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把他一個人丟在機場跑了。
再重逢時。
有人問起他跟我的關系。
沈淮京冷淡瞥我:「恨。」
我自覺避嫌,假裝不熟。
他卻將我抵在車旁,紅著眼睛乞求:「你別這麼對我。」
1
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到主位的沈淮京時。
我下意識躲在了牆後。
房間裡的交談聲清晰地傳進我耳畔。
沈淮京身旁的好友問他:「那你現在對溫妤……」
我側過身子,望向屋內。
沈淮京握著玻璃杯,手上逐漸用力。
神情卻極為淡漠:「恨。」
我心裡一空,脫力般靠在牆上。
2
我知道沈淮京會恨我。
從我把他丟在機場那天就知道。
那時候,沈淮京的父親突然去世。
他養在外面的私生子登堂入室。
以雷霆之勢奪走了沈家的主導權,繼承了沈家的一切。
他對沈淮京處處施壓。
甚至搬出了沈父遺囑,將沈淮京放逐到國外。
那是沈淮京最脆弱的時候。
我怕他堅持不下來,答應要陪他一起出國。
還給他許了美好的未來。
我說我永遠都不會丟下他。
可是就在出國那一天。
我把沈淮京丟在機場跑了。
從此,我們再也沒有過半點聯系。
3
「也許,溫妤當年有什麼苦衷?」
沈淮京朋友的話讓我的思緒瞬間回籠。
我聽到沈淮京輕呵:「我也想知道,
她有什麼苦衷。」
話音剛落。
上完菜出來的服務員問我:「女士,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門半敞著,我就這樣暴露在眾人眼前。
我有些慌亂地站直身子:「沒事。」
有同事聽到動靜,出來接我。
我深吸口氣,想挑個離沈淮京最遠的位置坐下。
可進去才發現,除了他身邊,已經沒有其他位置了。
沈淮京的視線落在我身上,又很快抽離。
我沉默地坐到他身邊。
好在,沈淮京並沒有要搭理我的意思。
他身邊的朋友見狀,故意開口活絡氣氛:
「诶,你家小寶是不是又胖了?」
沈淮京的神色溫柔下來:「是啊,醫生讓控制體重。」
話頭一打開,
僵滯的氣氛一掃而空。
大家都吵著要看照片。
照片即將要傳到我的時候。
我下意識低頭,假裝在看手機。
沈淮京越過我收回手機,含著笑意聽大家誇贊小寶可愛。
我將手機放回桌面上,悶頭吃菜。
沒多久,手機屏幕亮起。
被我備注「親親」表情的人打來了電話。
我接起電話,小聲回了句:「我很快出來。」
沈淮京盯著我。
溫柔的神色一寸寸冷下來。
我跟左邊的同事說了聲,拎起衣服匆忙離開。
即將出門的那一刻。
聽到沈淮京霍然起身的聲音。
4
我逃也似的上了車。
從後視鏡看到跟沈淮京的距離越來越遠,
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
溫禾問我:「怎麼了?這麼匆忙。」
我目光還停留在後視鏡上。
聞言,隻回了句:「沈淮京回來了。」
溫禾一個急剎車。
她緩了下,將車停好。
激動得直拍我大腿:「那你趕緊跟他解釋啊!
「一回來就先找你,他肯定還沒放下你!
「你不說我去說,反正當年也是因為我。」
那年,我的確是下定決心要陪沈淮京出國的。
但就在機場,我收到了一條短信。
內容大致是說。
隻要我陪著沈淮京踏出國門,溫禾立即就會S。
就這麼一句話,我的心立刻就亂了。
我跟溫禾從小被抱錯。
換回來的時候,溫禾的親生父母。
也就是我的養父母,已經因病去世了。
我爸媽怕我會多想,有心想要送走溫禾。
卻被我攔下了。
因為她曾經從人販子手中救下過我。
如果不是她,我這輩子都難跟父母相認。
有我的點頭,溫禾順利留了下來。
我們像是親姐妹一樣相處。
早就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我不能讓溫禾因為我陷入險境。
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就想跟沈淮京攤牌。
可對方就像跟著我們似的,清楚我的一舉一動。
他說,沈淮京不走,他絕不放人。
以當時的緊急狀況,我隻能想到讓沈淮京先走。
等我處理好國內的一切再跟過去。
但在沈淮京的視角裡。
是我沒有兌現承諾,拋棄了他。
所以在機場苦等半夜未果後,他賭氣獨自出國。
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切斷了跟我的聯系。
見我不吭聲,溫禾有些急切道:「不長嘴會錯過彼此的!」
我扯扯唇角:「已經錯過了。
「他都結婚生子了。」
如果沈淮京仍舊獨身一人,我一定會解釋清楚。
可他不是。
我現在解釋,也隻會徒增兩個人的意難平。
這對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不公平。
所以,算了。
溫禾急得眼眶都紅了:「你考慮別人,誰管過你!」
我剛要安慰她,手機就接連響了好幾聲。
點開一看,是沈淮京剛發來的消息:
【你談戀愛了?
【跟誰談的?
【丟下我不會是因為那個野男人吧?
【到底是誰?
【你不打算給我個解釋?
【那個備注親親表情的人到底是誰?!】
……
【真談了?】
消息刷得太快。
我隻看清楚前兩條,他就迅速撤回了所有的信息。
如果不是滿屏的「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都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見我愣神,溫禾湊過來:「看什麼呢?」
我將手機屏幕側向她。
還是有些沒回過神來:「沈淮京給我發消息,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後面的……沒看清。」
他到底想說什麼?
溫禾頓時又來了精神。
她拍拍胸脯:「我懂了,你等我去查查他的婚育狀況就知道了。
「如果他真的是單身,咱們再找機會跟他解釋清楚。」
我點點頭。
5
在調查結果出來前。
我本想盡可能地避免跟沈淮京見面。
可第二天,公司就派我去沈淮京公司送文件。
身邊能幫忙的同事全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想到之前送文件都是放到前臺,未必能碰上沈淮京。
我硬著頭皮答應。
給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
剛把文件放到前臺,對方就衝我笑了笑:
「這份文件比較重要,需要親自交到沈總手上。」
天S的。
還真是避不開。
我認命地上了電梯。
在沈淮京辦公室外練習了半天。
我板著臉敲響了門。
裡面傳來一聲響動。
好半天,沈淮京才清清嗓子:「進來。」
進門看到沈淮京背對著我。
我松了口氣,將文件放在桌面上:「沈總,文件放桌子上了,您記得看一下。」
說完這句,我拔腿就想跑。
卻被沈淮京叫住。
他慢悠悠地將椅子轉了回來。
長指在桌面上輕敲:「又要跑?」
我腳步頓住。
語速極快地問他:「沈總還有什麼吩咐?」
不知沉默了多久。
沈淮京才開口:「我有個問題。」
我以為他的問題是針對項目的,轉過身正要回答。
幾乎是同時,他抬眼看我:
「為什麼裝不認識我?」
這個問題實在太難回答。
我抿抿唇,幹脆裝沒聽見。
沈淮京也不惱:「好,那我換個問題。
「你當年——」
話未說完,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我無意識地一瞥。
上面寫著,小寶醫生。
沈淮京接起電話,以眼神示意我別走。
我像是沒看見,快步離開。
6
不知是不是因為回公司的路上吹了冷風。
當天夜裡,我就發起了燒。
夢裡全是沈淮京。
有他看我仇恨的眼神。
有我們共同憧憬過的未來。
還有他臨走時,
丟下的那句:「你騙了我。」
溫禾喂我喝了退燒藥。
又時不時用酒精幫我降溫。
天將亮時,溫度才慢慢退了下去。
醒來第一件事,我就以身體不好為理由,申請退出項目。
立刻就被駁回了。
上司給我批了病假,讓我好好休息。
溫禾端了小米粥過來,見狀安慰我:
「你先養病。
「到時候再隨便找個借口遠離沈淮京就行了。」
我頭疼得厲害,也沒心思再去想這些。
養了一周的病。
我聽同事說,沈淮京將項目交給了手下人去做。
自己沒有再過多參與了。
我松了口氣,也沒再提退出的事情。
結果——
回公司的第一天就收到了噩耗。
跟我關系好的同事做了闌尾炎手術。
沒辦法去出差了。
組內的其他同事也都有自己的工作安排。
選來選去,就隻有我頂上。
更壞的消息是。
一直到上車,我才知道跟我一起出差的是沈淮京。
7
我手扶著車門,一時進退兩難。
沈淮京放下手機,抬眸看我:「上車。」
我瞥了眼後座。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上面放了兩箱東西。
沒有我坐的地方。
沒辦法,我隻好坐上了副駕駛。
為了防止沈淮京跟我搭話,我一直在假裝發消息聊天。
沈淮京幾次瞥過來,欲言又止。
這樣做的效果顯著。
但很快,
我就暈了車。
反胃的感覺不斷湧上來。
我坐直身子,覺得不舒服,又往下滑了滑。
沈淮京打著方向盤:「忍一下,我找地方停車。」
我沒敢搭話。
生怕一張嘴就吐了出來。
車停下的那刻,我幾乎是彈射起步,推門就跪到垃圾桶旁開始嘔。
沈淮京一手拿著紙巾,另一手拿著水跟在我身後。
將紙遞給我後,他伸出手,想幫我拍背。
我躲了下,踉跄著站起來。
反胃的感覺漸漸退卻。
我有了些精神,拿起手機回復溫禾的消息。
她不知道有什麼要緊的事。
手機一直在振動,估摸著有上百條信息。
沈淮京就站在一旁看著。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
指了指車:「要不你先上車?」
沈淮京冷下臉色。
抽走我手上的紙巾,回了車上。
我回完消息,又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一上車,沈淮京就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就是因為他?」
他聲音不大,我又忙著系安全帶,沒聽清。
隻隨便應了一聲。
扭頭就看沈淮京繃著臉。
車內氣壓都變低了。
我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給溫禾發語音:「沒事,我剛剛就是有點暈車。」
沈淮京瞥了一眼,陰陽怪氣:「真溫柔。」
我秉持著能少說一句就少說一句的理念,裝沒聽見。
低頭繼續給溫禾發語音:「嗯,我快到了,你不用等我。」
沈淮京持續陰陽怪氣:「感情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