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也下了車,正跟在人群後面,不緊不慢地走著。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不是這趟車的列車員嗎?
列車到站,他不應該跟著車走,或者去乘務員休息室嗎?
為什麼會和我們這些乘客一起下車出站?
不僅如此,刷卡出站後,我徑直走向地鐵入口。
在排隊過地鐵安檢的時候,我又看到了他。
他就排在我斜後方,隔著兩三個人,正低頭玩著手機,那身刺眼的列車員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我快步走進地鐵站。
地鐵裡人山人海,我擠進一節車廂,特意選了一個遠離車門的角落,背對著人群,
假裝看手機,實則用屏幕的反光偷偷觀察著。
車門關閉前的那一刻,那個藍色的身影,也擠了上來。
他站在車廂的另一頭,靠著門,視線狀似無意地朝我這邊掃了一眼。
我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他果然是在跟蹤我!
為什麼?因為剛才的衝突,想報復我?一個大男人,心眼就這麼小?
我緊緊地攥著手機,開始飛快地思考對策。
報警?證據不足,他完全可以說隻是同路。
找人求助?在滿是陌生人的地鐵上,誰會相信我的話?
列車一站一站地停靠,車廂裡的人上來又下去。
我SS地盯著路線圖,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提前下車,把他甩掉。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閃過他在車上說過的話——
「我妹妹雖然跟你年紀差不多,
但比你懂事多了。她也考上大學了,為了給家裡省錢,坐了兩天一夜的硬臥去的學校。」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一顆種子,在我心裡迅速生根發芽。
不會吧?
不會這麼巧吧?
我不斷地在心裡否定這個荒謬的猜想,可眼睛卻不受控制地SS盯著他。
地鐵一站一站地駛過。
有人下車,有人上車。
車廂裡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唯獨那個身影,始終沒有移動。
我的心也跟著一站一站地往下沉。
7
終於,報站聲響起:「大學城南站,到了。」
車門打開,我便衝了出去,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往學校的方向狂奔。
我不敢回頭,我怕一回頭,就看到那個陰魂不散的男人。
走出地鐵站,
大學城的清新空氣撲面而來。
門口有各個學校迎接新生的校車,我找到了自己學校的名字,把行李交給學長,登上了車。
我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扭頭向外看去。
竟然看到趙小剛也從地鐵站裡走了出來。
但他沒有上任何一輛校車,而是站在路邊,左右張望著,像是在等人。
看來,剛才的一切,都隻是我想多了,壓根就沒有那麼巧的事。
我松了口氣,覺得自己有點反應過度了。
校車緩緩啟動,我靠在椅背上,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一路舟車勞頓,加上剛才那場糟心的衝突,讓我疲憊不堪。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我的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同學,
同學,醒醒,到了。」
一陣輕柔的呼喚聲將我喚醒。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車已經停了,車上的同學也走得差不多了。
一位戴著眼鏡的學姐正微笑著看著我。
「啊,謝謝學姐。」
我連忙道謝,拿起隨身的背包,下了車。
報到流程很順利,領了鑰匙,謝絕了熱情學長幫忙搬行李的好意,我一個人拖著箱子,按照指示牌,找到了我的宿舍樓。
4A 棟,302 室。
我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象徵著我新生活的門。
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上床下桌,帶著一個獨立的陽臺和衛生間。
陽光從陽臺灑進來,將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裡面已經有兩個人了。
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女孩,
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擺弄著她的化妝品。
另一個短發女孩,則在鋪床,動作很是麻利。
聽到開門聲,她們都回過頭來。
「你好呀,新室友!」
粉色連衣裙的女孩率先開口,聲音甜美,「我叫林月。」
「我叫周晴。」
短發女孩也衝我笑了笑,很爽朗的樣子。
「你們好,我叫遲棠。」
我報上自己的名字,拉著箱子走了進去。
看來,我是第三個到的。
我的床位是靠窗的那個,正對著陽臺門,採光最好。
我把箱子放到桌下,正準備開始收拾,宿舍門又被推開了。
「霞霞,東西都給你拿上來了,你看看還缺什麼不?缺的話哥再去給你買!」
一個熟悉的聲音,像一道驚雷,
在我耳邊炸響。
我猛地回過頭。
8
門口,趙小剛正提著大包小包,滿頭大汗地站在那裡。
他身後,跟著一個瘦小的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半個腦袋。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趙小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也微微張開,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和我此刻的內心活動,可以說是完美同步。
「哥,怎麼了?」
他身後的女孩不明所以,從他背後繞了出來。
那是一個長相很清秀的女孩,皮膚有些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 T 恤和牛仔褲,看起來有些土氣,但一雙眼睛很大,顯得很無辜。
她就是我的室友,趙小霞。
「是你!」
趙小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哥,你們認識?」趙小霞好奇地問。
「何止是認識……」
趙小剛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
林月和周晴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紛紛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他那個「懂事孝順」的妹妹,不僅和我在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甚至還被分到了同一個寢室!
這他媽是什麼孽緣!
趙小霞看看她哥,又看看我,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走到趙小剛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說:「哥,就是她?」
趙小剛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時間,整個寢室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我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甚至在想,現在去輔導員那裡申請換寢室,還來不來得及。
就在這S一般的寂靜中,趙小霞突然朝我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和討好的微笑。
「這位同學,你好,我叫趙小霞。我哥在火車上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就是個粗人,沒什麼文化,說話不過腦子,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讓我一肚子火氣都沒處發。
我能說什麼?當著另外兩個室友的面,跟她撕破臉皮,說你哥就是個沒素質的流氓?
那樣隻會顯得我咄咄逼人,斤斤計較。
我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事。」
9
可就當我把行李箱裡的海藍之謎拿出來擺在桌子上,
把幾件 Prada 的衣服掛進衣櫃,又把 LV 的包包塞了進去後。
趙小剛兄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緊接著,一種混雜著嫉妒、貪婪和算計的光芒,從他們的眼中一閃而過。
兄妹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兩隻黃鼠狼盯上的雞。
「遲棠同學,剛才在車上,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不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你。」
趙小剛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他點頭哈腰,就差給我鞠躬了。
「我這人吧,就是嘴笨,其實沒什麼壞心思。主要是家裡窮,我爸媽身體又不好,就指著我這點工資和我妹的獎學金過日子。高鐵上賣東西有提成,我這不是想多掙點錢,給我妹交學費嘛。一時心急,就……嘿嘿,
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這番話說得聲情並茂,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家庭奔波、為妹妹付出的絕世好哥哥。
果然,林月和周晴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同情和理解。
「原來是這樣啊,」林月恍然大悟,「小霞,你哥對你真好。」
周晴也附和道:「是啊,現在這樣的哥哥不多了。」
趙小霞羞澀地笑了笑,低下頭,一副懂事又惹人憐愛的模樣。
「我哥就是這樣,什麼都想著我。」
我冷眼看著他們兄妹倆一唱一和,心裡一陣反胃。
如果我沒有經歷過火車上那一幕,或許我也會被他這番說辭所打動。
但現在,我隻覺得無比虛偽和惡心。
他那貪婪的眼神,分明是看上了我的錢,想從我這裡撈點好處。
「遲棠,你看……」
趙小霞抬起頭,用一種近乎乞求的眼神看著我,「我哥他知道錯了,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我們以後還要在一個寢室住四年呢。」
她把「四年」兩個字咬得很重,話裡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這是在提醒我,抬頭不見低頭見,別把關系搞得太僵。
我還能怎麼辦?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都過去了。」
「哎喲,太好了!」趙小剛一拍大腿,臉上笑開了花,「我就知道遲棠同學是個心胸寬廣的人!你看,這不就沒事了嘛!」
他好像生怕我反悔似的,立刻轉移了話題。
「為了表達我的歉意,也為了慶祝咱們寢室四個小仙女勝利會師,今天晚飯,我請!地方你們隨便挑,
千萬別跟我客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肉痛的表情,但很快就被熱情的笑容所掩蓋。
「哇,真的嗎?那我們就不客氣啦!」林月立刻歡呼起來。
周晴也有些心動:「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趙小剛大手一揮,豪氣幹雲,「就這麼說定了!我先幫我妹把東西收拾好,咱們晚點就出發!」
林月和周晴都被他的「豪爽」所感染,寢室裡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隻有我,像個局外人一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我一點也不想去。
但是,林月和周晴已經興高採烈地開始討論晚上吃什麼了。
如果我拒絕,不僅會掃了大家的興,還會顯得我格外不合群,而且還「記仇」。
第一天就給室友留下這樣的印象,
對我未來的宿舍生活,沒有任何好處。
好一招以退為進,道德綁架。
我看著那對各懷鬼胎的兄妹,心裡冷笑一聲。
行,我倒要看看,你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10
所謂的「接風宴」,被安排在學校旁邊小吃街的一家川菜館。
環境嘈雜,地面油膩,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油煙味。
趙小剛豪氣幹雲地點了四個菜,一個水煮肉片,一個麻婆豆腐,一個酸辣土豆絲,外加一個紫菜蛋花湯。
四個菜裡,三個都是素的,唯一一個葷菜水煮肉片裡,肉片少得可憐,下面全是豆芽和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