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怕阿爹稍微對他不敬一些,他那些神出鬼沒的暗衛就要把我阿爹弄S!
我下意識想要說些軟話,像上輩子明知道他騙我的時候,像臨S前他找我談話的時候。
我身後尚有爹娘,萬不能以卵擊石!
可尚未等我開口,阿娘已經拿起了門口的掃帚,劈頭蓋臉往明述身上砸去——
就連秦澍,也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她無心管什麼「朕」不「朕」的,隻知明述往她女兒身上潑髒水,便再也抑制不住:
「瞎了你的眼!沒聽過老娘的名聲嗎敢來老娘家裡放肆!
「你這乞食的種!還沒進村呢,就敢敗壞我們村裡大閨女的名聲!老娘今日定要找到村長家,讓他把你趕出去!」
我起初是想要攔阿娘的。
可漸漸的,抱住阿娘的手松了松,再後來,連抱也不抱了,隻安靜束手站在原地。
阿娘將明述和秦澍趕了出去,又拴上了大門。
不對。
不對啊。
明述再不受寵也是皇子,身邊常跟著幾個暗衛。可這時,阿娘都將他打得屁滾尿流了,周邊也不像有風吹草動的樣子。
他這樣不同尋常的狼狽,到底是因為遇到了難處,還是因為暗衛篤定了他不會出事?
但總之,明述被趕走時已對我恨得咬牙切齒。
可既然此時沒有出手,那爹娘將他打成什麼樣子,也不是現在的我要操心的事。
現在要操心的是——
將明述和秦澍兩人趕走之後,阿爹唉聲嘆氣。
「本想著兩個都是好小伙,一個長得不錯,
一個重情重義。
「爹還想著,那個明述看起來要更好些,卻沒有想到,招進來一個癲子。」
阿爹忍不住自責。
阿娘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要我說,誰都不要。我家桑桑又不是招不到一個好夫婿。今日一個兩個都是什麼樣?晦氣!」
阿娘從來覺得,我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男兒,婚事不用著急。
我抱膝坐在灶旁,隻覺周身都是暖意。
尤其在阿娘從灶火裡挑出幾個胡桃,阿爹在一旁敲好,細細剔掉殼子,剝去薄膜,熱乎乎地塞進我嘴裡。
「可不能多吃。」
阿爹輕聲:「吃多了要拉肚子。」
我將幾口嫩熱的胡桃吞咽下肚,手一攤:「阿娘,給我錢。」
「要錢做什麼?」阿娘嘀咕,卻也沒有等我回答,隻往屋內去。
不消片刻,
便將一個堆滿了銅板的罐子塞到了我手裡。
阿爹還在勸我再吃些晚飯。
「不了。」我揉揉肚子,「吃了那麼多胡桃,撐得要S。」
然後,便抱著罐子,往村口胡郎中家而去。
6
其實,不說這輩子我想讓秦澍嫁進我家。
單論上輩子,我被明述帶到京城。
是秦澍兄妹伴在我爹娘左右,為他們養老送終。
我今日也該為秦小妹延醫。
村口古屋外,秦澍又是深深一揖,謝我救他於危急。
「日後,桑姑娘但有所求,秦某絕不推辭。」
秋風鼓蕩起他空蕩的單衣。
「秦公子客氣。畢竟——」
我刻意頓了頓:「畢竟,為令妹請郎中,花的是你的彩禮。
」
我這人,貪婪重利。
能得的好處,沒有輕易放掉的道理,
對恩人也是。
要不然當初也不會撿起明述,更不會明知他不愛我,隻是一場陰謀之後,還心甘情願跟在他身後,落得個身S的結局。
如今,看著秦澍漸漸紅起來的臉色,我難得放緩了聲音:「我家裡房間少,你明日將妹妹送來與我同住,你且仍待在這裡,等我們再起兩間房子,我便來娶你。」
秦澍的臉更紅了。
我心滿意足,正待歸家。
卻忽然聽得一聲「桑桑」。
再轉身,就見到明述站在屋前,怔怔看著我的方向。
直到我溫聲哄秦澍回去照看他小妹之後。
他才怔怔走近我。
明述抿唇:「你剛剛為他妹妹請了郎中?
「你是……打算和他在一起?
」
7
明述終於不再發癲。
但或許是被我阿娘打了一頓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之所以回到最艱難的時候,並非我施展了什麼巫術。
且我今日的所作所為,不像是知道上一輩子的樣子。
奇怪。
以為我重生而來時,他對我疾言厲色,字字句句都是我不守婦道。
如今,卻和緩了神情,如同走街串巷的商販般,向我推薦他自己。
先是小心翼翼問我剛剛同秦澍在說些什麼。
又說秦澍太過在乎妹妹,到時姑嫂不和,秦澍偏幫,我會受委屈。
「更何況,那人瘦骨嶙峋。你娶回家去,還不如娶兩扇排骨。」
「我就不一樣了。」他嘴角噙著笑,「桑桑,我如今雖憔悴,也難損幾分風姿。
「二來,
我不過暫時落魄,隻待好風,便能扶搖而起,帶你過好日子。」
他這般說著,眼中卻閃過了懊惱之色。
似是在遺憾上輩子眼看著就要過上好日子了,卻S在了登基前夜,重來一世。
想必也悔斷了腸子,悔自己當初為何要大放厥詞,說什麼下輩子和我做一對尋常布衣。
片刻後,又神情堅定起來。
似是以為不過是提前半年走上輩子的路。
知道上一世的所有信息,重來一世,也吃虧不到哪兒去。
他的神情太過復雜,也太過看不起我這個「農女」。所以,自然沒有看到我嘴角嘲諷的弧度。
什麼過好日子?
他是沒嘗過白綾勒住脖子的滋味,才想再哄騙我一次。
今天傍晚,阿娘的掃帚打在他身上的時候,我便已經下了決定:無論是找他兄長合作也好,
努力掙錢買S手刺S他也好。
這輩子,絕不能讓他爬到上一世的位置!
而此時,他S性不改,還來自薦枕席。
見我不理他,轉身準備離開。先是深呼吸了幾下,像是要壓下不該生出的怒意,又一把扯住了我的袖子:
「桑桑。」明述聲音裡帶著委屈,「其實我知道,你對那秦澍本就無意。」
有他這個美男子在前,誰會看上一扇排骨呢?
更何況,還是帶著個拖油瓶的排骨。
明述有著足夠的自信:「我知道,你之所以帶著郎中過來,不過是聽說了秦澍的經歷,同情他們而已。」
明述將我想得太好了。
沒想到的是,他還能把我想得更好。
這人輕咳一聲:「你待他這無關人士都這般好,何不憐惜我一二?桑桑,實話告訴你,
我是京城中有錢人家的小公子。
「要不是去南方祭祖時為賊人所劫,也不會身無分文,隻好混在難民堆裡,隨著他們一起往北逃去。
「你手中是否還有銀錢?可能為我買一匹快馬?待我回到家中,稟明父母,定領著十裡紅妝娶你。」
8
如此,我便確定了。
這一世,明述應該是出了問題。
要不然,暗衛在他身邊,京城他想回就回,萬萬用不著跟我討銀子。
既然如此,此時便是將明述弄S的好時機!
隻是——
深夜。
蟬鳴陣陣,伴著蛙聲,我更加輾轉反側,睡不下去。
隻是明述如今住在村口老屋,與那些災民們待在一處,我等闲動不得。
即使能約他單獨出來。
可他要是在我們村子憑空消失,有朝一日朝廷鷹犬調查起來,整個村子怕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更何況。我再能幹農活,也終究是個女子,如何將他一個男子置於S地?
為秦小妹延醫已用去半數家資。
別說請S手了。
便是黑市難查去處的毒藥,也買不起。
想著想著,腦中漸漸昏沉。我擁著被子正欲沉沉睡去,卻忽然一個機靈。
上輩子,我在明述身邊的時候,雖不問政事。但偶然一次也曾聽說,大皇子母家的表兄才華橫溢,卻因初初入仕,行事魯莽,被貶到林州歷練的事。
之所以留意幾分,不過因為他初到的縣城,便在我們縣的隔壁。
大皇子本就提防他這些弟弟。
我若稍透露明述的行跡……
隻是,
為了防止他人懷疑,我還得再仔細斟酌才是。
借刀S人的計策在心中推演了幾遍。
第二日一早,晨光初亮。
我還欲賴床,便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起身,推窗。
就見到阿爹已經換了下地的草鞋,身上背了筐簍和農具。
隔著一扇門,和一雙兄妹對峙。
「誰讓你們過來的?」
秦澍喏喏不敢言語,卻將他妹子護在身後,不讓小姑娘受一分委屈。直到看到我推開門,走到院子裡,才如見救星。
「桑……桑姑娘!」
青年的眼睛裡閃爍著亮光。
阿爹則用不贊成的眼神看著我:「桑桑,爹爹不是說了,你好些休息,今日不用早起?」
正值農忙時候,上輩子我這個時候不顧阿爹攔著,
堅持每日和阿爹一起去地裡。
於是,風熱反復,忙完之後整個人倒下去,生了一場重病,受了很大的苦。
可阿娘身體弱,農忙時候讓阿爹一個人去地裡,我又實在不忍心。
要以往,無論阿爹如何勸,我總要跟著阿爹下地。
可此時,我徑自走到秦澍面前,牽過他藏在身後的,怯怯的少女。
「小妹便先待在這裡,我會好好照顧。」
又囑咐阿爹:「阿爹,你去拿一身你的舊衣服來。他這樣子,怕隻割兩捆麥子,便要被麥芒劃破皮膚。」
阿爹沒有反應過來我是何意。
直到我輕輕推了他一把。
「還不快去?他陪你去地裡又怎麼了?
「不舍得在老丈人家幹活,還做什麼女婿?」
和阿娘不同,阿爹總是盼著我能早早成親。
他思慮重,總是擔心這擔心那,擔心我一個人過得開不開心,擔心他們大我太多,等他們走了,我沒有人照顧。
所以,在我點明了秦澍的來意之後,阿爹臉上登時笑開了花。
非但拿來了衣裳農具,一把塞到了秦澍懷裡。
還在出門前特意叮囑:「你在家裡好好照顧小妹。
「對了,農忙時候,秦澍要使把子力氣。
「桑桑,你記得去趙老頭家割半斤豬肉。再去後院拔幾棵菘菜燉著吃。」
9
不到半日,我便和小妹混熟了。
問了她的閨名,叫秦望舒。
是個好名字。
不過——
「還是小妹親切些。」我道,「我就叫你小妹了。」
秦小妹紅著臉應是。
阿娘雖因那日連帶著不喜歡秦澍,但對小妹卻很是歡喜。
「桑桑,你自幼調皮,我可沒見這樣的乖妮子。」
倒是阿爹,走時明明很是歡喜,可晌午回來,看著桌上的一盆豬肉燉白菜,忍不住地唉聲嘆氣。
秦澍很是羞慚。
羞慚到不敢進正屋,隻坐在門檻上,脫下了破鞋,往外磕石子。
「種個地是什麼難事?怎麼能這麼蠢?
「以前莫不是大少爺不成?
「割麥子能割傷手,捆個麥捆也能滴滴答答血流一地。」
小妹聽了她哥的遭遇,想要出來安慰,但看到阿爹的臉色,又默默縮了回去。
直到阿娘給秦小妹夾了一筷子肉:「看瘦的,多吃點補補。」
阿爹終於哼了一聲,吩咐我道:「你屋子裡不是有藥膏嗎?
拿出來給他敷一敷。
「敷好了就來吃飯。又瘦又弱,提不起半捆麥子。」
我聽得想笑。
秦澍卻臉紅得不敢看我。不知是害羞阿爹說他太廢柴,還是我指尖拂過他手腕的時候,激起了他的痒意。
下午,阿爹提起讓秦澍好好在家歇上一歇。
等養好了傷再下地也不遲。
我卻一口回絕。
秦澍也願意幫忙,說手上的傷口並不是大事。
「即使割不了麥子,我也能小捆小捆往隴頭送麥子。
「總好過伯父一人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