿佛故事裡的主角是他，「我去，我真沒看錯人,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追到秦觀。」
我點點頭,「多虧了你。」
還沒等我坐下,就見不少人氣勢洶洶地圍在我的教室門口，指名道姓要喊我出來。
「你到底用了什麼方法,讓秦觀答應你的。」
「就你這種人,也敢肖想秦觀。」
還沒等我回懟,就聽見更冷的聲音出現。
「我追的她,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來找我。」
秦觀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
為首的幾個女生被這麼冷淡對待後就開始哭哭啼啼。
秦觀低頭問我道，「有沒有受傷。」
「怎麼會受傷。
」
我抬眼,話題跳轉得太快，讓我有些不解。
秦觀沒說什麼,隻是瞥了她們幾眼,「秦家最近也該找新的合作伙伴了。」
「我看孫倩的教訓你們應該也知道吧。」
那幾人瞬間啞口無言，落荒而逃，生怕被牽連。
「孫倩是誰？」
「那個欺負你的⼥生。」
聽秦觀這麼一說，我瞬間有了印象。
原來不是茶姐出⼿擺平的。
後來我碰⻅秦觀的好多次,他都跟他兄弟走在一起。
他們打趣道,「嫂子，你可真有本事,真拿下秦觀了。」
秦觀彎了彎眼睛,臉上流露出一絲暖意,「我才是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她。」
我點點頭,倒是沒有否認。
秦觀後面告訴我,在這個學校,利益⼤於學業。
每個接近他的人不過是為了攀上他家的高枝。
但因為利益關系復雜，所以他表面上就是那樣冷漠和毒⾆。
秦家繼承人不需要那麼好說話。
權力和地位已經足夠他冷眼看待別⼈。
但是我不⼀樣,我是要跟他共度餘⽣的人。
他說，就像小說裡的情節,他無法自拔地在當時喜歡上了我。
我看著秦觀的側臉，聽他講未來的想法。
我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感受到秦觀的人⽣似乎本來就要站在那個最矚⽬的位置。
其實我一開始打算，等高考考進 A 大,拿到獎學金之後，就在他們裡給我的房子⾥享受安逸的⽣活。
不過,如果秦觀想的話，我也願意改變⼀下我的⼈生計劃。
畢竟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