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發絲凌亂，身上布滿青紫，哭著求我救救她。
於是，我和她交換了生活。
1
平常的午後，鏡子的對面，卻出現了另一張臉。
準確說，那依舊是我的臉。
五官大差不差，隻是脊背佝偻著，身體呈瑟縮的姿態，黑發毛躁又凌亂，臉上有著很明顯的巴掌印，校服被撕爛，裸露出青紫的皮膚。
她見到我也有一瞬間的恐懼，用極小的聲音問：「你是誰？」
「楚寧。」我不動聲色地打量她。
「你……和我同名？」女孩瑟縮著身體，很小心地向前邁了一步，試圖看仔細一點。
我皺著眉問：「你爸媽叫什麼？」
對面的女孩，說出了我父母的名字。
連續問了無數個問題，並得到一模一樣的答案後，我不耐煩地伸手摸向鏡子，「搞什麼東西，這是什麼整蠱錄像嗎？」
果然，我的手穩穩當當地貼在鏡面上。
我們一家住在十五樓，處在小區的邊緣位置，
旁邊並沒有另一棟樓房。牆內也根本沒有足夠的空間，既能容納她，又能給她空間移動。對面的女孩見狀，似乎鼓足勇氣，也緩緩伸出手，摸向那一面鏡子。
當她的手完美和我的貼合後，明明上一刻還冰涼堅硬的觸感，在瞬間變得柔軟溫熱。
我……摸到她了。
五指相扣。
對面的女孩瞪大眼睛，震驚程度顯然不亞於我。
「平行時空？」
我們幾乎是同時，說出這四個字。
最近，我在看一本關於平行時空的小說，裡面的情節描寫，幾乎和這件事一模一樣。
正在我還在驚訝時，對面的女孩眼裡泛出淚水，哽咽道：「明明我們是一樣的，為什麼你可以活得這麼好？」
「好嗎？」我左右打量一番。
窗臺上放著我的吉他，陽光灑進，屋內整潔幹淨。
而對面，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黑漆漆的房間裡，髒亂的衣物、零食扔得到處都是。
目光又回到女孩，雙眼明顯浮腫，臉上滿是憔悴，
眼圈烏黑，膚色甚至指甲都有些暗黃。隻看我們交握在一起的手，就對比明顯。
我隻能回答：「我不知道。」
女孩定定看我半晌，忽然就雙膝下跪，緊緊抱著我的腿聲淚俱下地祈求：「救救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不想這樣活下去，隻有你能幫我了。」
我不自覺地皺緊眉頭，「你怎麼了？」
女孩跪在地上，仰頭望著我，「沒有人喜歡我，所有人都討厭我，連爸媽都離婚了，他們不要我。」
「爸媽離婚了？」
在我的世界裡，十幾年來爸媽恩愛如初，幾乎沒有人不羨慕他們，怎麼可能會離婚？
「對，他們離婚了，根本沒有人管我。我沒有朋友，成績也不好，班裡的同學對我隨意打罵，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女孩哭得更厲害了。
我的眉頭也皺得更緊了，因為我從沒見過自己如此懦弱的樣子。
許久，女孩的哭聲才漸漸微弱下來，她松開我，用手背抹了把眼淚，
像是做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仰頭看向我時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堅定。「如果連你也不幫我，我會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我盯著她片刻，「你有勇氣死，卻沒有勇氣好好活著嗎？」
女孩的眼底泛起痛苦，「我想活著，我更想好好活著，可我做不到。你來體驗一次我的生活，你就會明白了。」
我沉默了足足五分鍾，最終還是緩緩搖頭。
「對不起，風險太大了。」
女孩像是早已料到這個答案，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擠出一個笑容，「沒關系，是我太天真了，還以為會有奇跡。不過也好，起碼能看到你過上我想要的生活，我也算死而無憾了。」
我看著她掛滿淚痕的臉，「沒有奇跡，能救你的，隻有你自己。」
女孩揮揮手，臉上漾出釋懷的笑容，「我知道的，再見啦，另一個我。」
「再見。」我衝她點點頭，準備轉身走開。
「等一下。」她突然出聲。
我頓住。
女孩有些欲言又止，她低著頭，雙手無意識地絞動校服衣角，咬著唇低聲說：「可以，抱我一下嗎？爸媽離婚後，已經很久沒有人抱過我了。」
「……好。」
縱使我再冷漠、果斷，也無法拒絕一個試圖輕生的人想要擁抱一次的要求。
我站到鏡子面前，向她張開手臂。
擁抱的瞬間，四肢百骸傳來劇烈的疼痛，像是有人硬生生地將我的靈魂從身體中抽離。
「怎麼回事？好疼。」女孩仿佛也感受到了同樣的痛苦，額頭上沁出汗珠，表情痛苦。
「你做了什麼？」我一把推開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鑽心的疼痛蔓延到太陽穴，眼前的景象慢慢變得模糊，最終歸於黑暗。
…………
2
等我再次睜開眼，已然置身於那個漆黑、髒亂，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面前的鏡子，清晰映出我的臉。
我試著叫她：「喂，你還在嗎？」
沒有回應。
我又嘗試著去摸鏡子。
可不論如何，摸到的始終是冰涼又堅硬的鏡面。
多番嘗試後，我動也不動地坐在鏡子面前，任憑時間流逝，房間也越來越黑。
直到屋內已經伸手不見五指，我才理出思緒。
我們互換了。
能不能換回來是個未知數。
她面對的問題，現在統統都是我的問題。
我隻有一個選擇——
好好活下去。
3
堅定這個想法後，我開始翻找她的課本、手機。
根據課本和筆記來看，她和我一樣，還在高二。這個時空的年、月、時間，老師講課進度之類，和我所在的時空並沒有什麼區別。
不一樣的是，她的成績很差。
還有就是，她的手機裡，幾乎所有社交軟件的聊天記錄，都是通篇的謾罵、攻擊。
我翻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記錄，神奇的是，根據她的備注，每個人我都認識。
而在我的時空裡，雖然我和那些人不算親近，但我對他們的印象，居然都還不錯。
他們有的每次都會笑著和我打招呼，有的會時不時來找我聊天，有的還會在我遇到困難時，毫不猶豫地幫助我。
難道，每個時空的他們，性格也都不一樣嗎？
正想著，敲門聲突然響起。
「寧寧，明天上課，今天記得早點睡覺。晚飯在桌子上，媽媽去加班了，你記得吃。」
我打開臥室門，「謝謝媽，路上注意安全。」
我媽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整個人更加瘦削憔悴。此刻她敲門的手依舊僵在半空中，不可置信的表情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哎，媽知道了。」她有些手足無措，「那，媽媽就先去上夜班了？」
「好，媽媽再見。」我衝她揮手。
「哎，好，好。」她一連說了幾聲好，才魂不守舍地轉身離開。
我吃過飯，順手洗了碗，然後查看房間。
和我的房間並沒有什麼不同，隻是所有關於我爸爸的物品都不見蹤影，甚至連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都沒有了。
我轉了一圈沒有什麼別的發現，
便回到自己房間，看著亂糟糟的屋子，長嘆一口氣，開始大掃除。從小到大，我都是有些潔癖的。如果不打掃，我可能一晚上都會睡不著了。
打掃到凌晨一點，我翻出來一臺筆記本電腦。
因為開機需要密碼，現在時間又有些晚了，明天還要上課，我就暫時沒有去查看。
我關掉燈，躺在床上，在胡思亂想中墜入夢鄉。
4
一晚上光怪陸離的夢不斷，睡得極差。
我腦袋昏昏沉沉，穿上昨晚洗好的校服，去上課。
走在熟悉的街道，看著一模一樣的學校，我忍不住懷疑昨天發生的一切會不會隻是一場夢。
「這麼巧啊，寧寧。」身後突然貼上來一個男生，他的手極其親昵地搭在我肩上。
陳明，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班裡的小混子。
我向來就不喜歡他，但他剛才這麼親昵的樣子，或許和這個時空的楚寧是朋友也不一定。
「嗯。」我皺著眉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
沒想到他居然不依不饒地繼續搭上我的肩，
笑嘻嘻間狀似無意地摸向我胸口，「哎，怎麼，同班同學不認識了，你躲什麼啊？」我眼疾手快，後退一步的同時，「啪」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你他媽摸哪兒呢？」
陳明有一瞬間的愣怔，然後很惡心地勾唇笑起來，「可以啊，兩天不見有脾氣了。」
話音剛落，他臉色一變，狠狠推搡我一把。
「你裝什麼清純？問問學校裡有哪個不知道你楚寧的事跡？給你臉你還裝上了？」
人來人往的校園門口，我被他推得向後踉跄幾步，有些狼狽地摔坐在地。
陳明頗為滿意地在我身旁蹲下，朝地上啐一口，「做我幾天女朋友，我就放你一馬。反正你多我一個也不多，是不是？」
如果不是我足夠了解他窩裡橫的本性，可能還真會被他這副社會大哥的模樣給唬住。
在我的時空，他對我可是一口一個「嫂子」、我說一他不敢說二的存在。
「真的嗎？」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隻要我做你女朋友，
你就不跟我計較了嗎？」「那當然。」他嘴角咧得老高，「隻要你能讓我滿意，除了我，沒人再敢欺負你了。」
我拍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有些為難地看著他，「可是……」
他也站起身，「怎麼了？」
我衝他甜甜一笑，「可是，就算你不跟我計較，我也要和你計較的呀。」
陳明直接笑出了聲，伸手指著我，「你？你還想和我計較？」
我抓住他伸出的手指狠狠一撇，他疼得下意識向前傾，我順勢彎曲膝蓋，朝著他下身用力一頂。
陳明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痛得直接捂著下半身痛苦地趴在地上，嘴裡國罵不斷。
雖然看著慘，但我有分寸，不至於讓他斷子絕孫。
驀地，一道高挑的身影映入眼簾，男生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寸頭，黑色衝鋒衣，夾著煙的手背在身後，在我身旁站定。
陳明抬起頭，強忍著痛，很是尷尬地叫了一聲：「宋哥。」
男生看了幾秒，
緩緩吐出兩個字——「丟人。」這下陳明徹底沒臉說話了。
我拍拍手，帶著幾分得意問男生：「帥嗎？」
他怔住，而後唇角帶笑，肯定道：「帥。」
我看了看表，然後狠狠踢一腳陳明的屁股，「再有下次我給你踢廢。」
「我先上課了。」我熟練地跟男生交代一句，就背著書包匆匆往學校裡面走。
走半道我才反應過來，按照剛才我離開時男生一臉莫名其妙的反應，他可能不認識我。
但我對他很熟悉，因為他是我的準男朋友——宋淵。
他是個轉學生，高一下學期來到我們學校，長相出挑，性格比較孤僻，不怎麼愛說話。
剛好我們學校又魚龍混雜，不少人Ŧū́₇覺得他「裝」，拉幫結派去找他麻煩，結果都被他一股不怕死的勁兒打回來，他成功晉升為我們學校的校霸。
我答應過宋淵，隻要高考能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學，我就和他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