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我的心跳像是停了一拍。
模糊的記憶中,我似乎確實是在六歲那年的宮宴上,陪著一個角落裡的哥哥坐了好久。
他看起來很傷心,很難過。
我不明白他為何獨自一個人在這裡。
隻是從袖中掏出從宴會上偷藏出來的點心,同他一起分了。
吃著吃著,他的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
問他為什麼哭,他也不答。
我還以為他是個小啞巴。
後來娘親過來尋我,我才與他分別。
小時候忘性大,很快就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
沒想到,卻讓蕭砚秋記到了現在。
「晚舟。」
「你和我的野心是一樣的。
」
「我們攜手扳倒太子,我會讓你做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他握住我的手,虔誠落下一吻。
我反握住他的手。
「好。」
等到馬車駛出浣花水榭,脫離蕭砚秋的眼線範圍。
我拿出帕子在手上擦了又擦,面色嫌惡。
半空的黑字也在不斷滾動:
【這個炮灰瘋了吧!竟然真的和二皇子合作了?】
【哈,幾句山盟海誓就S心塌地跟著二皇子了,果然是膚淺的女人。】
【蠢貨,二皇子能是什麼好東西,能在男主手下活到成年的皇子就隻有他一個,還不夠說明問題嗎?】
【就是啊,這些年男主和二皇子暗地裡較勁不知道多少回了,上次蓟縣瘟疫,僅僅因為蓟縣的縣令是男主的人,二皇子手下的人就SS拖延救災官員的腳步,
造成上萬人慘S,隻為在朝廷上摻男主一本……嘁!偽君子!】
我扔掉帕子,吩咐侍女燒掉。
這些,我當然知道。
蕭砚秋,骨子裡流的是和蕭砚塵一樣的血。
為了那個至高皇位,不惜一切手段。
7
果不其然,我爹第二天上朝回來,神色凝重。
他說,東宮的天,或許要變了。
上諫更換儲君的大臣觸怒龍顏,被拖下去打了八十大板,奄奄一息。
可儲君毀容一事是所有人心裡的一根刺。
皇帝壓得了一時,能壓得了一世嗎?
面目全非之人,如何能做儲君?
若是真讓這樣的人成了皇帝,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笑了笑,遣人將那位大臣背後是蕭砚秋的消息,
「不經意」地傳進了東宮。
徹底攪亂了這趟渾水。
半個月後,二皇子生辰宴。
或許是為了補償遭受無妄之災的二兒子,皇帝難得大操大辦,規格之高,太子的生辰宴幹不過如此。
眾人皆說,二皇子有可能要取代傷重的太子,成為新的東宮之主。
我作為準二皇子妃,自然要與蕭砚秋一同攜手出席。
落座時,對面原本屬於太子的位置空空蕩蕩。
據說這些天,整個太醫院都圍著蕭砚塵轉,用盡各種辦法,試圖讓他的身體恢復到能夠見人的模樣。
我嗤笑,痴心妄想。
諸多大臣已然向二皇子倒戈,紛紛上來敬酒。
嘴上說著是慶祝生辰,實則明裡暗裡都在向他示好。
同蕭砚秋合作,謀取好處。
我難以習慣這些場面,
微微退開。
下一秒,卻被人攬住腰拉了過去。
「如此良辰美景,舟兒臉上應該再多點笑容才是。」
我拿過旁邊侍女手中的酒壺。
為自己倒了一杯,微微揚起。
「那就慶祝殿下……早日達成所願。」
最後六個字,我的聲音壓得很低。
蕭砚秋聽見了。
臉上的笑容又大了幾分。
他與我碰杯,仰頭將酒一口飲下。
我沒有扭捏,也喝了一口。
下一秒,溫熱的帶著濃厚血腥氣的液體就噴灑在我的裙子上。
我抬頭一看,蕭砚秋眼神震驚,白淨的下巴上已經沾滿黑血。
「怎麼……回事……」
我當場爆發出尖叫。
「殿下!!」
「有人刺S!!」
生辰宴頓時亂成一團。
最上面的皇帝也坐不住了,迅速起身往這邊趕來。
我抱住蕭砚秋的身體,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仿佛我真的對他有幾分真感情。
【不 er……這什麼情況?二皇子沒S在火場裡,結果S在了自己的生辰宴上?這本書到底是什麼走向啊?】
【樓上笨啊,你不知道二皇子的杯子剛才被侍女下毒了嗎?就是我們男主幹的啊。】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男主現在已經帶著自己的私兵準備要逼宮上位了,馬上就能看見他黃袍加身,坐上皇位的宏大場面了!】
【早就看這群人不爽了,全S光!】
我猛然抬頭,深沉的夜幕遠方,
有星星點點的火光在閃爍。
「不好啦!不好啦!」
「太子逼宮啦!」
王公公從外面跑進來,鞋丟帽歪,氣喘籲籲來到皇帝面前。
「陛下!您快避避吧,太子殿下他造反啦!」
「什麼!」
皇帝怒目圓睜,重重一拍旁邊的宴桌。
「朕看他是得了失心瘋不成!」
「呵,孤失沒失心瘋,還不都是你逼的!」
蕭砚塵提著染血的長劍,宛若從阿鼻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啊啊啊啊啊!鬼啊!」
「這……太子臉上這都是什麼……」
待蕭砚塵走到光亮處,他的臉也暴露無遺。
我都差點沒忍住吐出來。
臉上密密麻麻,
全是縫線。
像是有誰拿了人皮,一塊一塊縫在他臉上,勉強為他「拼」出了一張人臉。
8
這就是太醫院的治療辦法嗎?
他們瘋了不成?!
懷中的二皇子已經S透了。
我咬咬牙,提著裙擺站起來。
蕭砚塵已經逼近皇帝。
皇帝也赤手空拳,如何同瘋魔的蕭砚塵對抗?
「太子!你莫要胡鬧,朕無意廢了你的太子之位,還不快快停手!」
「我不信!你就是想廢了我!」
蕭砚塵冷笑一聲,字字泣血。
「你見我傷勢過重,影響皇族顏面,就想推二弟上位,將孤取而代之!」
「別以為孤不知道!」
他高高舉起長劍,對著皇帝劈下。
「這太子之位,
孤可以不要。」
「孤要的,是皇位!」
我猛地撲上去,將皇帝狠狠推開。
背上傳來尖銳的疼痛,我連忙滾到一邊,二次扯動傷口,疼得我幾乎沒了爬起來的力氣。
「是你?」
蕭砚塵用長劍抬起我的下巴,滿意地看著我因為疼痛而扭曲了的臉龐。
「江晚舟。」
「你怎麼不S在那場火裡呢?」
「要不是你自作聰明,搶先去救了二弟,如今也不會這麼痛苦了。」
「哦,孤忘了。」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我的心髒狂跳,看見那張縫合後的人臉越來越近,自己卻沒了掙扎的力氣。
「對,你就是重生了。」
「不然你也不會同二弟聯手,一起來對付我!」
「但沒想到吧,
孤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孤才是最終君臨天下的皇帝!」
蕭砚塵陰森森地笑了,刀刃又逼近一寸,劃破了頸部的皮膚。
「上輩子孤折斷你的手腳,將你扔進乞丐窩,你感覺如何?」
「這次孤改變主意了。」
他靠近我的耳畔,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孤這次要把你做成人彘,丟進苗疆的萬蠱蟲坑中,讓你好好感受一把被萬蟲噬咬的錐心之感,哈哈哈哈!」
「……」
我動了動嘴唇,幾乎隻有氣音。
蕭砚塵皺眉:「你說什麼?」
我喘了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你……不會如願。」
「晚舟!閨女!」
雄厚的呼喚聲傳入耳中,蕭砚塵猛地回頭望去。
他帶來的私兵已然被徹底控制,
為首的正是我爹!
「什麼,你……」
蕭砚塵說不出話了。
他愣愣地低頭。
我藏在袖中的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
我咽下一口血,SS瞪著他。
「去S吧,蕭砚塵。」
9
此次逼宮最終以蕭砚秋S亡,蕭砚塵重傷告終。
一夜之間痛失兩個兒子,皇帝頹廢不堪。
可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蕭砚秋的杯中被查出了奇毒,一口就能致人S亡,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下手的,正是蕭砚塵。
證據確鑿之下,大臣們聯名上書,要求皇帝將蕭砚塵繩之以法。
天子犯錯亦與庶民同罪,更別說是已經失去人心的蕭砚塵。
而我又推波助瀾了一把。
建議大理寺卿徹查東宮的時候,專門查東宮中的暗室。
果不其然。
大理寺卿從暗室中找出諸多失了人皮的屍體,看衣著樣貌,均是宮中離奇消失的宮人。
逼問之下,這才得知。
太醫院中有幾位與蕭砚塵同流合汙的御醫,為了讓蕭砚塵康復,不惜從活人身上取皮,縫在蕭砚塵身上。
但是這種辦法效果並不長久,皮膚出現強烈的排異反應,一來二去,傷口惡化得更嚴重。
為了臉面,蕭砚塵咬著牙堅持縫皮。
暗室裡的屍體也越來越多。
直至逼宮事發,這般惡事才被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皇帝無話可說,當即將蕭砚塵貶為庶民,午時問斬。
據說蕭砚塵坐著囚車一路去往行刑場的時候,身上的所有藥物紗布都扯下了。
潰爛發臭的紫紅色皮肉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下,有膽子小的孩子直接被他嚇哭。
百姓們不停往他身上扔臭雞蛋和爛菜葉,更有甚者直接撒鹽驅鬼。
都把他當成了面目可憎的惡鬼。
當然這些,我都是聽侍女說的。
我們一家準備離開京城了。
皇帝念我二次救駕有功,還想為我重新指一門婚事。
我瞧著他膝下那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皇子,當即跪下哭泣。
說自己早已心系蕭砚秋,想為他守一輩子的寡。
皇帝大受感動,便封了我一個郡主。
恰逢最近邊關外敵來犯,我爹披上盔甲,準備前去支援。
索性帶上我和娘親,一起去往西北邊關。
馬車駛出京城的那一天,我暢快地呼吸著空氣。
這才發現自己真的活了過來。
從此海闊天空,擁有真正的自由。
(完)